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印加辯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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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幣的鑑定很快,已經進入估值階段,虎博那邊的鑑定則要慢很多。

盧燦正準備轉身過去看看王老他們,卻被那位叫做安格魯的大鬍子喊住。他手中捏著一枚扇形的印加帝國金片,舉起來,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冷笑,“維文先生,你們香江的博物館,管這個……叫做印加王國的錢幣?”

盧燦扭頭看了看他手中的錢幣,頓時明白對方說的什麼意思。那就是考古界一直在爭論卻從未有定論的難題——印加帝國究竟有沒有貨幣?

印加帝國是十一世紀到十六世紀南美洲最大的國家,其疆域橫跨今天的哥倫比亞、智利、玻利維亞、厄瓜多、阿根廷和秘魯,全盛時期國土總面積超過一百二十萬平方公里。這些地區由一個龐大的公路系統連線在一起,其錯綜複雜程度甚至可以和亞歐大陸的任何古代公路系統相媲美。印加帝國擁有豐富的食物,大量的紡織品、黃金和可可,並在此基礎上建設了大量功能複雜、宏偉的城市。

讓人非常奇怪的是,如此龐大的國家,卻沒有國家法定貨幣。考古學家甚至沒有在印加帝國發現任何一處規模較大的商貿集市。

於是,“印加帝國無貨幣”論,開始盛行。

很顯然,這位大鬍子安格魯,就是這一論調的支持者。盧燦也明白過來,為什麼對方見面時的態度,不陰不陽的,顯然,他是對虎博提出的“印加貨幣”說法,不屑一顧。

盧燦瞅了對方一眼,隨手拿起一枚銀杏葉狀的銀片,在手中轉了一圈,嗤笑一聲,“安格魯先生認為這是什麼?”

“‘蒂’從來不是貨幣,它只是印加王朝富有家族的儲存物而已,就跟家中的存糧和可可一樣。”安格魯攤攤手,臉上的譏誚,更是顯露無疑。

他口中的‘蒂’,是印加原住民中的一支,克丘亞人的語言,意思是“富庶之物”。

後世秘魯的貨幣,就叫做“印蒂”。

盧燦沒有反駁對方的話,更進一步反問道,“那麼,安格魯先生認為,遠古時期的‘貝殼交易’中的貝殼,算不算錢幣?”

當然算!

貝殼,幾乎是遠古交易的通用品,中國如此,歐洲也是如此,都是錢幣的“鼻祖”。

在東歐和南歐所發現的眾多尼安德特人、克羅馬農人部落遺址中,考古學家就發現,早在八千年前,就有大量的“被修整過、規範的貝殼”。顯然,它不僅僅是裝飾品,而是有意為之的錢幣。

甚至在公元前一千年左右的古雅典時期,貝殼依然充當著貨幣角色,直至“金屬仿製貝殼”——金屬錢幣的出現,它才慢慢地淡出人類的貨幣體系。

“早期貝殼,與印加王朝的蒂,性質並不相同。”安格魯不認同盧燦的對比,聳聳肩,語氣中似乎有些不屑,“早期貝殼交易,那是基於商業體系需要。可是,眾所周知,印加王朝並沒有商業體系。你認為,沒有商業體系的王朝,會出現錢幣嗎?”

他反過來再問盧燦。

傑西卡·羅森感覺氣氛要僵,正要開口勸說一句,在她看來,這些印加王朝的“印蒂”,無論是不是貨幣,都很有收藏、展示價值,既然如此,何必為這件事爭得面紅耳赤?

孰料,她還沒開口,左邊的威爾遜館長,右邊的杜希德教授,幾乎同時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阻止她的行動。杜希德教授還偏過腦袋,朝她眨眨眼,這讓羅森明白過來,合著,這兩位都在看熱鬧——歐洲從古雅典、羅馬時期,就非常流行這種“問劼”式思辨。

眼前的兩人,相互反問,可不就是一場有關印加王朝貨幣的“思辨”嗎?

得,羅森也抱起胳膊,看起熱鬧。

只聽盧燦馬上反問,“印加王朝兩千萬人口,一百多萬平方公里面積,請問安格魯先生,你憑什麼認定這個國家就一定沒有商貿體系?僅僅因為沒有發現農貿市場的遺址?”

“在沒有發現確鑿證據之前,它就是沒有!”安格魯聳聳肩,依舊堅持他的觀點。

“那麼請問安格魯先生,印加王朝兩千萬人口,十五萬富裕階層之間,有沒有貿易往來?”盧燦又追問一句。

這個問題,只要有點頭腦的,就不可能否定——總不能說數量如此眾多的人群,彼此都過著不相往來的生活吧。

但安格魯不想輕易鬆口,挑了挑眉,“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在印加王朝很盛行。”

承認有交易,但不承認有成體系的商貿系統,也是為了給“印加貨幣”不存在,設立壁壘。

“以物易物?很好!”盧燦一笑,再度舉起手中的銀杏葉狀的印蒂,“我記得剛才安格魯先生說過,印蒂,就是印加王朝富裕家庭和統治階層所擁有的的儲存物,它也應該屬於交易物的範疇吧?再問安格魯先生,如果這枚印蒂參與交易,那麼,它算不算貨幣?”

印加王朝盛產金銀銅,而這些金屬品,都屬於財富的象徵,正如盧燦所言,幾乎可以肯定,這些金屬製品,一定會參與交易……

那麼問題來了,參與交易的金銀銅製品,算不算貨幣?

安格魯的語氣沒了最開始的強硬,不過,他聳聳肩,依舊堅持,“我們不能憑空臆想,去猜測某些事情存在與否,這不科學,也不嚴謹。”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並不違背考古的原則!”盧燦同樣攤攤手,堅持己見。

旁觀的幾人,聽出一點意思。

安格魯更像“考據派”——沒有確鑿的證據,那麼它就不存在。而盧燦則是“假想派”——依照當時的社會狀況,假想會不會發生某些事。

這兩種學派,在考古界都有大量的存在。

印加貨幣存在與否,竟然上升到學派之爭,實在讓旁觀的幾人有些意外。這種爭論,誰也說服不了誰,往往都是無疾而終。

就在威爾遜館長以為,辯論即將結束時,又聽見盧燦說道,“安格魯先生,你的訊息也許有些過時。去年11月份,我在北美遊歷,得到一則訊息,美國考古學家露絲·沙迪在卡拉爾古城主寺廟考古時,發現在祭祀坑附近,存在有大量的人工捶打的金銀幣。”

房間中的所有人,即便不是考古學家,也是文物學界的佼佼者,自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卡拉爾古城是位於秘魯的一座南美古城,因擁有比埃及金字塔更古老的金字塔聞名,其歷史可追溯至公元前2600年到公元前2000年間。古城圍繞六座金字塔修建,中央屹立著圓形劇場和主寺廟,規模非常宏偉。

在這樣一座古城,發現公元前兩千年的金銀幣,這說明,在印加王朝出現的三千年之前,那片土地上就有金銀幣的出現,你還能說,三千年後的印加王朝,沒有自己的貨幣體系?

安格魯確實沒聽說過這則訊息,愣了愣,不過,他很快又找到說辭,“卡拉爾古城的發現,即便是真的,與印加王朝也沒有直接關係!這中間,缺失了整整三千年的歷史,誰也不能證明,它們之間有著必然聯絡!”

這就有些強詞奪理。

盧燦瞥了對方一眼,懶得再辯論——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這句話用在這裡特合適!

他將目光投向威爾遜館長,笑道,“威爾遜爵士,不列顛博物館有沒有興趣與虎園博物館組建一支聯合考古隊,對秘魯卡拉爾古城進行全面發掘?”

威爾遜館長一愣神,怎麼突然又冒出這個建議?這個年輕人,想一出是一出嗎?

還別說,他真的把握住盧燦的行事作風特點。

只是在這件事上,這麼評價盧燦,其實是不公平的。早在盧燦去秘魯時,就考慮過南美考古,只是那時的時機不成熟——連虎園博物館都剛剛開張,哪來的精力組建考古隊?

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虎博自身有著不錯的考古力量,又搭上不列顛博物館,兩家如果組建聯合考古隊,還真的能成事。

“哦?你說說,怎麼聯合?”威爾遜館長笑眯眯地看著對方。

“我在秘魯有一家電信公司,實力與規模還算不錯,可以為聯合考古隊提供必要的援助。至於考古隊的費用,虎博也願意承擔。”盧燦挑了挑眉,笑道,“不過……卡拉爾古城考古的收穫,屬於虎園博物館所有。至於考古發現以及相關論文,兩家博物館聯署。”

威爾遜館長眉頭一皺。

這份建議,對大英博物館而言,也沒有壞處——考古發現才是一家博物館的底蘊之一。只是,對方明顯是想要藉助不列顛博物館在考古方面的力量,來壯大自身,這讓威爾遜館長有些不爽,馬上反駁,“你的條件有些過分,姑且不論組建考古發現,雙方各半,這是底線!”

盧燦聳聳肩,“那算了,我還是與墨西哥城國立人類學博物館合作吧。艾德·貝格雷館長應該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的。”

一句話,讓威爾遜館長瞠目結舌。

這孩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怎麼動不動就不玩了?你該還還價啊!

在美洲考古方面,墨西哥國立人類博物館,非常專業。

可以說,完全不遜於不列顛博物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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