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得天之幸(1 / 1)
香江四大商幫都有標誌性人物,寧波商幫的包船王,潮汕商幫的林白欣,閩南商幫的郭賀年,而廣府商幫的標誌人物,原本是彤叔和四叔輪流坐莊,現在換成鐵打的盧家。
沒錯,八十年代初,塑膠花李家還未全面崛起,香江潮汕商幫的領頭羊,就是林白欣!
潮陽林氏林獻之非常傳奇。
出生於1867年,逝於1956年,活到九十歲,無論在哪個時代,都算是高壽。
他二十年代來到港島,先是開設一家糖廠,與印尼糖王黃家一起,把持著東南亞蔗糖的銷售,這家糖廠後來交由長房負責,於戰後搬遷至菲律賓。
三十年代又開始涉足紡織業,也就是現在九伯林白欣所負責的立新服飾的前身,甚至林嘉義所繼承的嘉麗服飾,其實也是這家工廠的分支——李氏分家時,林嘉義的父親分得位於九龍的分廠。七十歲高齡,又投身金融業,與朋友聯合創立九龍銀行,也就是林嘉年一房所負責的銀行。他還創立的鼎運遠洋貨運公司,現由林家四房和五房在負責,雖然近況不是很好,可依然存在。又與何英傑聯合創立香江菸草,交由六房林鵬舉負責,現如今菸草公司總部已經搬遷到印尼。
林獻之十四個子女,個個都很不錯,林家十三郎,五六十年代,享譽東南亞。
如此傳奇人物,可後世有關林氏的記載,卻寥寥無幾,讓人匪夷所思
對此,原本盧燦不理解,後來隨著與林嘉義、林嘉年這對堂兄弟交往日深,漸漸明白過來。
林家的內鬥相當嚴重,只是林家人深知家醜不外揚,遮蔽的很嚴實。其中內情,盧燦也只是打探到一鱗半爪,只知道情況挺嚴重,否則其他幾房也不必要遠走海外,老死不相往來。以至於林家人都不太願意提及這段歷史,甚至都不願意承認彼此的“兄弟之情”。
別的盧燦不清楚,但他知道,林嘉義的嘉麗服飾在七十年代末,遭遇“香江紡織品進出口配額”限制,銷量急劇下滑,工廠岌岌可危。當時擔任香江紡織品協會的會長,正是九伯,完全可以出手幫一把,可是,九伯給出的提議是“按照市價收購嘉麗服飾”……
這就讓人很無語,兩人可是叔侄關係哦!
因此,嘉麗服飾重新崛起之後,對立新服飾也不很客氣,幾乎在全面擠壓對方的市場空間。
今年二月,雙方更是因為鱷魚的收購,正面交鋒,嘉麗服飾愣是將這個小工廠的成交價,抬到四千多萬,立新服飾吃了個啞巴虧。
盧家與林伯家,雖然沒有直接衝突,可盧燦是嘉麗服飾的股東,林嘉義的盟友,因而兩家關係並不是很親密,只能說泛泛之交……這次九伯親自來倫敦,實在出乎盧燦的預料。
剛才見面時,九伯笑著提議——抽空坐坐……
很明顯,林白欣想要找盧燦聊聊,可是,聊什麼呢?
難不成想要盧燦做說客,緩和他和林嘉義之間的關係?
田樂群想了好一會,也只能得出這一結論。
可是,這是林氏家族的內部矛盾,自己介入……算怎麼一回事?盧燦不太想介入這種事,典型的出力不討好。
“這事……摻不摻和在於我們自己,九伯雖有威望,也管不到我們。再說,你當嘉義叔沒想法?我估摸著,等我們回酒店,他和欽麗姐就會來找。先聽聽他們夫婦怎麼說。”田樂群幾句話,分析的明明白白——這事主動權在自己手中,摻不摻和的,看心情。
親朋有遠近,大多數來賓都被送往酒店,還有幾位,則與盧嘉錫一道,來到藍貝斯別墅。
回到別墅時,盧嘉錫與張老、李林燦,以及田嬸的父親田頌等幾老,已經坐在二樓的小陽臺上喝茶。盧燦對他們揮揮手,“怎麼沒休息?”
李林燦探頭回了一聲,“剛吃過早餐,歇會。你和阿群還沒吃吧,酒店那邊都安排妥了?”
李老爺子前段時間病了一場,性格也變得柔和了?盧燦一愣,冒出一句,“您老的病,還沒好?”
“滾!”李林燦臉色一黑。
盧嘉錫和張老在旁邊哈哈大笑,盧燦的胳膊也被田樂群捶了一記,繼而,她也止不住笑出聲來。
這才是熟悉的李林燦李老爺子嘛。
到廚房,田嬸正帶著傭人收拾,盧燦對她笑笑,洗了手後,一手拿起兩隻還冒著熱氣的蟹黃包,另一手拿上一杯牛奶,在田嬸的笑罵聲中,匆匆上樓。
“這孩子!”田嬸搖頭笑笑,可以說,盧燦是她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在外面沉穩,只有在這幾位極熟悉的老爺子們面前,才會露出一絲“孩子氣”。
她又回頭對跟進來的田樂群笑笑,“阿群,你吃點什麼?”
“姐,石頭呢?”田樂群回來沒看見小石頭,問道。
“早晨起得早,又去機場折騰一番,累了,你辛嬸哄她睡呢。”田嬸正將包子盛盤,聽田樂群含姐,抬頭瞪了一眼,“還有,你現在是盧家人,得隨阿燦叫我田嬸,別亂叫,外人聽見不好。”
“從小就喊你姐姐的,現在你想佔我大輩,那不成,我和阿燦,各喊各的。”田樂群抱著田嬸的胳膊晃晃,嬉笑道。
她倆是遠房堂姐妹……這稱呼,挺亂。田嬸懶得和她掰飭,將盤子放在餐桌上,又問道,“怎麼不接上你家老豆?”
田樂群坐到餐桌邊,“阿燦說來著!不過,我老豆一輩子都在沙田種田養蝦,他自己不願意出門,我也就沒勸了。”
“你這丫頭!你怎麼就不跟我商量一下?崀(郎)叔不曉事你也糊塗?”坐到田樂群身邊,田嬸低聲斥道,“這種場合,不想來也得來的!”
田樂群怔了怔,當然知道田姐說的啥意思,只是,她不覺得這種“彰視訊記憶體在”會有多少效果,笑著擺擺手,“行了田姐,我要吃飯啦!”
原本還想著跟田嬸唸叨兩句“潘茜”的事,聽聽田姐的意思,現在,她也憋了回去。
田姐的目的自然是為自己好,不過,作為當家女主人,有些事情,需要有自己的決斷——直覺告訴她,盧家,現在需要的是向心力,而不是玩各自的小心思。
話說盧燦,三兩步上二樓露臺,坐到幾人身邊,又特意對田頌點頭招呼,“田爺爺,不暈機吧?”
盧燦問這話並非無的放矢,香江很多人,一輩子沒做過飛機,譬如沒來的岳丈田思崀。
田頌笑著擺擺手,“私人飛機就是好,穩當,還寬敞,我在飛機上還睡了一覺,沒什麼不舒服的。”
這是誤解,私人飛機多為中型飛機,大白鯊也只是中型偏大而已,其實不如大型客機穩當,他這麼認為,純粹是感覺。盧燦笑笑沒解釋,扭頭又問李林燦,“李老,您瘦下來之後,顯得比以前更精神。千金難買老來瘦,您老得保持住啊。”
之前,李林燦略略有點胖,這次重感冒折騰了他將近十天,整個人瘦一圈,確實看起了比以前精幹。不過,李林燦啥脾氣,口頭是絕不認輸的,“屁!還能再活幾十年?吃吃喝喝的樂趣再沒了,活個什麼勁!”
張老在旁邊哈哈一笑,手指朝他點點,“老李,你七十不到,在我面前說這些,豈不是說我早該走了?”
張老比李林燦和盧嘉錫大十多歲……李林燦自己在臉上輕扇了一下,“別!可不敢這麼想!虎博還指望你長命百歲,鎮館呢!”
盧嘉錫擔心兩人說僵,看了盧燦一眼,笑著插話,“燦伢子還小,石頭剛出世,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還沒活夠,現在每天早晨起來抻抻腿,鍛鍊鍛鍊。老李呀,你也得鍛鍊起來。我記得固庵的太極劍不錯啊,你可以學學,要不,我讓老孫去虎博?他那套八段錦很適合晨練的,教教大夥兒?”
趁著這幫老爺子們說話的空當,盧燦將兩包子塞進嘴中,又喝了口牛奶順順,抹抹嘴問道,“張老,潘奶奶怎麼沒來?”
張老笑笑,“你不是送了一批大英博物館的老貨回去了麼?那批貨壞的太狠,修復室全員開動都忙不過來。你潘奶奶工筆還湊合,留在家幫忙勾芒上色。”
李林燦接過話頭,問道,“他大不列顛博物館把這些好東西都折騰什麼樣!保養和修復水平就這麼次?老王(王季遷)回去說得不清不楚的,你給仔細說說,究竟是怎麼和她們達成交易的?這種殘貨還有多少?能不能讓他們多換一批?反正他們留著,也給漚壞了!”
這位老爺子,問題如同連珠炮。
他問話的時候,張老身體微微欠身,也在傾聽。
盧燦挑重要的,和幾人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
“一年只能置換二十件吶……”
李林燦覺得這個數目太少,讓盧燦很無語。就這數目,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兒找能被不列顛博物館看上眼、用來置換的歐美藝術品——要知道,虎博在歐美藝術品方面,欠缺情況更嚴重。
張老沒那麼貪,端著茶杯呷了一口後,忽然感慨一句,“那件《女史箴圖》當年也是天籟閣的藏品,我們虎博的天籟閣館,又多了一件鎮館之寶!”
其他人不知這句話背後的故事,盧燦卻聽出他語氣中的心酸。北宗遺失手中大部分天籟閣藏品,數百年來一直在竭力找回,這隻怕已經成為張老心中的執念。盧燦忽然意識到,潘奶奶沒來倫敦,只怕是張老特意將其留在香江,協助修復室為《女史箴圖》主筆勾描上色。
盧燦笑笑說道,“虎博能收集這麼多當年天籟閣藏品,已經是得天之幸!都已經成為我們的招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