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進局(二)(1 / 1)
劉斐原是要次日就再次來跟喬兮月溝通商量的,但沒長大呢,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大閨女劉紅在醫院保著胎的情況下,竟然還流產了。
劉斌是大晚上的借用單位的車趕過來的,到村子裡的時候,劉家人都睡了,還是施春華人上了年紀覺少,聽到外頭有動靜,自己摸索著起來了,這才發覺小兒子回來了。
“現在我媳婦兒還有我丈母孃正在醫院裡守著,我走的時候,紅紅還沒醒過來,孩子沒有了,但是大人命保住了。”劉斌說著,抬頭看向牙關咬得緊緊的大哥劉斐和早已哭成淚人的大嫂,沉聲道,“大海肯定是靠不住的,紅紅婆家人………哎………不提也罷,現在能主事的肯定還是咱們劉家人,車子已經在外頭等著了,嫂子,你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哥,你也是,趕緊把衣服換一下,咱們趕緊過去。”
說罷,又轉頭看向施春華和兩個侄子,侄女,“小二,小三,你們留在家裡好好看著你們奶奶,另外,媽,明兒一早,你要早點去廠裡,給大哥大嫂請個假,時間就定為三天。”
“要去你們去,我不去!”劉斐突然轉起身背過去,怒吼一聲,燭光之下,那站立著的身影要多滄桑有多蒼桑,劉斐媳婦原本已經走到了臥房門口,聽見他如此說,當即也情緒崩潰了,大聲吼回去,“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她再不是,也是我們親閨女,我知道你氣她不懂事,當初一意孤行要嫁給大海,誰勸都不肯聽。後來嫁了人,又是一根筋聽別人的話,不理解我們的苦心,但是,當家的,她就是有再多的不是,再怎麼寒了我們的心,在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我們也不能不管她。”
說著,她抹了抹眼淚,“這次過後,她要是還不長教訓,往後就是出再多的事情,我都不會再插一次手。”
“老大,你媳婦兒說得對,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們趕緊過去,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明明回來的時候,還說好好靜養就可以,不過一下午,這怎麼就變成了孩子沒了,大人搶救?”施春華說罷,又抬步走過去細聲安慰著大兒媳婦,然後讓小孫女把自己的平時存錢得小布包拿了出來,從裡面掏出了一小沓錢和票,一分為二,一半遞給了大兒媳婦,一半塞給了小兒子劉斌。
兩人俱是往外推,不肯接受。
“娘,你這是做什麼,這都是你的養老錢,你快留著,往後自己有什麼小零碎的東西,都可以自己隨心買。不用給我們,我和阿斐都有的。”
劉斌也是道:“娘,你這………給我做什麼,我又用不上。你快趕緊拿回去,我們有工資呢,月月都有,你自己的,都好好攢著。”
“聽話,都收著。”施春華在這件事上異常執著,“一家人要和和美美,做長輩的,必須要一碗水端平。紅紅現在還在醫院急救,誰也不知道後續要花多少錢,多帶著也沒什麼,就當是我做奶奶的一份心意。”
“還有老二,這錢也不是給你的,是你老丈人,丈母孃的。他們都上了年紀,又在幫忙籌備孩子的婚事,現在又幫忙照顧紅紅,實在是太麻煩他們了。這錢你收著,等明兒去供銷社給他們買點東西,代表我們家表達表達感謝。”
“對,還是娘提醒了,不然這事我都給忘了。”劉斐媳婦說著,又小跑著回屋找出幾張錢和票塞進劉斌手裡,“二弟啊,這是我和你大哥的心意,紅紅如今還在醫院躺著,往後幾天大機率就是在醫院守著她了,叔叔嬸嬸那裡,你幫我們傳達一下我們的感謝。”
幾人走後,施春華並兩個孫子孫女一直留守在家裡,原以為劉斐他們要一直待在醫院裡,沒想到第二日業績,兩口子就垂頭喪氣回來了。
“你們…………怎麼…………”施春華問到一半,突然問不下去了,改口道,“回來就好,餓不餓,我去給你們下碗麵條?還是先洗漱吧,鍋裡有熱水,你們趕緊洗洗,等出來,就能吃飯了。”
“娘,辛苦您了。”劉斐艱難擠出一個笑容。
施春華擺擺手:“你們都是我的孩子,自家人應該的。”
卻不想,此話一出,劉斐他媳婦兒就控制不住眼淚,撲進施春華懷裡,像個受了委屈得孩子終於找到家後,開始暴哭,“娘啊,我心裡好難受!我滿心滿眼疼愛的孩子,為什麼要那麼傷我的心?家裡所有人都知道要齊心協力,要力氣往一處使,為什麼她不懂的?我是她媽啊,我能害她嗎?我恨不能把一顆心都掏給她,可她還是覺著我不好,我偏心……………”
隨著一句接一句的話語傾吐,之前還能佯裝無事的劉斌此刻也在不能掩蓋心裡的失望與傷心,掏出煙,擦了好幾次火柴才將煙點燃,悶悶坐在門口抽著,眼睛望著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沉默不語。
等到自家媳婦兒情緒連連穩定了,他突然轉過頭,看著她們婆媳兩個,然後又動身將小兒子,小女兒喊到了堂屋,淡淡道:“生她一場,養她一場,送她出嫁,所有該父母盡的義務我都盡了,也沒有一點物質上的東西虧待過她。”
“她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我們半夜趕過去,護著她,守著她,照顧她,勸她離開火坑,跟人離婚。但她聽不進去,就是要繼續耗著,死活不離婚,甚至還咒罵父母,這樣的孩子,已經沒救了,我也改變不了她,往後就這樣吧。”
“現在趁大家都在,我說一下,以後她要還繼續來,那就當普通親戚處著,這個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沒有她的份。要不來,那就斷了,以後我死了,也不用通知她過來送終。”
“她選擇了什麼路,是苦還是甜,往後都由她自己受著,今生緣分少,繼續強求,大家都難受,還不如看淡一點,全家都輕鬆。”
說完這些話,他將夾在指尖的那一點快到燒到尾的猩紅丟在地上,用腳碾滅掉後,動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