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宗家疑雲(1 / 1)
王季遷家中藏畫,從近現代的劉海粟作品到五代時期,橫跨一千年不斷代!
總數為772幅!
如此龐大的數目,盧燦一個人是不可能鑑定過來的,所需資金也不是紐約大華銀行能抽調出來的——大華銀行在東海岸的紐約以及不遠臨近的費城、波士頓等城市,一共才有六家網點,所能抽調的資本,加起來也不過兩千萬美刀。
盧燦藉口清醒一下,出門找個僻靜的地方,撥通阿爾達汗的電話,“阿依拉,還沒起床呢?”
“廢話!這會正凌晨兩點,我剛睡下!”被他吵醒的阿爾達汗,火氣十足。
可不是嘛,阿爾達汗在印尼雅加達,紐約和雅加達時差十一個小時。
盧燦摳摳眉心,不好意思嘿嘿乾笑了兩聲。
“有事嗎?趕緊說,我困著呢!”
“靈智會的那批寶藏,取出來沒有?”
“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呢!”透過電話,都能聽見阿爾達汗起床的吱吱聲。
“出什麼問題?”他的話讓盧燦有些錯愕,前幾天潘雲耕還說安排妥當,馬上就能取出來。
“什麼問題?”阿爾達汗似乎被他問話氣樂了,“那位饒老,我很尊敬他的學識與為人,可是……也太難搞了吧?”
這次東勿裡洞靈智會掩藏寶藏,是饒老發現的,而且虎博現有鑑定師中,只有饒老懂古梵文,因此,當饒老提出要隨隊去“挖掘”,李承想到沒想就點頭同意。
聽阿爾達汗的意思……饒老把他氣得不輕?
涉及饒老,盧燦肯定要維護,畢竟是自己人。
一句胡懟回去,“到底怎麼回事!一句話說清楚!”
“兩個地方的東西都挖出來,那些佛像什麼的,他帶走就帶走吧,可是,那些金塊,總不能不留給我一點吧?再看看你們家的老教授,連金塊皮都不給我留一塊!”
已經挖出來?好事啊!饒老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說詳細點。”
五分鐘後,盧燦算是聽明白。
無論是東勿里洞島的靈智會寶藏,還是末雅拉佛塔遺址寶藏,除了數量不菲的各式佛像外,還有大量的金板。沒錯,不是金塊而是金板——用來鋪在高僧大德講經弘法場所的金板。
《西遊記》中曾有一個白字真經的片段:唐僧師徒四人發現真經都是白本,氣不過,返回靈山,索取有字真經。佛祖笑著說,經不可輕傳,亦不可空取。又講述比丘僧下山,在舍衛國趙長者家誦讀一遍,討得他三鬥三升米粒黃金回來,如來還認為真經賤賣。
這個故事還真不是瞎扯的,早年間佛教傳經,是有償的,費用很貴。
東南亞的小乘佛教更是特別講究“氣勢宏偉”,認為越在接近經文描述中的天國的環境中,弘揚佛法越有效果……東南亞的佛教寺廟,之所以金碧輝煌,正是基於這一原因。
因此,早些時候的東南亞很多名寺,都喜歡將信徒供奉的黃金,融化重鑄,一部分塗在佛像身上,更多的則做成大小如一的金板,鋪在講經所。
這次挖出來的金板,就是這麼來的。
如果只是金板,饒老肯定不會流程,可是,這些金板上刻有許多紋飾和圖案,將當時僧人對天國的“想象圖”,還有部分金板上刻有大量的佛教經文。
這樣一來,饒老怎麼會將這些金板交給阿爾達汗?
難怪這傢伙就像一隻炸毛的貓。
“行啦,這些東西運走就運走吧,送到虎博之後,我安排人核價,該你多少,一分不少!”
盧燦這句話,讓阿爾達汗不好意思,“不是說錢的事……我啥也沒撈著,連碰都不讓我碰,這就過分了吧?”
盧燦哈哈一笑,這些老頭固執的可愛!
這些金板,在饒老眼中,比什麼都珍貴,又怎麼可能讓阿爾達汗碰?
“你做好運輸安保工作,可別在出境時出簍子。”
“放心吧!就印尼的那幾條舢板,即便發現也追不上我的遊艇!”
印尼可不是菲律賓,沒有北美海軍基地,這傢伙很粗暴,直接用他的遊艇運送到香江藍灣。
“就這事?”聊完這事,阿達爾汗又一次躺到床上,準備掛電話。
“你賬面還有多少錢?”盧燦打這個電話的目的,主要是——借錢!
盧燦借錢?阿爾達汗一樂,“喲,你可比我有錢,怎麼想起找我借錢?”
說得盧燦有點不好意思,“嗨,這次來北美,看上王老家中藏品,七百多幅畫作,前幾天又在北美買了幾十幅油畫……嘿嘿,錢花禿嚕了。”
對於盧燦在收藏方面的投資,阿爾達汗那是真佩服——這傢伙除了偶爾給女人花點錢之外,自己的生活其實真不講究,所賺的錢,幾乎全投到虎園博物館那個無底洞!
對他的這種行為,既佩服又覺得他有點傻,阿爾達汗搖搖頭,勸道,“你呀……悠著點吧!我賬面上大概還有三千多個,借你三千,夠嗎?”
三千,自然是三千萬美金。
盧燦心底估了一下,差不多夠了,“行,等天亮我讓錢叔去找你,打個借條。”
“打什麼借條?你要是急用,天亮我安排丹拓把我的幾張卡給你送過去。”
都是多年的兄弟,盧燦也沒矯情,“放到信封裡,送到香江,交給福伯。北美這邊的藏品比較多,我今天安排飛機回港,把福伯他們接過來,讓福伯帶給我。”
結束通話電話,盧燦搓搓臉,今年的對外投資,太兇太猛,雖然收入不少,可花錢如洩洪,簡單核算一下,這就好幾個億撒出去,弄得現在小金庫緊張……
最近去哪兒弄一筆“橫財”,把這窟窿填上?
站在那裡想了會,一轉身,溫碧璃不知什麼時間,怔怔地站在兩米外。
看她的神情,應該是聽到了。
男人之間借錢,被女人看見,盧燦多少有點尷尬,笑著攤手解釋,“你可別急,只是提前多做準備,未必能用上的。”
溫碧璃溫柔的點點頭,挽住他的手臂,又忍不住問道,“阿燦,怎麼不給田姐說一聲?”
盧燦毫不猶豫的搖搖頭,“珠寶公司是家中產業,虎博是我的個人興趣,不能摻和到一起。”
又伸手揉了揉溫碧璃白淨的臉頰,“這事不要跟田姐提起,什麼也不用擔心,一切都很好!”
兩人回到王家,王老和宗老也已經下到一樓。
“王老,我已經通知虎博,他們會跟進鑑定和估值工作,最晚三天,會趕到您家。”
“哎呀,那我這幾天得多看看,看一天少一天!”王老爺子頗為感慨,神情中帶著一絲落寞。一輩子的心血,就要被轉讓出去,儘管他很豁達,可心底還是非常不捨。
盧燦微微欠身,笑道,“會單獨列館,您老隨時可以去檢視。”
“就是一句感慨,阿燦你不用介懷的。老宗,去你店裡?”老頭子擺擺手,又回頭對宗越笑笑。
“走!”
和王奶及朱蕊揮手作別,盧燦一行人來倒宗家。
宗越的妻子幾年前去世,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目前他和小兒子一家一起生活。
“王伯,您來啦,坐!”說話的這人叫宗憲偉,年齡四十不到,笑容滿面,相貌及身材與宗越有著四五分神似,嘴皮子挺溜索,“歡迎歡迎,盧少東家,還有盧夫人快請進!家裡侷促,讓您二位見笑!”
盧燦與他握手時,眼神再度凝了凝。
宗憲偉的手掌幾乎與宗越一樣——虎口處老繭厚重,手指關節粗大。
這個兒子,是宗老的衣缽傳人?
一行人走進宗古軒。
宗古軒的店面格局,甚至比王家畫鋪還要侷促。竹筒樓只有三米寬,左側是弧形櫃檯,裡面是多寶閣,放著各色各樣的古董,右側是一米寬的行人過道,牆上懸掛著裱好的中堂畫以及各種字幅。
與在大都會任職,拿著不錯薪水的王老不同,宗越這些年只靠“宗古軒”古董店生存。
中國經濟還沒有崛起之前,中式古董的價位一直處於低水平線,想要靠古董店在唐人街生存,並不容易,因此,宗越也會寫寫字、賣賣中堂畫什麼的。
盧燦站在牆邊,看了幾幅宗越的字。難怪王老在書法上認為自愧不如,宗越的行書如流水湯湯,楷書齋莊中正,草書大開大合,各有特色。
好則好矣,可盧燦總覺得這些字中,缺點什麼。
現如今的他,在鑑賞上的眼力,妥妥的大師級,很快就找到問題所在——宗越的書法,有點像拓印,結構嚴謹佈局合理,筆力勁道都有,唯獨缺的是提筆人自己的精氣神。
緊接著旁邊一幅《曹全碑》,更證實了盧燦的看法。
《曹全碑》是東漢末王敞等人為感謝合陽縣令曹景完在任期時的功績而立的功德碑,是東漢末隸書完全成熟期的代表作品之一。後世學習隸書的人,最喜歡以它來臨摹。
盧燦在這篇《曹全碑》文上,清晰地發現,他自己也很擅長的“雙鉤”臨摹法。
“雙鉤”是中國書畫創作中經常用到的技法,其特點是在左右或上下兩筆鉤描合攏,構成框架,繼而在框架中著墨、填色。
雙鉤不僅被運用到書畫創作中,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用途,那就是“臨摹”!
額,沒錯,“雙鉤填色”不僅是書畫創作的手法,也是“仿作古字畫”最常用的手法!
這一發現,越發證實盧燦的猜測。
宗憲偉陪在一邊,盧燦附和著誇讚了幾句,心中卻在猜度,宗家究竟是哪一門的傳人?
宗越今年七十四歲,出生於1908年,按照年齡推算,他的在三四十年代,應該已經很活躍。
也不知宗越當初做了什麼,讓宗家老祖宗白華惱怒如此——宗越遠走北美唐人街隱居,有點類似於“放逐”,幾乎可以肯定,與宗白華老爺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