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噩夢（二）（1 / 1）
“勸什麼勸，一個二悶子犟種，好說歹說怎麼都聽不進去，非要往出去跑，乾脆凍死在外邊算了，也省得大過年的給家裡人添堵！”李翠紅穿著打了補丁的黑色棉襖站在門框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裡停下腳步的喬來弟，小姑娘停下腳步，低著頭沒說話，李翠紅只以為是自己的話起效果了，心裡略略放鬆一點，上前幾步拽著呆呆愣愣的喬順順就往裡屋走。
“走，順順跟媽進去，外頭天寒地凍地，別一會兒凍著了，媽專門給你留了烤紅薯和烤餈粑，你去嚐嚐，香著哩～～”
“對啊，小弟，那可是你一個人專屬的呢，我們都沒有～”喬三妹皮笑肉不笑道。
喬順順有些不明所以，“三姐～～”
“你別管她們，一個兩個的，現在脾氣大得很！媽給你留的，你就吃！”李翠紅說話時，眼神先是犀利地落在仍呆呆立在院子裡的喬來弟身上，見她還根木頭似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帶著幾分怒氣瞥向喬大姐和喬三妹，後者撇撇嘴，立馬將腦袋縮了回去。
怎麼都這麼怪？二姐受了委屈沒有反抗，三姐沒有插科打諢，大姐沉默得更厲害了，還有爹，一般這種時候他應該主動站出來打圓場嗎？對，還有媽，什麼叫做“專門給他留的”？家裡不早就沒有這種習慣了嗎？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他想不明白。
“媽，二姐會難過的！”喬順順猶豫片刻，還是毅然選擇掙脫甩開李翠紅的手，眼睛鼓得圓圓的，極為認真地看過去，“我雖然不知道你和二姐為什麼會吵架，但二姐從不主動鬧事，肯定是受了委屈，或者是覺著哪裡不公平！還有，我雖然年齡小一點，可我是男孩子，不需要什麼特殊優待，有吃食大家一起平分就好，你這樣做姐姐們會難受！”
“是不是她們幾個私底下跟你說了什麼？”李翠紅愣了幾秒後，目光裡滿是審視，如探照射線一般依次掃過眾人，語氣危險。
喬三妹渾身一個激靈，立馬站出來撇清關係，表態，“媽，我可沒有，我都這麼大了，怎麼可能會跟小弟爭搶一點吃的，再說小弟是家裡的男娃，長大以後需要支撐門戶，將來還得靠他給我撐腰呢！”
不，不是這樣的，三姐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怎麼會說出這麼話，難道不應該是跟二姐幫腔，再順便把大姐拖下水嗎？怎麼………
李翠紅的目光落在她身邊的喬大姐身上，後者幾乎是嚇得一個瑟縮，緊張到結巴，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沒有………”
全場只剩下最後一個沒有說話的人，不過就算她解釋了，李翠紅大概也不是很相信，彷彿已經篤定就是她乾的！
喬順順頓覺不妙，連忙開口解釋：“沒有，媽，沒有誰跟我說過什麼，這些都是我自己感覺出來的，你每次都偏心我，每次都委屈姐姐們，姐姐們心裡肯定會不好受，那一家人怎麼會處得和諧呢？”
“這種話你都是從哪裡聽來的？你是男孩子，是家裡的頂樑柱，老喬家的香火將來都得由你繼承，她們讓著你有什麼問題？現在她們多疼你一些，將來嫁人了，在婆家受了點什麼委屈，或者有人欺負她們，到時候有你出力的時候………”李翠紅見他下頜繃得緊緊的，嘗試想跟他解釋清楚，不料小傢伙非但沒有接受，反而情緒愈發激動起來。
“媽，你這樣不對！二姐之前………”他的話才剛出口，就被李翠紅敏銳地抓到關鍵字眼，她沉著一張臉，氣得胸口起伏，“你二姐，所以，那些胡說八道都是你二姐跟你說的，對吧？”
喬順順一陣頭疼，這都什麼事？
“不是，沒有，是…………”
無論他言辭再如何懇切，李翠紅已經篤定就是喬來弟在裡面攛掇搞鬼，指著沉默背身站著的人責問道：“你心裡有不滿衝我和你爹來就是，順順才多大，你在他面前嚼什麼舌根？”
“什麼年紀多大？我在他這個年紀早不知道多少年開始洗衣服，做飯了？當時你怎麼不覺著我年紀小，做不來？現在輪到你兒子，倒開始心疼了，媽，我真的是你親生的閨女嗎？”冰霜寒雪的氣息絲絲沁入骨髓，喬來弟凍得牙齒都在哆嗦顫抖，可相比於身體上的折磨，更難受疼痛的是心臟上的血淋淋傷口。
李翠紅望著緩緩緩過身的女孩，尤其是那一雙杏眸，清楚倒映出自己內心的心虛與恍惚，她定了定神，堅持道：“那情況確實不同，早幾年家裡艱難，如今好轉一些，我也能騰開手了，自然不一樣！”
她越說越覺著自己沒錯，有道理，連帶著後面的語氣也更理直氣壯一點，“你都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了，再過幾年就二十了，怎得還跟順順一個小孩子計較？自己不覺著丟人嗎？再說，你在家做姑娘，往後嫁到別人家做媳婦，真是做飯不會，洗衣服刷完不會，不說你婆家罵我沒有教好你，就是你自己，怎麼在婆家立足？現如今多好，你早早學會了，往後跑誰也別想再這一點上拿捏你！”
喬順順聞言，心裡著急得很，媽媽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哎…………
“不………”幫忙解釋的話還沒出口，喬來弟凍得有些顫抖的聲音已然響起，“媽，你不懂，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懂………”
她表情悲苦且絕望，長長的睫毛上面因為浸染了淚水而結了薄薄一層冰，眼淚緩緩流下，目光一一掃過眾人，而後轉過身推開柴門往外跑去！
喬大姐很是擔憂，她擠開喬三妹，緊跟著往外跑，才剛走出幾步，後邊就傳來李翠紅憤怒咆哮聲：
“這死妮子，如今都膽大包天了，動不動就往外跑，誰給慣出來的壞習慣？不許追，誰都不許追！都給我進屋去，一個都不準出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