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冤家路窄(1 / 1)
別看許佳聞執掌維德拍賣似模似樣,媒體口中才華橫溢,青年新星,實則也只是一個剛走出校園沒兩年的年輕人,依然有一顆中二的心!
盧燦很清楚,許胖子今天之所以牢騷話這麼多,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嘉裡教授選擇港大客座,而不是回港中大,可又不能埋怨嘉裡教授……
這下好了,說牢騷話,被人逮個正著,盧燦都替他捂臉。
許胖子一開始也有些尷尬,可聽完對方的話之後,騰的火上來了,叉著他的肥腰,單手朝那學生點點,“港大每年拿著那麼好的資源,就培養出你們這種學生,真替港大悲哀!”
這幫學生不幹了,五男兩女,圍攏過來,紛紛開罵。
“你們中大,一群渣渣!”
“就你們中大那破學校,給港大提鞋都不配!”
“也不看看你那德行,有缸粗沒缸高,除了屁股都是腰,中大出的都是你這種貨色……”
“小學校就是小學校,出來的學生都沒個人樣!”
這幫學生,罵人那真叫牛,一個個圍攏著許胖子罵將起來,甚至將盧燦和羅大偉都繞進去。
剛才懟許佳聞的那位,二十三四歲,長髮,穿著牛仔喇叭褲,上身蘇格蘭格子長袖T恤,還在腰間打了個結,一看這不羈的打扮,盧燦就猜到,這幫人港大文學院藝術系學生。
這傢伙最囂張,抬起的手指都快戳進許胖子的鼻孔。
許胖子氣得渾身發抖——不作不死,誰讓他嘴欠!
盧燦哭笑不得,不過,他擔心雙方可別真的打起來,那就是大笑話,還是往前兩步,將許胖子隔開,壓壓手喊道,“安靜安靜,我這位朋友剛才只是開玩笑,無心之失,大家別在意。”
盧燦篤定對方只聽到許胖子說的“這麼好的資源,要是給中大,中大要比現在的港大強百倍”這句話,至於前面更汙的,應該沒聽見。
這句話雖然有些“看輕港大”,可畢竟不是許胖子首創,香江有不少媒體都曾批評港大教學資源沒有被充分利用,存在浪費公帑的現象,因而不存在“汙衊”一說。
“你又是從哪個坑裡鑽出來……”盧燦這一打岔,立即成為攻擊物件,花格子T恤男身後的一個學生,連盧燦也罵上。
不過,這人剛剛開罵,就被他身邊的一位女同學拽了一下,估計是認出盧燦。
儘管盧燦不怎麼喜歡接受媒體採訪,可是,隨著家族生意越做越大,虎園博物館開業後更是聲勢無兩,他還是在報紙、電視等媒體上保持較高的出鏡率。
繼盧燦被認出來之後,許胖子也被人認出來——維德拍賣的老闆,港島年輕俊傑,他的出鏡率也蠻高的。可事情並沒有結束,誰讓學生群體是最上頭、最衝動的群體之一呢?
那位花格子學生環抱著胳膊,質問盧燦,“盧先生是吧,你朋友剛才的話極其不負責任,你自己就沒反思過嗎?”
這下,將火燒到盧燦頭上,弄不好就是一場公關危機。
許胖子想要發言,被羅大偉死死拽住,示意他別在出面火上澆油,讓盧燦去處理。
盧燦才不上當,攤攤手,微笑道,“學術存疑,學院競爭、學子比拼,這是促進香江學術界和教育界百舸爭流的一件好事,因此,我認為港大和中大形成某種競爭關係,並非大家想象中的那麼壞。剛才我和朋友討論港大和中大的教學優劣,他說的,也只是媒體報道中的一種看法而已,僅此而已,什麼也代表不了。如果你們感覺受到傷害,很抱歉。”
盧燦在偷換概念,將許胖子的詆譭,變成“討論學校間的競爭”言論。
幫親不幫理,人之常情。
只要不是吵架,論詭辯,這幫學生加起來都不是盧燦的對手。他有富家子弟和虎園博物館創始人的雙重身份加持,又放低姿態道歉,現場終於安靜下來。
“OK,不耽誤大家學習,以後有空再和各位,聊聊學術競爭的問題。告辭告辭!”盧燦拱拱手,轉身推了許胖子一把,還不趁著這幫學生沒反應過來,趕緊走?
這傢伙,真是惹禍精,盧燦恨不得掐死他!
莽夫,鄙視之!
三人有點“落荒而逃”的味道。
拐個彎,抵達嘉裡教授的家中,開門的是嘉裡教授的女兒麗雅佳·嘉裡,“維文、賴利、大衛,快請進!已經有同學到了。”
港大提供給嘉裡教授的公寓很大,客廳的前後陽臺通透,中間無阻擋物。今天因為有聚會,佈置了許多圓凳、沙發和茶几。
客廳中已經坐著十來位同學,有不少熟面孔,許家耀不用說,楊開雄、汪明旭也在,陪著嘉裡教授和嘉裡夫人聊天呢。
等他們和嘉裡教授打完招呼、送上壽禮後,許家耀擂了盧燦一拳,“你們三怎麼現在才到?”
“這……這傢伙……”羅大偉手指急點許佳聞。
沒等他說完,許胖子把他的手掌呼嚕下來,“瞎說什麼呢。路上堵車,晚了點,嘿,晚了點。”
盧燦眯著眼似笑非笑,這會知道丟醜了?
許家耀多聰明,馬上摟著盧燦肩膀,低聲問,“怎麼,出什麼事了?”
告訴許家耀肯定沒事,可現場這麼多同學,還有教授一家人,要給許胖子留點面子。盧燦踩了踩竹竿的腳,笑著對他搖搖頭,“沒事,堵車了。”
肯定有事,許家耀狐疑地看看三人,打定主意稍後再問。
與許家耀打過招呼後,盧燦又與汪明旭、楊開雄等一幫認識的同學握握手。當年的那點小事,早已經煙消雲散。
汪明旭現在留校擔任助教,一邊讀研一邊工作,不愧是馬臨校長的得意門生——無論是歷史系還是藝術系,想要找一份好工作,很難的,能留中大擔任助教,絕對是優等工作。
楊開雄則離開學校,幫父親打理家中生意,對盧燦更是熱情無比。
走入社會,階層就變得更加明顯,當年談笑風生的同學,已經變得唯諾和巴結,這種感覺,其實不光對方不太好,連被巴結一方,心底也不舒服。
簡簡單單的聊過幾句之後,胖瘦二頭陀與盧燦一樣,不約而同選擇圍攏到嘉裡教授身邊。
嘉裡教授正在大客廳的一側,欣賞著許胖子帶來的莫蘭迪蝕刻版畫《格里扎納的家》,一抬頭,看見盧燦四人在身邊,便笑著說道,“有誰能告訴我,莫蘭迪的藝術風格和特徵嗎?”
這是許胖子的禮物,因而大家的目光自動落在他身上。
許佳聞撓撓頭,暗自組織一番語言後,很快說道,“莫蘭迪的作品,最大的特徵,就在於他在原有的色彩中,滲入灰色和白色,使其各失去原本自身的強烈而濃重的感覺,成為低飽和度的中間色調甚至冷色調。”
畢竟曾經是教授的得意門生,他這句話總結的非常到位。
嘉裡教授滿意的點點頭,“還有嗎?”
“他……他對於畫作中的物品關係,非常關注,尤其是他的靜物作品,更能體現莫蘭迪在相互之間的擺放、色彩的構成,以及所產生的的視覺效果等方面的追求。沒有過於明顯的凸點和凹點,他在力圖打造作品整體色調和構圖的平衡與和諧。”
這一條也還不錯,但是,許胖子額頭已經冒虛汗,他在擔心嘉裡教授繼續追問,求助的目光瞟向許佳聞、盧燦三人——看來他肚子裡的貨,掏的差不多了。
嘉裡教授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窘境,繼續問道,“還有嗎?”
“咳咳……”許胖子輕咳兩聲。
可惜,盧燦三人抱著胳膊,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沒人幫他解圍。
“沒有了嗎?”嘉裡教授抬頭看了他一眼,嚇得許佳聞一哆嗦。
“有……的。”許胖子腦海中在苦想,還不忘偷偷瞪了三個看熱鬧的損友一眼。
總算讓他又想起一條,忙不迭說道,“他的作品中……喜歡用畫布來隱喻,象徵著地點、季節和時間,象徵著建築,甚至可能象徵著人際關係……”
“還有嗎?”
回答問題不可怕,學生最怕的就是老師問這句話——還有嗎?
這種催問,總讓學生感覺老師對自己的回答不滿意,或者自己的答案不完整……
嘉裡教授在考較許胖子,很快就將其他同學都吸引過來,這一來,胖子的壓力更大,手背不由自主的抹抹額頭,他投向盧燦三人的目光,由之前的憤怒,變成哀求——哥們,趕緊救救場吧!
羅大偉幫了一把,“老師,是不是還……還有,平塗肌理……”
許胖子被他提示,馬上又活過來,“對,大衛說的對!莫蘭迪不追求,甚至可以說排斥所描繪物品的肌理效果,他喜歡用平塗的方式,將物質性變成平面性,這是他借鑑並融合印象派及後印象派所形成的風格。”
這時,嘉裡教授看出弟子黔驢技窮,終於沒再為難許胖子,而是環視左右,“你們……還有誰能補充?我問的是莫蘭迪作品的藝術風格和特徵。”
大家一陣默然,許胖子和羅大偉說的,已經很詳細。
盧燦也沒有更多的補充,只是……嘉裡教授再度強調“特徵”一詞,讓他心中一動。
風格和特徵,是兩個詞彙,在藝術品的描述中,兩者很多時候會混淆,但更多的時候,卻是兩條路——剛才許胖子說的那麼多,更偏向於風格。
特徵呢?
盧燦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版畫上,尋找所謂“特徵”……
見學生們都不開口,嘉裡教授聳聳肩,正準備揭開謎底,“咚咚咚”有人敲門。
“誰啊?”麗雅佳拉開門。
一群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湧進來,這些人一進門,就向嘉裡教授鞠躬,“老師生日快樂!”
人群中有一位好眼熟——花格子T恤男!
他正在和另外幾人,抬著一座三層蛋糕。
暈!盧燦、許佳聞、羅大偉三人相互對視,目露苦笑——
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