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凡扇一揮萬道鳴（1 / 1）
清風茶館的後院，不知從何時起，變得不再尋常。
陸長生手持紫砂壺，神情肅穆得像是在主持一場關乎仙界存亡的祭典。
他並非在倒水，而是在引導。
引導著他苦修萬載的“太上忘情道”仙元，化作最純淨的甘泉，一滴一滴，融入壺中。
每一滴水落下，壺身便會亮起一枚細微的仙道符文，隨即隱去。
另一側，夜無殤正以指尖捻起一片悟道茶葉。
她黑裙無風自動，那雙勾魂奪魄的魔瞳此刻卻清澈無比，只倒映著那一小片茶葉。
一縷精純到極致的“寂滅輪迴”魔氣，從她指尖滲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茶葉。
茶葉上任何一絲凡俗的雜質、一絲可能影響口感的枯敗，都在這魔氣中被“寂滅”，然後又在魔氣的滋養下“輪迴”出最本源的茶香。
這是他們對前輩“正道”的領悟。
捨棄仙魔之形，取其道之真意，只為泡一壺……更香的茶。
隨著兩人動作的進行，茶館上方的天空，風雲變色。
一金一黑兩股氣息沖天而起，卻並未像以往那般相互廝殺，反而如同兩條嬉戲的游龍，相互糾纏、盤旋。
金色的仙光中，隱現天宮樓閣。
漆黑的魔氣裡，彷彿有深淵在咆哮。
兩者交匯之處，空間扭曲，無數玄奧的大道符文生生滅滅，竟隱隱構成了一副巨大的、緩緩轉動的仙魔太極圖。
整個清風城，乃至方圓萬里的修士，都能感受到那股既對立又統一的恐怖道韻，一個個心驚膽戰，不敢直視。
……
“有完沒完了還？”
後院的躺椅上，李凡被那天空一閃一閃的光給晃得眼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這鬼天氣，怎麼回事？
一會兒跟開了個大金燈似的，一會兒又跟潑了墨一樣。
陰晴不定，還讓不讓人好好睡個午覺了？
他越想越煩躁，乾脆坐了起來。
目光一掃，看到了牆角靠著一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舊蒲扇，上面還積了點灰。
“正好。”
李凡走過去，拿起蒲扇，對著天空中那讓他心煩意亂的“怪雲”就那麼隨意地扇了一下。
“散了散了，看著鬧心。”
他只是想把那片礙眼的光影給扇走，好讓陽光均勻地灑下來。
然而，這一扇。
一股無形、無質、無聲、無息的風，從蒲扇扇面盪開。
這股風，似乎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它吹過，卻未帶起一片落葉，未驚動一隻飛蟲。
可天空之上，那副遮天蔽日的仙魔太極圖，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一推！
“嗡——！”
一聲彷彿來自宇宙開闢之初的宏大顫音，響徹了整個九玄大世界所有生靈的神魂！
那原本還在相互試探、融合的仙光與魔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揉碎，然後以一種超越了所有人理解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金中有黑，黑中有金。
仙不再是純粹的仙，魔也不再是純粹的魔。
一種全新的、凌駕於兩者之上的至高道韻，轟然誕生！
整個九玄大世界的天道法則，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哀鳴，彷彿在迎接一位新生的君王！
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超脫”氣息，從那融合後的道韻中，瀰漫開來。
……
九重天闕。
“咔嚓！”
玄黃仙帝面前，那面能映照諸天的水鏡，毫無徵兆地碎裂成無數光點。
他猛地站起，金色的帝袍無風狂舞，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駭然。
“這……這是……道主他……”
同一時間，噬天魔淵最深處。
厲九幽身前，那顆由上古魔神頭骨祭煉而成的觀測法寶，表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也豁然起身，周身億萬魔氣翻湧，幾乎要將整個魔淵掀翻。
“他……他竟然真的在向世人推演那條路！”
兩位橫壓萬古的至尊，隔著無盡虛空對視，都從對方的倒影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那是極致的震驚，狂熱的崇拜，以及一絲……源於靈魂深處的悚慄！
他們瞬間明白了！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這便是道主真正的棋局！
他並非要仙勝，也非要魔贏。
他要的是……重定仙魔，再立乾坤！
讓這世間萬道，都歸於他所指引的那一縷“茶香”之中！
茶館門口。
洛冰顏手持掃帚，動作一頓，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天空的異象，神色複雜。
青鸞仙子為蘭花澆水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碧綠的瞳孔中寫滿了震撼。
她們都感受到了。
那股“超脫”的氣息，正是前輩一直以來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息！
原來，前輩收下那兩個夥計，竟是為了推演這等驚天動地的大道！
一時間，兩女心中，那點原本對新來者的警惕和醋意，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與有榮焉的驕傲，和對那至高境界的無盡嚮往。
前輩的格局，早已超越了她們的想象。
而此刻，整個九玄大世界，都因為這一絲“超脫”氣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
北境雪山之巔，一位閉關萬年的劍仙驀然睜眼，望向凡塵界的方向，手中的仙劍嗡嗡作響，似在朝拜。
南域熔岩之海，一頭沉睡的妖族聖主猛然驚醒，巨大的頭顱抬起，眼中不再是暴虐，而是迷茫與渴望。
無數卡在瓶頸前動彈不得的仙王魔尊，在這一刻，只覺神魂一輕，那困擾了他們無數歲月的桎梏，竟有了鬆動的跡象！
“道……”
“這……才是真正的道！”
“仙魔之爭，何其可笑！我等……皆是井底之蛙！”
“道主在上！請受我一拜！”
一道道或蒼老、或霸道、或陰冷的神念，從世界的各個角落升起，不約而同地朝著凡塵界的方向，致以最虔誠的敬意。
一場席捲整個九玄大世界的“求道熱潮”，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所有強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間凡塵俗世中，毫不起眼的清風茶館。
然而，無人知曉。
就在整個世界都沉浸在這場大道顯化的盛宴中時。
在九玄大世界之外，那片冰冷死寂的無盡虛空中。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神念無法感知的漆黑裂縫，正無聲無息地張開。
一縷灰色的、充滿了腐朽與終結意味的詭異能量，從中悄然滲入。
它的目標，直指那片正在發生著法則躍遷的凡塵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