第134章 不知名的深情(下)(1 / 1)
“事情大概又過了半年,我記得那時候正好趕上比較大的演習,大年哥突然收到一封來自老家的信!剛開始還以為是家裡爹孃寄的,等看了才知道是那個男人寄過來的!信上說,因為跳下河那天身體受了寒,那個姑娘這輩子再也不能有孩子,如今又生了病,急需一筆錢,希望能………”都是聰明人,邵剛停頓到這裡,沒有繼續往下講,抬眸見江晏清一臉瞭然的模樣,忽得自嘲笑了下。
“是不是覺著他挺傻?為著一封沒有核實的信,每個月都將自己的工資的三分之一寄過去,還一寄就是三四年!”
江晏清緩緩放下茶杯,不太贊同道:“至純至淨之人,最為可敬!”
“哎~”邵剛挽起寬大的袖子,長嘆口氣,眼眶一點一點漸漸從眼尾被暈染通紅,“後來,我們一同出任務,他為了掩護我,毅然選擇自己丟了命!就那麼渾身是血的躺在懷裡,緊緊握著我的手,託我多多照看些他得父母,還有那個姑娘,若是可以,遇著難處時,能力範圍內幫忙搭把手!從那以後,他的爹孃,也就成了我的爹孃,至於那筆錢,不管是否屬實,為了讓他安心,這麼多年我都如約寄著,一直沒斷過!”
“其實我朋友她二姨並不知情,這些年也過得不太好,最近大機率要離婚!”江晏清解釋完,怕耽誤事,遂起身告辭。
邵剛知道他要忙,也沒多挽留,準備起身送送,就在站起來的功夫,他忽得瞥見黑色休閒褲下的黑布鞋,一時繁重的回憶湧上心頭,萬般情緒在腦袋炸開!
“別人送的?”他立在原地,沙啞開口問。
“??????”江晏清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出於禮貌,還是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嘴角揚起抹淡淡的微笑,重重點頭,“嗯,布鞋穿起來輕薄透氣,不發汗,很舒服!”
邵剛聞言,渾身一顫,嗓音喑啞著說:“不會………覺得跟你………身上的……其他衣服………不搭嗎?”
“不會!”江晏清笑意斂了斂,堅定搖頭,錚錚看向他,鄭重道,“這是我最喜歡的姑娘親手做了送我的,在我心裡,眼裡,甚至是腳上都遠比百貨大廈裡買的牛皮鞋要舒服!而且,我也從沒覺著有什麼違和的地方,只要我喜歡,它就是獨一無二且最合適!”
“我不知道您跟我小姨之間曾經有過什麼故事!但,如果她當年也曾收到過一雙布鞋,我想以她的性子,也會同樣毫不畏懼,興高采烈地跟所有人炫耀!絕對不會因為它材料普通,就心生嫌棄,束之高閣!”
眼前位高權重的男人嘴裡從不曾說過半句他愛小姨,但又處處表現得他愛小姨,是覺著自己當年配不上,心生怯意了嗎?還是什麼別的原因?他無從考據,也不打算深挖下去,只是………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有些事情,江晏清覺著他心裡該有數。
“我小姨要結婚了!”
“是嗎?要結婚了?也是該結婚,她那麼優秀的姑娘…………”邵剛抬頭望向江晏清,“我大概還需要再待幾天才會走,你若需要什麼幫助,可隨時過來找我!”
江晏清沒說好,也沒說感謝,看著他面上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就連眼底最深處的恍惚,好似也是轉瞬即逝,快得彷彿只是自己的錯覺,他心內突然替小姨湧現出一股不值與委屈,冷聲問:“為什麼這麼多年沒開口?你知道她等過你嗎?”
那其實是江晏清還小的時候的事情了,一家人團聚吃飯時,舅舅叔伯們突然在飯桌上討論起某件事情時,順嘴提起過一次邵剛的名字。他親眼瞧著才言笑晏晏的小姨,藉著上洗手間的功夫,躲在花園裡一個人默默掉眼淚!
他從小就被爺爺,父親教育著明哲保身,沉穩內斂,明白此舉不妥,會得罪人,更深知他也沒什麼立場去質問,可他還是做了,他想替他的小姨過去委屈的那幾年要一個答案!
“我身上揹負得太多,配不上她,她那麼好的姑娘值得這個世間最好的東西,也應當被捧在手心上寵愛一輩子!是我………對不起她!”
江晏清並不認可這種回答,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想要什麼就要努力去爭取,凡事都寄託緣分與上天,最是無益與懦弱,“你有問過她嗎?”
“不用問,有些事情她可以不懂事,但我不能任性!你小姨生性爛漫,活潑熱烈,為人率真,這樣的姑娘是園子裡最嬌俏的紅玫瑰,我不能因為一份喜歡就將她連根拔起,自私地栽種到貧瘠的土壤裡,看著她凋零!我的人生負重太多,需要照顧的人太多,換句話說,如今的我有一大半都不是在為自己活著,在替那些曾經犧牲了的戰友們還有他們的家屬活著!這種束縛,我一個人就夠了,不應該牽扯到你小姨!而且,我拿命拼了二十多年,才勉強能跟你的父輩,母輩站到一起,那二十多年前呢?差距堪稱天塹,讓你小姨跟家族決裂?跟親人反目?跟至交好友再不往來?終日忙活於家計,跟著我吃苦嗎?愛不能這麼自私,而我也捨不得!”
這是邵剛這麼多年來,頭一次真正地,認真地審視回應那封塵封已久的感情,剖析著心內獨白。
唯一能值得慶幸的,或許是傾聽物件,不是另一方主人公,卻也與她有著血脈關係,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倔強,又都是掩藏在冰山底下的熱烈燦爛。
就好像,她本人在一般…………
“二十多年的例子,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同樣適用!甚至於你更難,如果可以,還是早些謀劃!”
江晏清點點頭,轉身離開,他其實明白邵剛為什麼會對自己說這麼多,一方面是小姨的緣故,另一方面是他看到了若干年前的自己,同樣甚至是更為惡劣的境況再次上演,他此生已然愛而不得,若有可能,想後輩們能幸福美滿。
不過,他的確說的也沒錯,小姨當年是家裡老么,尚有種種限制,更何況是他?有些事情,還是早些開始準備比較穩妥。
待人走遠以後,邵剛沒讓警衛員跟著自己,一個人頹喪地撐著雙腿,緩慢走到小桌旁,端起桌面上的小茶杯,一杯接一杯地往裡灌,縷縷苦澀在舌尖蔓延!
他無端想起若干年前,那個穿著一身淺色學生洋裙的長髮姑娘,小鹿般溼漉漉的眼神望著自己,捂著嘴欣喜地接過那雙紅布鞋,緊緊地摟在懷裡,明媚笑著保證自己一定會多多穿,絕對不浪費他孃的心血!
那時候的他在想什麼麼?在自卑,在懦弱,沒有注意到小姑娘眼裡的愛意,勇敢,執著!只滿心想著,洋裙就該皮鞋來配最合適,若是配上布鞋,怎麼看都不相配!
耳邊不時風聲拂過,吹得樹葉嘩嘩作響,高高低低之間,他仿若又聽見那個魂牽夢縈的聲音。
“邵剛,這是要送我的嗎?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大紅色!”
“邵剛,我好喜歡,好喜歡,這還是你第一回送我東西呢!”
“邵剛,你說我怎麼跟仙女似得,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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