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論徇私(1 / 1)
趙任淵面有遲疑。
按理說,先來後到,既然已經答應送表妹,斷沒有再送秦懷玉的道理。
可母親自從知道他收下秦懷玉的香囊後,便時長召見秦懷玉進宮陪她,今日又叫秦懷玉來東宮選貓,無非也是想幫他籠絡秦家人。
秦懷玉年紀小,又嬌寵到大,若是他拒絕,怕會哭鬧,這些日子他和母妃所費的心血都會白費,不如讓表妹退一步,他事後再補償。表妹懂事得體,一定會理解他的。
然而,趙任淵心裡有了定奪,可一對上表妹信任又明亮的雙眸,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謝宛芸今日進宮,是想求太子出面,在蕭晉權那為她兄長說情,剛好在東宮門口撞上了秦懷玉,便一起進來。
此刻見太子犯難,便主動支招:“雖然太子已答應了江二姑娘,可貴妃娘娘那邊也答應了秦妹妹,其實並無先後之分,不若讓她們比投壺,誰贏了,這小貓就歸誰,也算公平。”
這話倒是說的漂亮,不僅把太子不願拒絕秦懷玉,推到了江貴妃也答應秦懷玉上,一句沒有先後之分,更是叫江明珠直接沒了拒絕的理由。
而江明珠在太子沒有立即拒絕秦懷玉的那一刻,就已經不想要這隻貓了。她從小便是這樣的性格,眼裡容不得一粒沙。
只是謝宛芸的話讓她改變了主意。
秦懷玉和謝宛芸是一起進來的,謝宛芸都知道這貓是太子答應送她的,那秦懷玉必然也知道。可秦懷玉還是開口要這個貓,便是故意要跟她搶。
江明珠平日也不是掐尖要強的性子,可她容不得別人惡意搶她的東西:“我是無所謂,只是不知道懷玉妹妹敢不敢比。”
秦懷玉也想在太子面前展現自己:“比就比。”
她們都說定了,趙任淵也不好再說什麼,便命太監取來投壺器具。
殿內空間太小,不適合施展,一行人來到殿外。
蕭晉權剛從聖上那邊述職回來,準備與太子商量名單上涉事官員的後續事宜,卻見江明珠與秦懷玉竟比起投壺,不由朝太子身邊走去。
得知事情的起因是一隻貓,他再看向江明珠時,不由莞爾一笑。
這哪是快及笄的姑娘,分明才三歲半。
趙任淵見蕭晉權看錶妹的眼神帶著似有若無的寵溺,下意識皺了皺眉。
比賽一共投十箭,射中的數量多,為勝。
江明珠原以為自己投壺在女子中算厲害的,沒想到秦懷玉也不遑多讓,到底是秦將軍的女兒,有兩把刷子。
可惜,秦懷玉到底年紀比她小,腕力上也不如練槍的她,剛開始五比五,打了個平手,後面就發揮失常,落後了兩箭。
眼看江明珠再贏一箭,就大勢已定,蕭晉權的突然出現,瞬間分走了江明珠的注意。
尤其他和太子說完話後,還朝著她笑了笑,讓她投壺時,明顯慌了一下神。
擲出的第八支箭矢斜插過壺耳,最終掉落在地。
秦懷玉見她失利,頓時又有了信心,調整心態後,箭矢穩穩投中八稜青銅壺。
早在江明珠和秦懷玉比賽開始時,謝宛芸就已經和太子提了兄長的事,被婉拒後便一直沉默觀戰。
此刻見蕭晉權來了,她終究還是不死心,走到他身邊:“那日父親從王府回來後,餘怒未消,說要取消我們的婚約。”
蕭晉權並未言語。
見他無動於衷,謝宛芸苦澀一笑:“明明只要世子一句話,所有問題便都能迎刃而解,為何世子就不能為了我,對我兄長網開一面?你都可以為了江明珠,給江大公子……”
蕭晉權冷淡打斷:“我有意讓江嘉朔擔任巡鹽御史,是看中他的能力。”
話雖如此,可那麼多有能力的人裡,他獨獨挑上江嘉朔,又何嘗不是因為江明珠的緣故。
謝宛芸又道:“若今日有難的人是江嘉朔,求你之人是江明珠,你也會這般鐵面無私?”
這句話,她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
不只是太子聽見,連不遠處的江明珠都聽見了,下意識看向蕭晉權。
蕭晉權迎著江明珠的目光,冷冷道:“我從來對事不對人。”
謝宛芸的目光浮現一層迷茫,似是不信,卻又沒證據反駁。
可江明珠卻知道,蕭晉權說的都是真的。
前世裡,她父親的通敵案就是蕭晉權主審,在如山的“鐵證”前,他不僅沒有因為她徇私,甚至還隱瞞了她。
此前她也和謝宛芸一樣困惑,不止一次的想,若出事的是謝宛芸,他是不是就不會這樣。越想,便越是委屈。
如今有了答案,雖然不能完全拔出心中的刺,但也釋然了不少。
連謝宛芸都不能叫他徇私,她又能奢望什麼,又有什麼好怨恨難平?
江明珠心緒不穩,又投歪了一箭,被秦懷玉追平。
此時,比賽到了關鍵處,只剩最後一支箭未投。
江明珠不再分心,專心投箭,正中壺心。
輪到秦懷玉時,她卻拿著箭矢,走到太子面前,撒嬌道:“太子殿下,不如你幫我投吧?”
趙任淵皺眉:“這是你與表妹的比賽,我如何能幫?”
秦懷玉若是為了贏比賽,求助外援,就找蕭世子了,誰不知道蕭世子例無虛發?
她就是單純想讓太子在江明珠面前表現出,對她的特殊。只要太子幫她,哪怕輸了,這隻貓送給江明珠,她也樂意。
可偏偏太子沒意會到她這一點。
“秦姑娘要是不嫌棄,我可以代勞。”蕭晉權突然開口。
趙任淵微微蹙眉,不知自己的伴讀何時這般熱心腸。
秦懷玉一楞,沒想到真請來這麼一尊大佛,但也不好開口說不用,顯得她故意要太子幫偏架一般,便默默遞上箭矢。
蕭晉權接過箭矢,走到江明珠的身邊,“讓讓。”
江明珠往邊上讓了個位置,默默不語。
蕭晉權看了她一眼,淡淡問:“江二姑娘覺得我這一箭可能投中?”
兩個月未見,這是他與她說的第一句話,陌生得彷彿那日在船上,把她拉入懷中的男子不是他一般,可偏偏又暗含著一絲挑釁。
江明珠皮笑肉不笑道:“蕭世子出手,自然是百發百中……”
“中”字剛落音,蕭晉權手中的箭便“咻”得一聲,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