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撞進賊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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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老先生,這位是我說的長輩,福伯,虎博館長。”

介紹完之後,盧燦特意留心兩人的反應。

“鄙人福井泉,幸會!”

“福先生,久仰大名,快請進!”

沒有所謂的江湖門派切口,也沒有情緒上特別波動,一切如平常的兩名陌生人初相識。不僅如此,盧燦甚至還能感覺到,宗老先生似乎有點戒備,可能是對陌生人的戒備吧。

只不過,稍後有兩人肯定會有密談,盧燦想要留下來聽聽。可是,福伯卻對他擺擺手,“阿燦,這邊的事情,交給我吧。你陪阿璃丫頭去逛逛,年輕人就得有點年輕人的樣子,別整天悶在文物堆中,時間長了,老氣橫秋。”

喔噢,老氣橫秋,合著這麼來的?不想讓我聽就直說唄!

盧燦心下腹誹,不過,面子上還是微笑應諾,轉身又回到王千畫鋪。

一樓大廳只有王家媳婦朱蕊在看店,還有一位七八歲小男孩在寫字。

“嫂子,這就是義強?”盧燦笑著對朱蕊抬抬手,又探頭看了眼孩子,正在臨摹一幅鋼筆字帖,“這麼用功,練鋼筆字呢?字形結構很中正,不錯。”

字跡嘛,說不上有多好,但是,架構已經很工整,坐姿和握筆,都很規範。

“小強,叫叔叔阿姨。”坐在櫃檯裡面的朱蕊抬頭,見盧燦和溫碧璃,笑著站起來,招呼兒子喊人,又對盧燦笑笑,“張老師和方老師他們,都在四樓。”

“安替、安可好!”小男孩起身,瘦瘦的眉清目秀。

阿璃在手包中掏出一枚帶瑪瑙頂珠的冰種飄綠平安扣,塞在孩子手中,又在孩子腦袋上摸摸,“真俊!長大肯定也是個大才子!”

男孩很乖巧,一轉身將手中的平安扣遞給母親,朱蕊看了眼,笑著推辭,“吉尼亞,這東西太貴重,孩子戴不合適的。”

阿璃笑笑,“沒事,北美這邊沒幾人懂翡翠,讓阿強戴著吧,平安扣保平安的。”

兩人說著話,店後面走出一位三十來歲的男人,笑吟吟迎上來,主動向盧燦伸出手掌,“是盧老闆和盧夫人吧。上次您二位來我家,湊巧那天我有事,真是對不住。”

“這是我老公,王守昆,剛從紐瓦克趕回家。”朱蕊的介紹,適時跟上。

“王哥好!您忙您的,不用刻意招待我們的。”盧燦微笑著握握手,順勢打量對方。王家的基因還可以,王守昆戴著眼鏡,個頭不算高,可白白淨淨、瘦瘦的,一副儒商風範。

“生意常有,而朋友嘛,來一趟不易。”王守昆雙手一攤,笑道,“況且,上次已經失禮,這次再失禮,我家老頭會罵人的!”

盧燦陪著他,呵呵一笑。

“我父親陪著張老和方老師他們,都在上面,四樓有點狹仄,要不……盧老闆和夫人,現在一樓喝杯咖啡?”

盧燦原本還想著上去看看,可一想到四樓兩排多寶閣之間仄仄的通行道……這會兒上面已經有將近十人,還真的很難轉開身。遂即點點頭,“行,就在一樓坐會吧。”

朱蕊端來一隻茶盤,送上三杯咖啡,她自己搬個凳子,坐在靠近過道的位置,順便照看店面,還有學習中的孩子。

“王哥的玻璃廠,生意還不錯吧。”

“生意還行,就是人工比較貴,沒什麼賺頭。”王守昆搖搖頭。

紐瓦克是紐約的衛星城,人工成本要比紐約市更低,可是依舊高昂。

盧燦心頭一動,馬上笑道,“王哥為什麼不考慮去亞洲開設工廠?東南亞,或者香江的人工成本,很低的。”

王守昆顯然不太認可,翻翻手掌,“高昂的海運費用,會拉平人工成本所帶來的的差額。”

盧燦盯著對方看了眼,這位王哥在生意上的天賦,恐怕不怎麼突出。

不過,為了將王老哄到虎博掃清障礙,盧燦還是耐心的點撥對方一句,“紐瓦克的工廠,完全不需要關閉,但,這不影響你拓張亞洲市場。亞洲人也要用玻璃的……專業級或者民用級市場,都未必比北美小。”

王守昆捻著手指,沉默下來。

並非王守昆特別笨,真要笨的話,他也不會想到去開一家玻璃工廠。他的毛病是典型的“二代”病,也就是“家境不錯,我為什麼要那麼努力?”有點小富即安不思進取的味道。

相對而言,這種病在富三代時,往往不存在,他們會考慮家族產業的“二次創業”。

因此,亞洲市場的優勢,並非王守昆看不見,只是沒有資源,什麼事情都需要自己去闖,太累,遠沒有打理現成的產業舒適。更為關鍵的是,現如今他的玻璃廠也不是生存不下去,只是利潤要比以前少一些而已。

這就是舒適區所帶來的惰性,很多企業都死在這上面。

見他還在猶豫,盧燦又微笑加碼,“王哥估計沒回過國內吧。最近那邊正在改革開放,毗鄰港島的深城被劃為開發區,也在招收各種企業去辦廠,各種政策優惠不說,人工更是便宜的嚇人。”

“我在國內的關係還算不錯,不僅與友誼商店體系中有專櫃,和京師農機廠合作成立了一家拉桿箱生產廠。你猜他們的工資是多少?”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果然引起王守昆的注意,“多少?”

盧燦伸出兩根手指晃晃,“月工資摺合港紙兩百,摺合美元不到三十。”

王守昆聽得手一抖,“不可能!”

盧燦笑眯眯聳聳肩,也不辯解,“這次我準備邀請王老去虎博看看,王哥,你要是有時間,也可以帶嫂子和孩子走一趟香江,我安排人帶你回國內看看,眼見為實。”

他還真沒胡說,1980年中國人均年收入308美元,同年美國人均年收入12576美元,大約只有北美人的四十分之一。

盧燦繼續蠱惑道,“如果王哥你有想法在深城開一家玻璃廠,我可以投資一筆。那邊的關係,我比較熟,我來安排人走通辦廠流程,也可以安排人在香江設立銷售中心,主打香江、新加坡、彎彎市場,這三個市場,我同樣也有些門路。”

這條件,別說王守昆,連旁聽的朱蕊也心動不已。

盧家實力怎樣,似乎不用證實——他家敢一口氣吃下自家老爺子一輩子的收藏,那可是價值好幾千萬美金的貨品,這已經是最好的證明。

更何況,他家還有超大的私家博物館、珠寶公司,還有銀行……

“盧少那天回港?”朱蕊見丈夫還在思考,她先一步笑著問道。

“我和阿璃還會待上半個月,不用管我們,您一家如果去港島,完全可隨同這次張老他們一道走。我的飛機就在肯尼迪機場停著,到時候會送大家回港,應該能坐得下。”

盧燦無意中又裝了個逼——私家飛機!

王守昆終於拿定主意,“那就麻煩盧少!剛好我父母也有些年頭沒回去,這次一趟打。”

得!四天前沒能解決的問題,今天無意中解決——只要王家在深城投資玻璃廠,一家人的生活重心偏向於港島,王老太太肯定不會反對王老爺子去虎博!

儘管對方還沒有答應回國投資辦廠,但條件這麼好,對方憑什麼不動心?又不是真的佛系!

涉及到丈夫的事業,朱蕊對溫碧璃更加熱絡,拉著她的手,兩人敘著女人間的私房話。

王守昆則攪拌著咖啡,陪盧燦聊著紐約唐人街,聊著聊著,兩人很自然的就聊到紐約唐人街華人幫派。盧燦隨口問道,“紐約三大華埠,最出挑的問事人是哪位?”

王守昆詫異地看了盧燦一眼。

盧燦還以為對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問,笑著解釋,“我家的納德軒珠寶,在紐約唐人街附近的商圈,有幾家店面。這不……擔心日後遇到麻煩,也好知道該拜誰的碼頭,是吧?”

王守昆笑笑,“首推七叔,也就是伍佳兆伍老爺子。七叔是華埠市長,紐約三大華埠大小當家的,幾乎都會給他面子,連義大利人也認。七叔和我家老爺子關係很好,兩人經常下棋什麼的。”

這下輪到盧燦詫異——這趟來得值,這筆交易做得值!

這位伍佳兆,盧燦聽說過,舅舅葛輝重點介紹物件之一。

此人1908年出生,1923年抵美,1935年因涉及一項搶劫案,他扛下所有的事情,因而被判處入獄17年。1950年減刑兩年出獄,立即被擁戴為紐約協勝堂的話事人——協勝堂是北美洪門組織致公堂的四大機構之一。

1954年,他成為美洲協勝公會會長。在他擔任會長期間,與致公堂另一機構安良堂進行為期兩年十多輪的談判,終於結束彼此之間的內鬥,讓致公堂再度保持微妙的實力均衡。

1969年,他被推舉為全美洪門致公總堂總監(話事人)。

嘉妮曾經上門拜過山頭,不過,聽嘉妮的介紹,“七叔”是一位很和藹的老頭。

所以,盧燦對“七叔”的印象不算深刻。

可這會聽王守昆再度提起,他意識到,嘉妮被人吃了“印象分”!

能成為紐約“華埠市長”的人,豈能是一個和善老頭那麼簡單?

“除了七叔,還能找哪位?”盧燦繞著兩根大拇指,再度問道。

王守昆再度看看盧燦,嘴角帶出隱隱笑意,“找我老豆啊,或者宗叔,都可以的!我家老頭子和宗叔,在曼哈頓唐人街,說話還是有些份量!”

盧燦一巴掌排在額頭上,“啪”的一響!

自己真特喵傻缺!難怪王守昆看自己的眼神這麼怪!

王老和宗老,能在唐人街的核心區域開設店面許多年,而且這次自己帶這麼多人上門,都沒人來過問,自己早就應該想到,倆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才是!

看他的囧樣,王守昆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在盧燦膝蓋上拍了拍,“我家老頭子當年是415,宗叔是426,不過兩人都退了,很少過問協勝堂的事情,只有七叔,還在撐著。”

別人不懂,盧燦懂這些切口啊。

三合會組織中,415是白紙扇,426是紅棍!

難怪看到宗老時,總感覺他有硬功夫在身——能擔綱紅棍,能沒有橫練功夫?

難怪前幾天的獅子隊伍,會在王千畫鋪門前逗留時間超長,還將採青活動放在這裡!

自己的觀察力,還是不夠仔細啊!

現在再回想,自己之所以沒發覺,實在是……唐人街的幫派,給人的印象,太普通!遠不像香江那些幫派,動不動就“曬馬”!更沒有那些電影中出現率最高的紋身!

就兩個“有文化”的老頭,能聯想到“白紙扇”和“紅棍”?

想到這,盧燦啞然失笑——合著,自己撞進“賊窩”中!

當然,這話只是玩笑之詞,華人街的很多幫派組織,有濃厚的涉黑成分不假,但也有很多人,其實是為了“結幇自保”而已。紐約華埠類似的組織很多,有些組織搖身一變,就成為各種名目的“商會”,如果被人逼急了,它毫不忌諱向外部表明,自己就是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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