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0章 魔族大帝陵寢(1 / 1)
魔域真正的核心。一切的答案都在那裡面。為什麼囚天獄會出現裂縫,為什麼天道殘骸會滲漏,為什麼你會擁有葬天血脈。所有的因,所有的果,都從那座陵寢開始,也會在那座陵寢終結。”
璃聖女的左手顫抖著抬起來,指向那個方向。
“去那裡。找到入口,然後你會看到我。真正的我。”
星光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胸口,速度在加快。
葉辰的面色變了,真正地變了。
他不怕天,不怕天道,不怕任何實體的敵人。但他怕這個。
他怕她在他面前消失。
“我!”
“辰兒。”
璃聖女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像一個正在消散的人。
“不要慌。”
“我沒慌。”
“你在慌。”
葉辰不說話了。
他確實在慌。手在抖,從剛才就在抖,止不住。
“你是我兒子,你什麼時候慌我看不出來?”
璃聖女笑了一下,笑容在半張已經透明化的臉上顯得有些模糊,但依然溫暖。
“讓我最後再好好看看你。”
葉辰的喉結猛滾了一下,他沒有動,就那麼跪在水晶棺前,讓眼前的女人好好的看一看她。
璃聖女的目光從他的額頭開始,一寸一寸往下移。
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樑,他的下巴,他脖子上暴突的青筋,他肩膀上破碎的衣袍,他胸口那道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舊傷疤。
每看一處,眼淚就多流一分。但嘴角是笑的。
“受了好多傷。”
“小傷。”
“那道疤,至少有半尺長。誰給你留的?”
“忘了。”
“你騙我的本事還不如你三歲的時候。”
葉辰嘴角動了一下。“三歲……你怎麼知道三歲?”
“你三歲的時候偷吃了隔壁張嬸家的糖,被我抓到了。你說不是你吃的,但嘴角上全是糖渣。”
葉辰愣住了。“你,你那時候還沒……”
“我是三歲半的時候離開的。”璃聖女的聲音很輕,“你不記得了,太小了,記不住事。但我記得。每一天都記得。”
星光到了脖子,時間不多了。
葉辰的眼眶再一次紅了。但這次他沒低頭,死死地看著她,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
“我會去大帝陵寢。”聲音沙啞,但平穩了下來。“我會找到你的真身,把你帶出來。”
璃聖女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你跟你爹真的一模一樣。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犟種。”
星光到了下巴。
她的臉只剩下最後一點了。
葉辰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然後他動了。
這個動作從她開始消散的那一刻起就在醞釀,精確到極致。
萬古天墓在識海中震了一下,天墓深處一扇門開啟了。那是戰魂殿,萬古天墓第七層,溫養神魂的禁地。
葉辰的右手猛地探出不是抓向母親正在消散的身體,而是精準地、毫釐不差地探入那些飄散的星光之中。
星光很散,很亂,漫天都是。
但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從所有星光中亮了那麼一下,那是璃聖女的最後一縷本源神魂。
藏在漫天星光裡,像大海里一滴不同顏色的水。
雖然別人找不到,但只有葉辰找得到,因為他的血脈和她的血脈是同源的。
骨肉至親的感應在這一刻被他推演到了極限。
手指合攏,只看見一縷銀白色的、只有頭髮絲粗細的光被他捏在了指尖。
輕得像要碎,脆得像要散。
但葉辰的手穩了,穩得不可思議。
剛才雙手顫抖得抓不住劍,此刻卻紋絲不動。因為這一縷,他絕不能讓它散。
戰魂殿的大門在識海中完全敞開,一股溫潤的、如春風般柔和的力量從殿中湧出。
葉辰將那縷銀白色的光小心翼翼地送了進去。
光芒落入戰魂殿,殿門關閉。
天墓微微震顫了一下。
然後,水晶棺裡的最後一絲星光飄散了。
棺內空了。白衣沒了,長髮沒了,那張和葉辰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也徹底消失了。
棺底只剩下一片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像月光投在空棺上的影子。
葉辰跪在棺前,一動不動。
然後他從懷中摸出了一隻白玉瓶,巴掌大小,通體溫潤,毫無瑕疵。他一直隨身帶著的。
葉辰將一縷天墓本源之力灌入玉瓶,內壁上浮現出戰魂殿的紋路。一道極細極弱的銀白色光絲,從戰魂殿中引出一縷對映,落入玉瓶。
玉瓶亮了,裡面有著一顆快要熄滅的星。
葉辰把玉瓶收入懷中,貼著胸口放好,感受著那一點微弱的溫熱。
“轟轟轟轟——!”
就在這時,伴隨著轟隆聲音響起,只看到混沌空間開始劇烈震顫。
沒有了璃聖女的鎮壓,沒有了陣法的維持,裂縫正在徹底崩毀。
空間在坍塌。混沌氣息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入,萬古天墓的葬天神光在急劇消耗。
“葉辰!”
上方,極遠處,聲音被混沌氣息扭曲得幾乎辨不清,但葉辰聽出來了。
玄易子。
“空間在塌陷,你必須出來!”
葉辰站了起來,從水晶棺前站起來。動作很慢,但還是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了最後一眼那口空掉的水晶棺。棺底的銀白色光暈正在消退,再過幾息就會徹底消失。
葉辰伸出手,血肉模糊的指尖碰了碰棺沿。
“等我。”
兩個字,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然後金光暴漲。
葉辰的身體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裹挾著萬古天墓的灰黑色死氣,以近乎撕裂空間的速度向上衝。
混沌空間在他身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坍塌,灰白色的虛空碎成了無數片,每一片都在扭曲、翻卷、消融。
“快出來!”
玄易子蒼老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一道青色的靈力光幕在洞穴入口處展開,用盡了全身的修為,在坍塌的洞穴中硬撐出了一條通道。
葉辰的金光衝入光幕。
“走!”
光幕在葉辰穿過的一瞬間碎裂,整個洞穴在他們身後完全塌了。
忘川河的河水倒灌進坍塌的空洞中,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河面上,心月正在拼命拉扯著半昏迷的葉歸,蘇沐雪扶著葉歸的另一邊,臉上全是灰塵和血跡,嘴唇咬得發白。
“他上來了!”蘇沐雪看到了金光,喊了一聲。
葉辰從河底破水而出。
萬古天墓的光芒已經收斂,從那座巨大的實體墳墓重新化作了識海中的虛影。
葉辰落在碎裂的河岸上,單膝著地,手撐在地面上。金色的血從手指上滴落,在碎石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暗金色的印記。
“你沒事吧”心月衝了過來。
葉辰抬起頭。
“撤。”
一個字,沒有別的。
“憶魔王城在塌了。”葉辰站了起來,“所有人往城外跑。”
聲音不大,但那種平靜讓所有人的身體在他發聲的瞬間就開始動了。
不需要再問,不需要解釋,跑。
玄易子架起了一道靈力雲臺,心月和蘇沐雪把葉歸架上去。
葉辰走在最後面。
走得不快。但每走一步,身後就傳來一聲悶響。
一棟建築倒了,一條街道裂了,然後是連續的轟響。
憶魔王城的內城,那些黑色的石柱、暗紅色的屋頂,像一座沙子堆成的城池,一層一層往下沉。地基沒了,忘川河底的空洞在擴大,整座城市的地面在下陷,建築在崩塌,城牆在碎裂。
葉辰沒有止步。
走過坍塌的街道,走過碎裂的城牆,走過滿地的碎石和煙塵。
身後,整座憶魔王城在他們離開後的第七刻徹底沉入了地下,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二十里的天坑。
天坑底部還在冒著灰白色的煙霧,那是囚天獄裂縫坍塌的餘波,會持續很久,但不會再擴大了。因為裂縫本身,已經被萬古天墓的葬天神光封死了。
葉辰衝出混沌空間的那一刻,萬古天墓釋放的最後一波葬天神光將整條裂縫的邊緣徹底葬了。規則被埋了,天道殘骸被送回了墳墓,裂縫被焊死。
但這只是一條裂縫。囚天獄裡,還有無數條。
憶魔王城外三十里,一處荒蕪的黑色山丘上。
玄易子放下了靈力雲臺。葉歸半躺在一塊岩石上,臉色依舊青白,但眼睛是亮的。心月站在山丘邊緣,回頭看著遠處那個還在冒著灰色煙柱的巨大天坑。蘇沐雪默默地把卷了刃的匕首收好,蹲下來檢查葉歸的傷勢。
葉辰站在山丘的最高處。
沒有坐下,沒有療傷。
他的十根手指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金色的、暗紅的混在一起,但他沒管。
葉辰從懷中取出那隻白玉瓶,捧在手心裡。
玉瓶裡的銀白色光還在亮著,極其微弱,像一顆隨時會滅的星。
葉辰看著那點微光,看了很久。
風從山丘上吹過,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到了眼睛上方,他沒有去撥。
“葉辰。”玄易子走了過來。
老人的臉色也不好看,蒼白的,嘴唇發紫。他在下面硬撐那條通道的時候,幾乎耗盡了修為。但走到葉辰身邊,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大帝陵寢。”
葉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也感應到了。”
“嗯。”玄易子點了點頭,“當實力到達準帝之後能夠感受到。”
“你要去?”
葉辰把白玉瓶重新放回懷中。
“去。”
語氣沒有起伏,像在說今天要吃飯一樣自然。
玄易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很危險”,“你先養傷”,“我們需要準備”——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看見了葉辰的眼睛。
冰冷的,深邃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
但在冰冷和深邃之下,還有一種東西,那是種被壓得死死的、隨時可能噴湧而出的溫熱。
來自胸口那隻白玉瓶的溫熱。
“我去收拾收拾。”玄易子拍了拍葉辰的肩膀,轉身走回葉歸那邊。
心月還站在山丘邊緣,回過頭看了葉辰一眼,然後又轉回去了。沒說話。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
葉辰一個人站在山丘頂部。
風越來越大了,從魔域的西邊吹來,裹挾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
那股氣息不是天道殘骸,不是囚天獄的餘波,是一種活物的氣息,極強的活物。
葉辰的目光往西方看了一眼。很遠的地方,遠到普通人的感知根本觸及不到,有一道氣息在以極快的速度靠近,全速趕來,像感應到了這裡發生的一切。
心魔王。
葉辰的眼神閃了一下,然後收回了目光,沒有在意。他在意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心魔王排不上號。
葉辰低下頭,感受著胸口白玉瓶傳來的溫度。
然後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天空。
魔域的天空,暗紅色的,像永遠凝固了的血。
就在葉辰抬頭的那一瞬間,天空變了。
暗紅色的蒼穹之上,極高極高的地方,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巨大的,大到佔據了半片天空。瞳孔是灰白色的,沒有情感,沒有溫度,只有冰冷到極致的注視。
天在看他。
在囚天獄裡被鎮壓的、應該死了的、但沒有完全死透的——天。
那隻眼睛的視線落在葉辰身上,像一座無形的山壓了下來。
心月的膝蓋“噗通”一下彎了。蘇沐雪的呼吸停了大半拍。玄易子的臉色徹底白了。
葉歸睜開了眼,看著天空中那隻巨大的眼眸,然後看向站在山丘頂部的葉辰。
葉辰沒有彎膝,沒有低頭,就那麼站著,平視著天空中那隻巨瞳。
人與天,對視。
風停了。
葉辰的嘴唇動了一下,無聲的。
但葉歸讀到了四個字。
“來日再見。”
那隻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聽到了這句話,然後緩緩地合上了。
天空恢復了暗紅色,一切如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葉辰轉過身,走向山丘下方。
懷中的白玉瓶貼著胸口,微微發熱。
他的背影在暗紅色的天空下拉出了一道很長的影子,影子的盡頭,是魔域的深處,是大帝陵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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