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婚禮提前（三）（1 / 1）
“來了，坐～”聽到推門聲音，王老爺子這才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對著大外孫溫和笑了笑，示意人坐在他對面的紅漆木椅上，自己也坐下來從還冒著熱氣的小紫砂壺裡，倒出杯茶輕輕放在他跟前，“嚐嚐，今年的新茶。”
江晏清在樓下已經喝得很飽了，可外公盛情難卻，他微微抿了一口，笑著道：“您泡茶的技術越發好了，茶很香。”
王老爺子聞言，之前一直緊蹙的眉毛霎時鬆緩了不少，似是驕傲道：“那當然，不進則退嘛。”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將人叫進來的正事，起身走到大書櫃前面，從裡面掏出一個棕色的牛皮本子，而後又緩步走回來，將東西遞至將江晏清面前，“給你了。”
江晏清看著面前同樣的操作套路，他心裡不可能沒有半分驚訝，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是否準確，他當著王老爺子的面開啟了，果不其然，裡面都是一部分人脈關係圖。
“外公，這…………”他下意識想推回去，被王老爺子用眼神制止了，“你拿著，這些原本就是當年給你媽準備的，沒想到她最後選擇了你爸。說實話，我以前給你媽選了好多看好的後輩，都是可造之才，你媽隨便選哪一個都成，卻在我眼皮子底下同你爸好了四年，等後來我發現時，兩個人已經準備結婚了，怎麼拆都拆不開。那時候對你爸有意見，再加上他也用不上，就一直沒給。如今你大了，當然還是要交給你。”
江晏清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拒絕了，“外公，您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我以後多半要走同我爸一樣的路，軍政體系不同，您給我這個，一來我確實是用不上，二來，表哥表姐他們若知道了，恐怕心裡會有想法。”
他沒有撒謊，這確實就是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他爺爺那份他能坦然接受，那是因為將來整個江家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他擔起責任。可王家不同，舅舅們尚在，幾個表哥表姐又正處在發力時候。他們兩人明白這原本就準備好給他媽媽的，可旁人呢？他們會信嗎？
王老爺子很理解大外孫的想法，可同樣他也是說一不二的固執小老頭，“晏清，你不必考慮那些，這件事情我已經同你兩個舅舅都交代清楚了，他們都願意。”
緊接著，他的腰身佝僂了幾分，深深嘆了口氣，眸底裡是化不開的擔憂與哀傷，“孩子，你知道外公至今為止，最後悔的三件事是什麼嗎？”
江晏清猛得抬頭看過去，沒說話。
“第一件就是愧對你外婆，年輕時一腔熱血豪情，讓她一個閨閣裡養大的大家閨秀陪我顛沛流離，四處吃苦。後來日子好過了，和平了，我又整日在外面忙，家裡的一切都丟給她，忘記了陪伴，忽略了她的心情，連她一直過得不開心都不知道。再後來，一起上戰場的戰友犧牲了，我攬過照顧他們家人的任務。在裡面沒有把握好分寸，讓你外婆產生了很多委屈和誤解。她後來生了你小姨，鬱積成疾，早早去了，裡面多半還是我的失職。”
王老爺子說著說著，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顫抖著，整個人痛苦怮哭，老淚渾濁留下，“從前她是多麼愛笑的一個姑娘啊，最後………這都是我的錯，是我造成的。我對不起你外婆，也對不起你舅舅媽媽他們。”
“那幾年，你外婆的離開，像是一下子抽走了我的精氣神，我接受不了她丟下我，不要我了，明明我們都約定好了等老了要一塊做好多好多事情，可現在全都沒了。也就是因為那些消極，你舅舅和你媽媽被迫承擔起了照顧你小姨的任務，孩子的成長速度多快啊，等我回過神來時，她就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第二後悔的事，就是讓你小姨接觸到了邵剛。”
“一個像流水，一個像烈火，我那個時候覺著只要能讓你小姨開心一點，慢慢的平和下來，再加上邵剛本人又是個老實踏實的，哪怕兩個人走得過近，我也沒有阻止。後面，你小姨確實改變了，她不再經常焦慮發脾氣，開始正常生活，在這一點上，我是感謝她的。可我沒預料到，你小姨會喜歡上他，還是那麼深刻的感情。”
王老爺子說到這裡，整個人頹喪得垂下腦袋，“不，我應該早想到的，你小姨那麼像你外婆，容貌脾氣秉性樣樣都像，我早該阻攔的………”
“第三件事情，是如果知道他和小姨中間拉回拉扯這麼多年，也沒有一個結果，您當年就該將人留在你身邊，對嗎？”江晏清微微嘆了口氣，試探性問。
王老爺子閉著眼點了點頭，“如果我知道他會走上和我一樣的路，當年，他提出要去憑自己的實力給美琳掙更好的未來時，我怎麼都不會同意。”
江晏清默了幾秒，才沉聲開口：“您已經做的很好了。”
據他所知，在上一輩，除了極少數的幾對是自由戀愛，其餘好多叔叔阿姨都是被家裡父母撮合結婚的，而被撮合的首要條件就是門當戶對，彼此熟悉瞭解，有的直接屈服了，有的抗爭時轟轟烈烈，最後還是輸了現實。每次他媽媽同她的好姐妹聚會時，總是少不了關於那些人雞飛狗跳的家庭話題。
在那樣嚴峻的情況下，無論是兩個舅舅還是他媽都是選擇了自己喜歡的人結婚，沒有一點勉強。
至於小姨，或許他曾經一知半解時也以為是棒打鴛鴦，可直到一層一層的真相浮出水面，他才逐漸確定，不是那樣的。
縱然邵剛當年條件不夠好，可只要小姨喜歡，外公最後是可以接受的。可換個角度想，邵剛又有什麼錯呢？他難道不想和小姨廝守終身嗎？他難道願意自己的發小為了救自己的生命，選擇自己犧牲嗎？還有那些烈士遺孤，如果可以選擇，誰又願意接受旁人的照顧，而不想自己的親人活著回來？
“外公，誰都沒有錯。邵剛愛小姨，所以他不想小姨跟著她受委屈，擔心因為他的身份讓圈子裡的人看低小姨，所以他選擇了去拼，只是沒想到，過程中帶著獻血，他也不可能拋開那些家屬不顧。可小姨的癥結明白擺在那裡，她接受不了，也不願意走上和外婆一樣的路，所以邵剛替她做了選擇。而小姨呢，她也只是跟著自己的心走，在恰當的時機，愛上了一個剛好的人，只是沒想到過程有點疼，特得她緩了這麼多年。還有您，無論是作為父親還是領導，您都已經很好了。沒有人可以預料到未來的事情。”
江晏清說著頓了頓，“我很小的時候同我奶奶去廟裡上香，對籤筒裡的籤文很感興趣，連續三次，每一次掉出來的都是下下籤。那時候年齡小，精力也旺盛，不服輸，抱著籤筒連續搖了半個多小時，愣是沒有一支好籤。幫忙解籤文的老師傅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勸我，萬事莫強求。”
“是我的，怎麼都是我的，不是我的，無論我再搖多少次，也出不來一支好籤。感情和緣分也一樣。”
“那如果你和你喜歡的那位姑娘緣分也不夠呢？”王老爺子突然問。
江晏清淡淡道：“不會有那樣的可能，因為我會把籤筒裡所有的下下籤全都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