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偶遇鬥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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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智陳老推薦的兩盆蘭花都不錯,一盆飛鴨蘭,一盆大雪蘭。

大雪蘭生長於雲貴川藏,典型的低緯度高海拔蘭屬,有著“葉厚花簇根莖深”的特點,花色雪白,素心淡雅,淡淡的杏仁香,清而不濁。

交易完成,老爺子囑咐店中夥計協同阿木將這幾盆花送到虎博,他自己攏起袖子,陪盧燦逛起花市。有這位資深專家陪同,盧燦求之不得。

陳老在這條街很有名望,路過的攤主幾乎都會主動找他打招呼,也有熟識的老花客會詢問他的意見。陳老也會停下來捧兩句——多數都在點評花的優點,間或叮囑兩句養花的小技巧。賣花的高興,買花的也很開心。由此也能看出陳老的八面玲瓏。

處處留心皆學問。

一路走過,陳老也會指點盧燦幾句,譬如如何辨別蘭花的“香”“花”“葉”三美;如何審定“氣清”“色清”“神清”“韻清”四清;如何為蘭花開品——蘭花開品,與苗情有很大關係,苗壯就容易開出正格名花,苗差就會開個普通的荷瓣。

讓盧燦受益匪淺。

其間,在陳老的指點下,盧燦又入手一盆大枝丫墨蘭和一盆虎頭蘭。這兩盆蘭花雖然品種不是特優級,但花苞已經有變異之相,細心培養下,是有可能會開出變異花色。

在花墟公園的攤位上,盧燦又購買兩盆中國蘭,一盆綠雲,一盆宋梅,王后搭配——宋梅為“春蘭之王”,綠雲為“春蘭之後”。

見盧燦一盆一盆的精品蘭花往家買,陳老抱著胳膊,笑著調侃一句,“如果都是盧少東家這樣的大主顧,香江花市又何嘗會衰敗?”

陳智所謂的“香江花市衰敗”論調,是指“高階培育型花草”的訂購者越來越少。

在盧燦聽來,更像是生意人最喜歡唸叨的一句話——“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以前如何如何的容易賺錢,現在不行了”諸如此類的抱怨之言。

香江花市的頂峰期遠未到來,最近一兩年的衰退,還是受時政影響——買高檔鮮花自然不如買黃金合算。可只要捱過今年,花市的蓬勃發展,指日可待。

盧燦笑笑,“您老家的花圃,可以往時令鮮花方向轉向,玫瑰、月季、丁香、百合、鬱金香、滿天星、康乃馨這些時令花草,消費市場可不小。”

“人工挑費高,地價也貴。”老頭子搖搖頭,又感慨起香江最近幾年暴漲的人工成本。老爺子雖然精明,可上年紀後,做事瞻前顧後的毛病同樣也不輕。

盧燦只是好心提一嘴,見對方有疑慮,便不再贅敘。

孰料,他不說,陳老反而琢磨起來,盧燦會賺錢的名頭,幾乎與他的鑑定天才的名頭不相上下,這一點,陳老爺子是知道的。他給出的主意……

老爺子習慣性的反駁之後,馬上開始深思,“阿燦,你的意思……時令鮮花市場,還會漲?”

盧燦回頭看著老爺子,攤攤手,“這個……我沒法給您準確回答,只是一種感覺。您想吶,現在年輕人越來越西化,情人節、聖誕節、父親節、母親節等洋節日在香江越來越盛行,鮮花市場應該會越來越強。還有一點很關鍵,那就是香江的鮮花大多來自國外,運輸成本很高,如果您老家中的花圃,在土地承包成本和人工挑費上下壓來,所產的花草,必然要比國外進口花草更有競爭力。”

“也是噢!”老頭子搓搓手,有些猶豫,“沙田和元朗的地價現在也不低,離島的地價倒是便宜點,可是土壤改造同樣是個大工程……嘖,還真是為難啊。”

盧燦忍不住出言提醒,“您老往遠處看看啊。”

“遠處?你的意思……東南亞和彎彎?”

“這兩個地方都不錯,可最方便的不是寶安和珠江?”

“啊?”老頭子一怔,顯然對這一答案有些疑惑。

懶得多解釋,盧燦抬抬手,“您老要是有興趣,回頭去找我光榮叔,他在瓊州包了一片山林培植黃花梨野生林,對國內的土地承包,熟門熟路,會給您更合理的建議。”

呃,估計胖叔聽到是自己的主意,八成會入一股。

老頭子明顯有了心事,稍後的閒逛中,有些心不在焉,估計還琢磨在國內承租土地開花圃的事。

花墟公園的西北側,有一塊水泥臺,臺子周圍圍攏著一撥人。臺上放著四盆盛放的芍藥,一字型排開,一白一粉一深紅一洋紅,四盆花,花枝妖嬈。

臺上還站著一位中年男人,捋著袖子喊著,“看一看瞧一瞧,四盆芍藥在眼前。不騙人不矇事,花好花孬一眼掃。投一塊賺三塊,盧家沒你賺得快!投的多賺得多,包家沒你賺得梭!不弄虛不作假,答案都是眼目下!下注的要趁早,一刻鐘後我揭曉!”

暈!什麼叫“投一塊賺三塊,盧家沒你賺得快”?盧燦翻翻白眼,拿出墨鏡扣在眼睛上,又伸手拽拽遮陽帽,蓋住眉角。

這是香江有名的“鬥花”。

香江人嗜賭,賭狗、賭驢、賭馬、賭船、賭牌,無所不包,為鬥花下注,自然不在話下。

“鬥花”是中國傳統遊戲“鬥百草”中的一種,還真不是新鮮玩意。

《詩經·周南·芣苢(fuyi)》一詩,說的就是周朝時期的“鬥百草”。

唐代劉禹錫詩句有“若共吳王鬥百草,不如應是欠西施”,說的是春秋末期,吳王和西施就已在宮中玩鬥百草。

“鬥花”之戲,在唐代極其盛行。

唐末鳳翔節度使、文學家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卷三有:“長安士女,春時鬥花,戴插以奇花多者為勝,皆用千金市名花植於庭苑中,以備春時之鬥也。”

唐代大詩人張籍的《同嚴給事聞唐昌觀玉蕊近有仙過因成絕句二首》,就有“千枝花裡玉塵飛,阿母宮中見亦稀。應共諸仙鬥百草,獨來偷得一枝歸”的描述。

不過,唐代在鬥花的時候,每個女子將自己認為最好的花戴在頭上,互相爭鬥比豔,鬥花更是比美,比的是名貴稀有,比的是嬌豔欲滴。

這是盧燦對傳統“鬥花”的認知,但是,眼目前這幫人明顯不是。指指水泥臺那邊,盧燦笑問道,“陳老,‘花魁’評比不是這樣弄吧?”

陳智一抬頭,馬上露出鄙夷的神色,“那算什麼花魁評比?一幫賭棍的騙人把戲而已!”

講真,盧燦還真不知道眼前的“鬥花”,玩的是什麼玄虛。

見盧燦不解,陳智又搖搖頭,“這幫人的鬥花,純粹是歪門邪道。”

他指指臺上,“這四盆花,都是那位莊家提供,供人點評下注,下注的規則就是,你認為哪一盆最優,就往哪一盆前面投注,稍後莊家會揭曉答案。”

盧燦一愣,“揭曉答案?他怎麼讓下注的人信服?”

“嗨,剛才不是說了嘛,這些花都是莊家提供的,哪盆花有哪些缺陷,莊家自然瞭如指掌,他會將這些花的缺陷一一指出來,最終,缺陷最少的那盆,自然就是魁首。下注其它三盆花的人,也就就輸個精光。”

盧燦皺了皺眉,沒聽出來毛病出在哪兒,如果真是如同老爺子的介紹,似乎規則很公平啊?

“十賭九詐!你真當莊家那麼老實?”陳老頭鼻孔中嗤著粗氣,顯然非常不屑於這種“鬥花”的行為,“這幫人缺德帶冒煙!”

“這些花都是莊家團伙們在大棚中培育的,打過色素,人為控制花枝或者花朵中的隱蔽缺陷。幾乎每一盆花,都有五六個隱蔽缺陷,普通人哪能發現?他們可以根據下注的情況,來決定哪一盆花勝出,揭曉的理由完全挑不出毛病。”

我去!開眼了!

陳智不太想過去,可盧燦被剛才那句“投一塊賺三塊,盧家沒你賺得快”刺激了,想過去湊湊熱鬧。不得已,陳智跟著一道過去。

陳智在花墟集市非常有名,他剛一露頭,那幫看熱鬧、下賭注的馬上圍攏過來。

“陳老,點評這兩盆芍藥唄。”

“陳老,您給我們說說,這兩盆花論品級,該從哪些方面來下定論?”

亂七八糟的央求聲響起。至於隨行的盧燦,則被當成隱形人。

那位莊家也看到陳智,詫異了片刻,馬上跳下水泥臺,也擠到面前,點頭哈腰給陳老爺子敬菸,“陳老師,您老高抬貴手,我就是耍耍,這一盤結束,馬上就走。”

盧燦的手臂忽然被阿忠拉了一把,從人群中撤了出來。

這時,盧燦注意到,圈子外圍多了三五個壯漢,叉著手臂,似乎在看熱鬧。

我去!還真是團伙。

好在陳智懂江湖,知道戳穿騙局的後果,他在人群中高舉手臂,“散開散開,花我都沒看,怎麼點評?再說,這四盆花都在臺上擺著,無非是看色、形、香、意四個方面,我又能說出什麼?”

阿忠分開人群,將老頭子一把撈出來,護在身邊。

三人邊擠邊走。

路過那位中年人身邊時,盧燦稍稍挑開帽簷,朝對方微微一笑,“你做你的生意,不要隨便編排盧家和包家,別給自己招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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