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沈璃(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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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王晚溪早前在心裡預設的那樣,一個處處小心,恨不能在一群子弟圈子裡隱藏起自己身影的小姑娘,在極為困頓窘迫之時,偶然被光芒奪目的男孩兒搭了一把手,可能對於對方來說,不過就是舉手之勞,甚至都沒太放在心上,早早遺忘在記憶的長河裡。

可對於另外一個主人公來說,意義是非一般的,畢竟誰能記不住令人渴望而不可求的那一道光呢?

沈璃也不知道王晚溪聽了心裡做何想,只能繼續拙劣得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接著往下說:“那樣光彩奪目的人什麼都不用做,都會引來所有人的關注與目光,更何況是絕望之時伸出的援助之手?我好像就是那個時候動了心的吧!晚溪姐,你相信嗎?在那麼小的年紀就開始的感情竟然能持續到現在,真的很不可思議。”

王晚溪雙臂交叉抱著,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確實挺不可思議得。”

就在沈璃聽到此話,暗暗鬆了一口氣時,緊跟著耳邊又傳來她接下來的話。

“不過,再喜歡那也是年少時候開始的萌芽,你們後面同校那麼多年,就一直沒有接觸的機會嗎?據我所知,蔣錚那小子在聽到你名字時愣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想起來。最後還是有旁人提醒,才模糊有個影子。過去那麼多年都沒有機會,你如今過來一趟就有了嗎?”王晚溪審視般得看過去,略帶玩味道,“而且,蔣錚他如今還有了物件,小姑娘我沒太注意,不過聽蓉蓉說,也是頂頂不錯的人。”

沈璃聞言,後背不覺冷汗淋漓,周身血液全然凝固,靜止不動。任務是必須要開展的,無論王晚溪態度如何,她都要腆著臉湊上去,哪怕此刻她心裡已經在開始懷疑,王晚溪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她的所有,就像抓住老鼠的貓兒,也不急著吃,就那樣逗弄著玩幾下,看老鼠在自己手心裡拼命撲騰,最後累得筋疲力盡被一口吞下。

若猜測是對的,那王晚溪呢?她對自己又到底是何種態度?

是閒暇時充當個樂子逗逗,僅限於看熱鬧,不參與其中?還是,從來之前,她就選擇好了態度,如今不過是敷衍自己,做做面子?

真是前者也就罷了,若真是後者,那自己在她眼裡被定義為什麼?還有她爸媽?會不會也一次性都被收拾?

見人不說話,王晚溪又好心提醒一次,“怎麼不說話?是問題很難回答嗎?”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的事情!”沈璃忙不迭開口,彷彿遲一秒,自己的腦袋都有掉下來的風險一般,她努力勾起僵硬的唇角,艱難笑了笑,“我只是在思考怎麼更好的回答而已,現在已經想好了。”

不管無論如何,就是後邊被收拾,現在擺在明面上的錯誤也不該由她暴露出來。

她手悄咪咪地摸到自己大腿根內側,接著衣服的遮掩,狠狠掐了一把,當痛感撲面而來時,眼眶充盈起滿滿的生理性淚花。

“晚溪姐,我的語言表達能力有限,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能不能讓你理解,可我這次來真的就只是想看看我喜歡了多年的男孩子,他,最終選擇的女孩子是什麼樣。”說著,她苦澀地笑了笑,“要說沒有一點不甘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是從很小的時候,看一眼,心臟都會忍不住砰砰砰跳的人,也曾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努力著,盼望著有一天能讓他看到自己,最好再住進他心裡。”

“可多年下來,沈家本家處境越發艱難,更遑論我們這些旁支?上中學時,我父母還能勉強負擔得起,到了高中,有時候家裡都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我知道我跟他之間隔著一道深深的天塹,哪怕我這輩子拼著命都不要了,也跨越不過去。所以後幾年,我其實已經慢慢得從幻想裡走出來了,努力接受著現實。其實我現在生活也挺不錯的,在棉紡廠辦公室,一個月也有18塊的工資,我…………”

她努力想表現得無所謂一點,可情緒是一個不可捉摸的東西,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就連沈璃也沒想到最初只是告訴自己是演戲而已,卻不想,到最後真的不自覺代入了個人情感,淚水再也憋不住,一顆接著一顆,從無聲從臉頰劃過。

一時間,不僅王晚溪愣住了,沈璃本人也愣住了。

怎麼會哭呢?

還哭得如此真情實感?

沈璃不明白,為什麼呢?

“你不需要那麼堅強,也不需要在我面前佯裝鎮定!”或許是察覺到那些眼淚都是出自真心,王晚溪的態度難得軟和了幾分,“我雖然沒有喜歡過誰,也沒有同誰處過物件,不過我相信年少時喜歡的那份喜歡是最純潔的喜歡,記憶裡那個人也會銘記一輩子,無論過去多久。”

她頓了頓,溫和笑了笑,“所以你不需要回避,難過就是難過,捨不得就是捨不得,沒有什麼難以啟齒的,這是一個人最基本,也是最正常的情感。”

毫無疑問,那些話戳中了沈璃的心坎上,是的,她承認,在那位大小姐找到自己,並將訊息透露給自己的那幾秒鐘內,她不可抑制地難過了。

那樣金光閃閃的天之驕子,竟然還有一天也會墜入凡塵,怎麼可能呢?為什麼不是自己呢?

濃濃失落席捲而來之時,後面緊跟著的就是猛烈的不甘與憤怒,為什麼?為什麼會是一個鄉下土不啦嘰的村姑?若是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小姐,說實話,她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可能頂多也就是像往平靜的池塘裡丟下一顆小石頭,微微泛起漣漪也就停下了。

但偏偏,偏偏是一個甚至連自己都不如的人,還有著那樣的門第背景。既然那樣的人都可以,那為什麼自己不可以?

說是為了錢,為了家裡的情況能好轉,為了父親能往上升職,但平心而論,心裡真的就那麼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嗎?

沈璃想不明白,她也不想去想。

情緒很快消散,再一抬眼眸,她又成了那個想狐假虎威的演戲人。

“多謝晚溪姐,心裡話都說出來之後舒服多了。”沈璃說罷,急匆匆站起身,朝王晚溪歉疚地笑了笑,然後像只驚慌地小兔子般,端起空湯盅,說了幾句場面話,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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