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老混不吝(1 / 1)
五六七年代,香江是世界最大的紡織品產業代工地,某一段時間,紡織業甚至撐起香江出口額的半壁江山。那時,香江的資本大佬,幾乎都被紡織業主佔據。
可是,自從七十年代美國對香江實施紡織品配額限制以後,香江紡織產業逐漸蕭條,配額被掌控在紡織品工業協會手中,很多拿不到配額的工廠,開始外遷至南越、菲律賓、馬來等地。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香江紡織業正在成為夕陽產業,一個怪胎出現。
那就是嘉麗服飾玩鬧般的弄出一個“香江時尚週”。
最開始,並沒有人看好這場“規模大一點的促銷活動”。可是,隨著嘉麗服飾和納德軒珠寶的投入,這個玩笑似的活動,竟然越做越大。現如今,竟然成為全球僅次於羅馬、巴黎、紐約、東京之後的第五大時尚盛事,竟然對香江服裝的外銷推動,變得至關重要起來。
覬覦者,一下子就多起來。先是香江對外貿易局加入進來,接著是香江服裝協會和珠寶協會,現在,輪到最老牌的紡織品工業協會。
沒錯,九伯和六伯,就是代表香江紡織品工業協會而來,希望能從“香江時尚週”中分一杯羹。
香江紡織品工業協會,前身是1913年成立的香江紡織行互助會,堪稱香江最老牌的行業協會之一。1945年底,時任港督夏愨(音雀)爵士,為了恢復香江經濟,特批香江紡織行互助會更名香江紡織品工業協會,為行業領導協會。
這道批文算是為這家行業協會賦予半官方身份。
香江紡織品工業協會的職責是組織紡織品生產,協調紡織品出口定價,維護工人秩序——五六十年代工人罷工事件頻發。到了七十年代,這家協會又拿到“出口配額”分配權。
紡織品配額分配,蘊含巨大財富,一時間,會長及理事會成員的席位,都變得炙手可熱。
協會的理事會成員,無一不是港島地區的紡織業大亨,所謂的“配額”,自然要優先照顧自己人。林嘉義的嘉麗服飾,當初就是受困於“拿不到配額”的窘境差點倒閉。
香江紡織品工業協會的會長為推舉制,兩年一屆,可連續擔任。九伯從1978年開始擔任會長,現在已經連任三屆,這幾年也是立新服飾實力暴漲期。
作為香江紡織品行業的領導行會,其管轄範圍內竟然出現一個完全不受轄制,且已經嚴重影響協會對行業領導力的活動,九伯作為會長,“責無旁貸”,需要與時尚週組委會坐下來談談。
在香江時,他已經透過多種渠道找林嘉義夫婦,結果人家根本不鳥他!
這不,九伯來倫敦,就是希望與時尚週的幕後策劃者盧燦,好好聊聊。
要不要和紡織品工業協會談判,盧燦與林嘉義夫婦自然商量過,觀點不算統一。
陳欽麗自然不希望有人插手“時尚週”,畢竟,這已經既定為她所負責的時尚集團的主體業務。誰會喜歡往自己脖子上套項圈?即便這隻項圈沒啥用,但它膈應人吶,更何況,備不住這隻項圈就變成緊箍咒。
林嘉義私下與盧燦交談時,吐露心聲,他偏向於談,目的是為了紡織品工業協會的“配額”!
還得要說說“配額”。
香江對西亞、東洋以及歐洲的服裝出口,是沒有配額制的,所謂配額,是美國及加拿大為了限制香江的棉紡織品出口對本地產業帶來的衝擊,所作出的違背國際貿易準則的一種“數量限定”。這種配額制,後來也成為打擊中國棉紡織品出口的一大重要工具。
雖然只是美國和加拿大,但架不住北美是八十年代全球最大的貿易市場。
嘉麗服飾在東南亞及歐洲銷售的都不錯,可在北美卻進展緩慢,真正原因就是“配額限制”——拿不到配額,嘉麗服飾就進不了海關,只能以“黑貨”偷偷上岸,走黑貨必然要讓利給渠道,還要擔心巡查,一旦查到,全部沒收。
嘉麗服飾想要成為全球知名品牌,北美市場必不可少,想要進軍北美市場,“配額”必不可少!
不過,基於以前的家族矛盾、最近幾年因為嘉麗服飾和立新服飾的競爭所引發的矛盾、以及從陳欽麗的角度考慮等因素,林嘉義在面對九伯遞話時,選擇了嚴詞拒絕。
不過,他與盧燦單聊時,卻建議盧燦出面說服陳欽麗,大家坐下來談談。
中年男人,不易啊。
其實,盧燦自己也偏向於談談。
不過,他同意談判的原因,與時尚週無關,與配額無關,甚至與紡織品行業也無關,而是……九伯有一位女婿,名叫郭太銘!
有人說過,只要掌控臺積電和鴻海精密,就等於掌控彎彎高科產業,這句話基本正確。此時,張中謀的臺積電還未見蹤影,鴻海精密已經於去年建立,盧燦想試試,看看能不能提前結個善緣。
沒錯,盧燦下一輪投資目標,就是彎彎高科產業。
在國內政策未曾全面放開之前,這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中午宴會之後,一部分賓客回房間休息,另一部人則擁簇著盧嘉錫,上了盧家租賃來的遊艇,他們準備沿河而上,遊覽泰晤士河。
下午四點,林家九伯和六伯,被阿木開車接來藍貝斯別墅。
“阿燦,你爺爺他們還沒回來?”林家六伯進門後,還裝模作樣的問了一句。
林鵬舉雖然遷居到印尼,主業從事香菸製造,可他在立新服飾有相當的股份,同時還是立新服飾旗下卡丹路品牌的擁有者,因而,他也是香江紡織品工業協會的理事。
盧燦一邊伸手接過九伯遞來的隨手禮,點頭致謝,一邊笑道,“還沒呢,怎麼也要五點鐘左右才能回來。謝謝九爺的禮物,兩位裡面請。”
隨手禮是一隻方形松木匣包裝,挺沉,盧燦估計應該是硬貨古董。所謂硬貨古董,就是瓷器或青銅器等結實的古董藝術品,對應的軟質古董,就是字畫絹帛類藝術品。
林白欣笑笑,“我和朱羅文也算舊識,前兩天在倫敦閒逛時遇見他,從他手中勻了一尊香爐做隨手禮。盧少是古董高手,看看有沒有買岔。”
朱羅文?盧燦一開始沒想起是哪位,腦袋轉一圈後才明白,說的朱塞佩·埃斯肯納齊。連忙笑笑,“謝謝九爺!埃斯肯納齊先生做生意的信譽很好,眼光也好,被您這麼一說,我得提前欣賞一下。”
今天家中沒人,三女帶著小石頭,陪著老太爺去遊船。
盧燦領著兩人進書房,伺候上茶水,這才擦擦手,開啟木匣。
一尊“雍正年制”款豆青三足爐。
看看底款、瓷胎、釉色、三足,又看了看爐口沿,再伸手在內壁走了一圈。
這種鑑定,對盧燦而言,很輕鬆,很快放下這件三足豆青爐。
“怎麼樣,東西還對吧?”六伯林鵬舉,沒有九伯林白欣沉穩,搶先問道。
盧燦將瓷爐重新放好,笑笑道,“朱塞佩先生的眼光還是很厲害的,這是一件雍正官窯正品。準確說,應該是雍正三年以前的作品。”
前半句,讓林白欣微微放鬆,後半句,又將他的好奇心提起來,“雍正三年以前?這點,朱羅文倒是沒說,盧少從哪兒判斷的?”
“世人皆知,康熙喜好盛彩,雍正崇尚素色。”盧燦幫兩人續茶的同時,笑著說道,“雍正繼位,景德鎮官窯開始改燒素色瓷,此時的素色瓷,色澤偏沉。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雍正四年正月,年希堯擔任景德鎮督陶官,他知道雍正喜好,令窯工重新配色,燒製出的素色瓷高亮、清澈。所以,雍正官窯青瓷,前期色沉,後期色亮,各有各的特點。”
盧燦這句話說的很客氣,畢竟是別人送的禮物,怎麼也不能挑三揀四,其實十個字就能概括——貨是正品,但算不上絕品。
林鵬舉大概也聽出點意味,搶先一步,劃拉手臂笑道,“朱羅文這老傢伙還行,沒騙人,是真品就好。我還擔心別買了假貨,那可就丟人丟大發。”
“阿燦,你大概也猜到,我和老九來找你的目的。香江時尚週的事,你是怎麼考慮的?”
喲呵,這位林家六伯,七十多歲的人,說話這麼猛?是真的直脾氣,還是裝的莽撞人?
另一邊的九伯,則轉著茶盅,笑眯眯看著,不發話,也不阻止。
盧燦微微一笑,“六伯,既然您問的明確,那我也不好繞彎。嘉麗服飾現在是香江服裝行業龍頭企業,可是,這家龍頭企業竟然不是香江紡織品工業協會的理事會成員,這事……您覺得正常嗎?”
“嗨,就這事?”林鵬舉擺擺手,似乎不屑一顧,“打個申請報告的事,回港就給辦了。”他和林白欣肯定商量過,盧燦提到的事情,他們有過應對計劃,所以,回答起來非常乾脆。
不過,他還沒說完,“阿燦,別怪我倚老賣老,不是我說嘉義……他是晚輩、後輩,想要加入協會,怎麼也應該主動一些,總不能讓我們這些老傢伙主動上門吧?更何況,協會里還有一幫外人在盯著呢,我們和他都是林家人,多少要避點嫌,你說是吧。”
看著他,盧燦忽然想起一個京師方言名詞——老混不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