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調解糾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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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少衝四十出頭,瘦高個頭,一身青衣長衫。乍一看,他比湯笙俞更像古董行掌櫃的。

“還是驚動盧少東家大駕,慚愧!”握手時,這位掌櫃模樣的中年人,似笑非笑的說道。

盧燦自然能聽出來,這話在揶揄前兩天電話中,自己所承諾的“不過問湯任兩家事情”呢。他淡淡一笑,“原本想著在三藩和任先生一會,誰能想到任先生跑到洛城來?這不,我只好追到洛城。”

任少衝哈哈大笑,對方這話說得有趣,既解了自己說話出爾反爾的尷尬,又捧了對方——他任少衝真的這麼重要?值得盧燦追到洛城見面?

“見過福老先生嗎?就在隔壁的房間歇著。”任少衝朝隔壁房間抬抬手。

盧燦聳聳肩,“老爺子正在和湯老喝茶,把我趕出來了。”

不知是宋嘉模的電話起到效果,還是任少衝做事有分寸。這次行動中,湯笙俞一家人都被他“請”到奧克帕克,“商量”有關“湯平杜欠高利貸”一事。除了抓人過程,剩下的看起來還頗為文明,湯家沒什麼人受傷,福伯更不會有問題。

盧燦已經見過福伯,得知一些情況,湯任兩家確實有同門之緣——任少衝父親任泉的師傅,是潘蘭史大兒子潘桂榮,而湯笙俞的叔叔湯臨澤,是潘蘭史的衣缽弟子。

可以說,雙方同出潘門。不過,潘門和任少衝沒有一毛錢關係,他沒有隨父學藝——師門傳承,以“藝”為線,不學藝,就不是門人。

盧燦見過福伯,當然也見過湯笙俞和湯彪父子二人,但沒見到湯平杜這位“罪魁禍首”,因而也大概瞭解湯家想法——湯家估計是被這次的“全員扣押”弄得有些心慌,這次終於想要和解。

只是,怎麼和解,湯家也沒頭緒。

直接歸還兩百萬美元的利滾利高利貸,那是不可能的,湯家肯定拿不出這筆錢。就連把那尊佛像給任少衝,湯笙俞都還不樂意呢。

這不,委託盧燦來說和呢。

盧燦其實真心不想摻和這事,可是福伯的意思,讓他能幫就幫一把……

還能說什麼?

任少衝與盧燦分席就坐,肯丁鵬手下的人送來咖啡,盧燦禮貌的道了聲謝,又扭頭對見證人宋桂哲點點頭,“宋哥,麻煩你了。”

宋桂哲面露苦笑。

盧燦不想牽扯到湯任兩家事情中,宋桂哲同樣不想牽扯到盧燦與任少衝的事情中去!

任少衝是華青幫中一干老人認定的山主繼位人選,叔叔宋嘉模的接棒人。盧家這位少東家同樣不凡,不僅有數字K葛家的背景,更是一名東南亞知名的富豪。

兩人萬一談崩,自己這個中人,夾在中間很難受……

可是,就在剛才,那位年輕人不知道和家中老爺子(宋嘉模)電話中說了什麼,結果,老爺子就答應對方,讓自己出面說和這件事。

儘管不甘不願,可家中老爺子的叮囑還是要遵守的,他輕咳一聲清清嗓子後,對任少衝笑道,“老三,說起來,老湯也算是咱舊金山唐人街的老人,你看這事……”

盧燦忽然明白為啥宋嘉模不將宋桂哲立為接棒人,這話問得,沒水準。

其一,說話沒氣勢。想想他身後,可是站著宋嘉模,那可是名義上的華青山主,宋桂哲作為宋嘉模的侄子,和青紅會的問事人,怎麼能這樣軟不溜丟的介入談判?

其二,這話缺乏技巧。一上來唸叨對方是唐人街的老人,那置任家於何地?

還有一個問題也很嚴重,這話的調解意味太明顯,很容易引起對方警惕。

果然,沒等他說完,任少衝馬上端正身子,眼睛眯眯的看向宋桂哲,“大宋,你什麼意思?”

這姿勢表明,他已經進入戒備狀態。

盧燦連忙插話,“任哥……不反對我這麼稱呼吧?”

“那是盧少東家看得起,我高攀了!”任少衝微笑著拱拱手。

“任哥,這事吧……我和宋哥都是外人,原本是真不想摻和。可是,人有源樹有根,大家畢竟都是一條瓜蔓上結出來的果,我們當然都希望您兩家用最恰當的方式,完美解決。你可以說說你的要求和想法。”

“我的想法很簡單,欠錢還錢就是。”任少衝攏著胳膊,直接回道。

宋桂哲面露不虞之色,為剛才自己的話被對方打斷,也為任少衝不給面子,又想插嘴。盧燦擔心他再度說錯話,連忙搶先開口,“任哥,你的要求,按理說很合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停頓了片刻,看著對方,笑眯眯道,“不過,借債三十,兩三年時間變成兩百,這個利率……您就不擔心有人把這事捅出去嗎?”

任少衝眼睛凝了凝。

怎麼不擔心,最擔心的就是警方介入!

為此,他才想辦法把湯家人全部“請到”奧克帕克,可是,還是有疏漏——湯家人不知道把湯平杜藏到哪兒去了。

這也就讓任少衝非常頭疼——正主沒抓到,抓湯家其他人,沒鳥用,充其量只能威脅一下。

難不成還真敢殺了?

雖然華青幫在西海岸的地下勢力雄厚,可還沒敢放肆到那種程度。

他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放下後,反問道,“依盧少東家的意思,這事該怎麼處理?”

這就對了嘛,不要總把著話語權不放。

盧燦身體往後靠靠,胳膊搭在兩人之間的八仙桌上,擺出一副休閒姿勢,對任少衝抬抬手,笑道,“說真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不過,這話也就說出來讓對方放鬆心理防線而已,盧燦很快又說道,“任哥,我特意打聽了一下,您與湯家的糾葛。對於伯父的事情……確實很讓人遺憾感慨。”

“在我看來,伯父幫師弟湯笙俞先生扛下所有罪過,他老人家應該是一位重情重義、讓人敬仰的老前輩。他如果還活著,一定不希望看到湯任兩家現在這種局面。您說我說的對嗎?”

這句話的前半段,是盧燦的猜測——任少衝的父親任泉,為什麼要一個人扛下所有罪過?他還沒問湯笙俞,但用這件事,來提高任泉的“人設”——講同門義氣,肯定沒錯。

任少衝只要認可這句話,那後半句——不希望看到湯任兩家反目成仇,也就能站得住腳!

畢竟,混幫派的,講究“忠孝節義”,“孝”之一道,還是比較重視的。

因此,盧燦將兩句話夾在一起說……讓任少衝怎麼回答?

任泉被判刑時,任少衝才十來歲,當時家境很不錯,可父親坐監之後,生活水平一下子降到最低點,他不得不出來混社會,歷經心酸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因而,對於父親的記憶,他自然選擇“最美”的一面。

“家父自然是重情重義,可事實證明,他湯家不值得我父親這麼做!盧少東家,我討回公道,不應該嗎?”說話的語音,微微顫抖,沒再否認他有心設局坑湯家的事情。

盧燦輕輕拍拍八仙桌,“不是應不應該,而是任哥你,覺得心中鬱悶,想要出掉這口惡氣而已。”

他將這場利益之爭,拉到“意氣之爭”層面,有他的用意。

如果是商人糾紛,以利益來解決最為痛快,幫派中人不是商人,還奉行“義字為先”那一套,那麼,意氣之爭,顯然更利於解決湯任兩家的糾葛。

“任哥,這件事前後扯了三年,湯家的古董店也被扯沒了,湯平杜更是躲著不敢見人,您胸中鬱氣,應該也消得差不多了吧。”

盧燦又笑著朝宋桂哲那邊看看,“您看,宋哥也出面做中,我雖然年輕可也還懂得好歹,要不……這件事看在我盧家和宋老山主的份上,就此罷手。當然,湯平杜借的三十萬,肯定要還,另外,我會盡力說服湯彪出面,代替湯老爺子,給你端杯酒,為當年的事情賠個不是。”

讓湯笙俞給任少衝賠罪,肯定不合適,不過,湯彪就無所謂了——養子不教父之過,湯平杜借高利貸,湯彪可推卸不了責任。

湯彪但凡有點腦筋,就不會拒絕盧燦今天的“調解”。

湯任兩家,最終都接受了盧燦的提議。

這是盧燦第一次做“中人”,自我感覺還是不錯的。

這次“中人”經歷,收穫頗豐,不僅贏得任少衝的“友誼”,盧燦還拿到一件意想不到的物件——公元338年十六國時期後趙的銅鎏金坐佛!

也就是湯家所藏、任家索要的那尊從艾弗裡·布倫戴奇手中套來的銅佛像。

這尊被湯笙俞珍藏的佛像,為什麼到盧燦手中?

原因很簡單,湯家拿不出償還任少衝的三十萬美元。當然,也有可能是湯笙俞因為“湯任之爭”的事情,傷了心,不想再收藏這尊佛像,索性轉讓給虎園博物館。

盧燦見到這尊佛像之後,立即開除一百萬美元的現金支票!

這尊鎏金佛像,值這個價!

首先是佛像本身,儲存的相當完好。

佛像神情溫靜,面貌端莊,高髻,發紋刻畫非常精細,額際寬平,下顎部漸收。柳眉杏眼,眼瞼刻畫細挑深長,鼻樑平挺,人中深凹,嘴角微微上翹,含有一絲笑意。

這是一副典型的“漢人相貌佛造像”。

這麼描述似乎沒什麼,更為重要的是佛造像的底座上幾列銘文“建武四年。歲在戊戌。八月卅日比丘竺……慕道德……及三……生……”。

雖然有些字跡已經損毀,可是,依舊能判斷出,這是五胡亂華時期,後趙太祖石虎在位時期的建武四年,也就是公元338年所鑄造的釋迦摩尼佛像!

虎園博物館中佛造像不少,尤其是這次從印尼運回來的一船佛像,完全可以再增開一到兩家佛造像館,可是,有著明確紀年的高古佛造像,這還是目前所發現最早的一尊。

這尊佛像,對於研究漢傳佛教衍變歷史,有著重要意義!

難怪湯笙俞這老傢伙捨不得出手!

晚上的賠罪宴席上,湯彪向任少衝端酒,兩家的恩怨,就此揭過。

不過,湯家元氣大傷,再想要開古董店,幾乎不現實。

福伯趁機勸有些鬱鬱寡歡的湯笙俞,前往香江虎博,湯笙俞幾乎沒怎麼考慮,就答應下來。

至於湯彪……盧燦答應家他安置到縱橫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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