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河中遺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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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富最大的好處,是方便。

文哲生在接到老友饒固庵的電話後,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選擇加入虎園博物館。

費仲聯那邊,同樣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他今年四十二歲,只是臺大青年講師,並非教授,對於他的離職,幾乎波瀾不驚。只是,在得知他加入虎園博物館之後,北市故宮的蔣復璁老爺子給盧嘉錫去電話,埋怨了兩句。

這件事是盧燦與爺爺通電話時得知。

他又從爺爺口中得到訊息——蔣復璁老爺子打算今年九月卸任北市故宮院長一職。

盧燦當然明白爺爺的意思,只是,他有些猶豫。

首先,當然是他對邀請蔣復璁老爺子沒什麼信心,哪怕虎園博物館給蔣老一個名譽館長的名頭,也未必能請動他;其次是,蔣老雖然有名望,可是,他圖書目錄管理類人才,並非專業研究性專家,而虎博在管理層面,有戴靜賢輔佐福伯,二十年內無慮;第三點則是盧燦自己的一點小心思——他不希望虎博內部的“藍派”力量過重。

香江的地理位置決定,紅派和藍派對立很嚴重,即便是二十年後,這一狀況也沒有改變。

盧燦可不希望自家的博物館,也摻和這種所謂的紅藍對立中去。一旦發現有這種趨勢,絕對開除!好在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哪位學者在研究報告中夾帶私貨。

如果邀請蔣老來港,勢必會在虎博中豎起一杆藍色的旗幟。

這不是盧燦想要的。

放下電話,盧燦揉了揉眉心。

溫碧璃端著果盤進來,輕聲問道,“爺爺,還有田姐、小石頭他們什麼時間過來?”

“田姐和阿欣帶著小石頭,月中過來,爺爺要晚一些。”盧燦捻起一顆紫紅色的樹莓,塞進嘴中,嗯嗯兩聲。五六月份,正是樹莓上市的季節,英國本地的水果很匱乏,不產芒果和菠蘿什麼的,不過,蘇格蘭產的樹莓,確實不錯。

溫碧璃將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為什麼爺爺不一起過來?”

“前段時間大千居士去世,爺爺和張老,還有虎博的幾位老先生要去弔唁。”

溫碧璃大吃一驚,“大千居士仙逝了?”

“是啊,很突然!”盧燦再度揉揉眉心。

他知道大千居士今年去世,可具體時間不清楚,去年下半年張老夫婦去香江探望對方,回來還說老先生雖然住院,可精神還是不錯的,怎麼說走就走?

說句不太尊敬逝者的話,盧燦早就對摩耶精舍中大千居士豐富藏品,以及老先生自己的作品,垂涎三尺。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老先生偏偏在自己不在香江時去世。

虎博不缺大千居士的做品,不過,又有誰會嫌棄大千居士作品數量多呢?而且,大千居士的收藏品,可謂品類眾多,既有數量眾多的石濤、黃賓虹作品,還有董源的《瀟湘圖》《江堤晩景》、《韓熙載夜宴圖》宋摹本、倪瓚(雲林)所作的《岸南雙樹圖》等稀世珍寶……

《大風堂名跡》中記錄,大千居士過手的古畫,足有上千張!雖然有一部分在大千居士生前就已經出手,可是,幾乎可以肯定,摩耶精舍中還有相當數量的精品。

大師的突然故去,讓盧燦根本來不及佈局,只得在電話中拜託張老夫婦和爺爺,讓他們此去北市弔唁之後,順便探探大千居士後人的口風。

其實,盧燦很清楚,自己不到現場親自交涉,有著北市故宮在旁邊虎視眈眈,虎博最多隻是舀口湯湯水水。

這讓他有些遺憾。

就在剛才掛電話的一瞬間,他都有回北市一趟的衝動。

可惜,他走不開,明天要出席里士滿公爵,即戈登-倫諾克斯家族的宴會,後天則要轉道北愛爾蘭的造船重鎮貝爾法斯特,參加收購哈沃船廠的簽字儀式。

“阿燦,爺爺來得太晚……會不會影響聖喬治教堂的彩排?”

話雖擔憂,其實她的語氣中充滿興奮。

為何會這樣?蓋因爺爺的授封,已經由英國榮譽評審委員會下發通知。

沒錯,今年下半年授封的名單已經出爐,一共有十一位,爺爺盧嘉錫名列其中,授封日期安排在六月第三個完整週的週二上午十點,也就是6月21日,授封勳爵的地點位於聖喬治教堂。

授封之前,照例會有走場彩排,即禮儀官講授一遍禮儀流程,走場日期安排在六月初。

盧燦微笑搖頭,“就是走個過場,參不參加,無所謂。”

兩人正聊著,阿丫小跑進來,氣喘吁吁地喊道,“大……大佬,我老豆……老豆釣到一條……這麼……這麼大的魚!”

小丫頭張開手臂比劃著,很誇張。

今天鄭光榮一家沒再出門遊玩,鄭叔帶著田嬸和阿丫,就在藍貝斯別墅前的泰晤士河釣魚。

等盧燦和溫碧璃牽著阿丫出門,來到泰晤士河邊時,鄭叔和田嬸兩人把著魚竿,正在溜魚呢。從水波的規模來看,這條魚還真不小。

“阿燦,快來搭把手,這個狗子叻,還挺歡騰,忒有勁!快來幫忙……把住!”鄭光榮大聲喊道。

這是一條長達半米多的白斑狗魚,在水下撲騰,很有力!

盧燦和鄭光榮兩人把著釣竿,邊溜邊收線。等圈子越來越小,阿忠拎著網兜下水,一把抄起,不由自主地喊道,“喔噢,這傢伙,真沉!”

大魚的垂死掙扎,讓網兜的金屬把杆,都有些彎曲下墜之勢。阿忠連忙伸手抱住網兜,幾人的配合下,終於將這條長七十多釐米,重達十二公斤的白斑狗魚弄上岸。

白斑狗魚是肉食性魚類,肉質細嫩,營養豐富,有“魚中軟黃金”之稱。

“哦哦,白斑狗!阿燦阿璃,今兒讓你嬸子做全魚宴!汆魚丸,油潑魚片,椒香魚頭,嘖嘖……”鄭胖子樂不可支,說著口水都留下來,雙手抱著大魚,讓盧燦幫他合影。

阿丫湊熱鬧的擠在另一側,又伸手將田嬸拉過去,一家子圍著一條魚,歡笑一堂。

這邊,溼淋淋的阿忠,蹲在河邊清洗手中的黏液,又見上衣也已經沾滿魚腥,便索性脫掉進水的皮靴,腥味十足的T恤,下了碼頭,站到河水中間,清洗T恤。

泰晤士河是英國的母親河,發源於英格蘭西南部的科茨沃爾德希爾斯,全長346公里,橫貫英國首都倫敦與沿河的10多座城市,然後一路浩浩蕩蕩注入北海。

這條河流,是英國殖民時代的重要航道,來自全球各地殖民地財物,都在此登陸上岸。

女作家伍爾芙,用她抒情的筆寫過一篇《倫敦之景》的散文。

她寫道:“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向你吹來,船隻駛進泰晤士河成為最激動人心的景色,大船小船、新船舊船,它們來自印度、俄羅斯、南美或澳大利亞;它們從寂靜和危機四伏的海洋中孤獨地開來,經過你身邊,朝著向住已久的港口駛去。”

散文美則美矣,不過,描述的美景背後,是最不講規則的殖民貿易。

十八十九世紀,英國以強權加貿易之名,佔領的海外土地和管轄的人口,幾乎是它自身人口和國土面積的一百餘倍,貿易額佔當時世界的五分之一,尤其在19世紀,“日不落帝國”在世界上幾乎無人可媲,泰晤士河作為英國航運的始發站可謂功不可沒。

藍貝斯位於倫敦的西部,也就是泰晤士河流經大倫敦都會區的上游,水質較為清澈。

唯一的缺陷就是淤泥較多。

這是因為泰晤士河在沃克斯霍爾有個急轉彎,抵達藍貝斯時又變得平緩,河水沉積導致的。

不過,厚厚的淤泥踩著挺軟和的,阿忠又光著腳丫踩了幾腳,忽然,他的腳被硌了一下,似乎踩在某個球狀的物體上面,他便彎下腰,在泥漿中摸索起來。

十多公斤的淡水魚,難得一見。等鄭家三口拍完照,盧燦拉著溫碧璃,又帶上湊熱鬧的阿丫,也圍著這條白斑狗魚合影留念。

拍完照,盧燦將這條魚拎起來,和阿丫一比,喲呵,竟然比阿丫矮不了多少。他哈哈一笑,逗阿丫一句,“阿丫,你得趕快長啊,你看,這條魚都快追上你了!”

丫頭一癟嘴,“阿燦哥哥壞透了!”

她最不樂意別人提她矮。其實阿丫的個頭也不算矮,大約一米一,中等個,只是這丫頭嘴饞,顯胖,因而顯得矮。

大家嘻嘻哈哈,拿著魚和阿丫逗樂,氣得小丫頭嘴巴一翹一翹的。

那邊,忽然傳出阿忠的喊聲,“盧少,您過來看看,這是什麼玩意?”

只見阿忠站在河邊,雙手抱著一個球狀的泥巴疙瘩,正在往木碼頭上放。阿木已經趕過去幫忙搭把手,兩人合力將這東西弄上碼頭。

盧燦眼尖,一眼看出已經被河水漂洗過的泥巴疙瘩,是一件球狀的金屬器,“從河裡撈的?”

“腳踩出來的。”阿忠指指旁邊不遠處渾濁的河水,咧嘴笑道。

盧燦蹲身,將金屬器表面的泥巴清洗乾淨,忍不住抬頭看看阿忠,“你這傢伙,運氣不錯啊,十八世紀的銅胎繪琺琅花瓶。再去找找,應該有蓋的。”

這是一件銅胎琺琅釉花瓶,底色為格子銀灰,瓶身採用繪琺琅手法,分別繪有聖母、聖子兩幅聖像圖,相當精美。從束口位置,盧燦感覺應該帶蓋。

“那我再去找找。”一聽盧燦的語氣,自己貌似撿到一個好東西,阿忠立即咧著嘴,屁顛的又去剛才那地方踩泥巴去了!

鄭家三口將魚扔進塑膠桶中,也圍攏過來。

“這是河裡撈起來的?”田嬸問道。

“嗯。”盧燦一邊點頭,一邊將花瓶中的泥漿往外掏。瓶中竟然還有小螃蟹,盧燦隨手扔給阿丫。

“這是……歐洲的琺琅器?”鄭光榮也蹲下來,他要比田嬸懂得更多些,一眼認出器型種類。

“準確說,是法國的,大約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銅胎繪琺琅花瓶。”盧燦將淤泥倒乾淨,舉起來迎著日光照照。

雖然被水垢蒙塵百年,可貼有銀箔的琺琅器,依舊耀眼奪目。

啊哈,真沒想到,門前這條泰晤士河,不僅有肥美的河鮮美味,還有歷史遺珍!

看來,有必要好好搜一搜這一帶河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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