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密雲金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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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燦又看看缸壁,嬰戲圖,倒是有點味兒,不過,釉色很次,有輕微剝落跡象。這隻瓷缸,要是放在三十年後,興許能賣個兩萬三萬港紙,現在,它一文不值!

缸無漏,意料之中的事情,盧燦遂即將目光轉向缸中畫軸,一共七根,其中四根寬軸,也就是軸長超過五十公分,兩根中軸,也就是軸長五十到三十公分,一根短軸,短軸通常意義上都是手卷。

將這七根畫軸抽出來,擱在櫃檯上。

其實,無需一幅幅開啟看,沒必要。通常情況下,只要先看軸頭再看裱紙,就能斷定這幅畫是不是新裱,裱工如何——如果軸頭一般,裱工粗糙,基本上能判定價值不大。

不過,這次為了“撿漏”,盧燦準備全部開啟看看,萬一有夾層呢?當年張老不就用“一眉道人”的名義,製作畫軸,掩藏真品麼?

開啟第一幅畫軸後,盧燦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莫士輝對東方藝術品不陌生,要是有價值,又怎麼會放任這些畫軸在瓷缸中吃灰?

這是一幅五十年代的機制中堂畫,也就是說,是印刷品。印製的是黃河壺口瀑布,拍攝者選取的角度很特別,有一種國畫的流暢,將壺口瀑布拍攝得雄渾壯闊。

想來,莫士輝從香江帶回這些畫軸,估摸著也是為了滿足某些“獵奇”的顧客——他們能透過這幅畫,瞭解到中華的大自然風光。

手指在畫幅四周壓了壓,沒有夾層,盧燦都懶得再捲起來,就在這幅畫的上面,開啟第二幅。

果不其然,又是一幅機制畫。

這次是長城,蜿蜒雄壯,在滿山的映山紅的襯托中,宛如巨龍入花海

非常壯美!

這次,盧燦在底部發現一行印製說明——京城密雲縣印刷二廠1960年10月印製。

他的“撿漏”小心思,這會徹徹底底被戳破。

第三幅寬軸,是吉林天池雪景,也很美麗,宛如冰封仙境一般。攝影者的水平,連盧燦這個外行都發出驚歎。

第四幅寬幅,略有些奇怪,紅葉滿山,群山環繞中一片遼闊的水域,波光粼粼,應該是湖面或者水庫,大壩上有著無數人在歡呼,衣著自然是五六十年代的服飾……

前三幅純景色,偏偏這幅有人物?

盧燦一時間沒認出是哪兒,低頭再去尋找文字說明,在畫幅的另一側找到“密雲金秋”四個字。

哦喔,原來是為京師密雲水庫落成而拍攝的!

得,再回過頭,重新翻一遍剛才看過的三幅,他在上角相同的位置,分別找到“長城春色”“壺口夏吼”“天池之冬”。再加上這幅“密雲金秋”,剛好構成一套四件的四季圖。

喲呵,這套作品,雖然是印刷品,可是已經具備一定的收藏價值。

既然有收藏價值,那就得好好看看!

盧燦很快又從左下角找到“攝影:張印泉”,這四幅,都是他的作品。

哈哈!真正的柳暗花明!這套印刷品很有收藏價值,甚至可以說不比一般的藝術品差!

機制畫也有收藏價值?

那得看作品!

首先,它的攝影者張印泉很不一般。

這位老先生是中國第一代攝影大師,甚至可以說是中國近現代攝影行業奠基人!

冀北唐山人,1900年出生,畢業於國立政法大學,中國第一個國家承認的攝影家協會——北平攝影協會主席,還是開國後的中國攝影學會副主席,著有《攝影原理與實用》、《人造光攝影》、《攝影應用光學》等理論專著。

張印泉在人物、風光攝影方面非常獨到,有著一種“國畫”般韻味。

這一切,恰恰來自於他在學習攝影之前,先學過六年的國畫經歷。因而,張印泉的攝影作品,幾乎都在表現“純美”和“詩意”。

這一套四件印刷品,絕對是張印泉先生“詩意攝影”的巔峰之作,值得收藏!

其次,這是一套具有特別紀念意義的印刷品。

密雲水庫,非京城人士,知道的恐怕不多,那麼,它憑什麼能和“壺口瀑布”“天池”“長城”這些知名景點,並列為四季景色素材之一?

原因很簡單,這套圖就是為“密雲水庫”而製作的!

密雲水庫建設於1958年,落成於1960年9月,動用人工二十多萬人,庫容40億立方米,供應京師千萬級人口的生活用水,稱之為京師的生命之河,毫不為過。

注意兩個時間點,密雲水庫落成於1960年9月,這套圖印製日期為10月,印製單位為“京城密雲縣印刷二廠”——1958年密雲劃歸京師管轄。

毫無疑問,它就是密雲縣為了慶祝水庫落成而發行的套圖。

這種紀念性的套圖印刷品,如同郵票中的“J票”一樣,具有特殊意義。

其三,這幅彩色套圖,應該是採用了當時最先進的印刷工藝,因而發行數量,絕對不會很多。

五六十年代,國內的機制印刷水平,還很一般,絕大多數都是單色印刷,像這樣一套大幅套色上彩的印刷品,並不多。記憶中,國內彩色印刷全面普及,要到八十年代末。

而這套四季圖,採用了青、品紅和黃色的減色法原色套印技術,絕對是五六十年代最先進的機制彩印法。鑑於當時的塗料來源和經濟基礎,盧燦推斷,這套四季圖的印製數量,肯定不會很高,大約有個幾百套就已經很了不起。

如果算上印刷品的損毀、分散,以及時間流逝過程中的淘汰,呃,這麼算下來,別看它是二十多年前的東西,可實際存世量極少,像這種成套、品相還不錯的,更是少之又少。

鑑於以上三點判斷,這套機制彩印《四季圖》,具有相當不錯的收藏價值。

當然,如果說,它能值多少錢……

這還真不好判定,可以說它無價,也可以說它一文不值,因為沒有市場標杆。盧燦估計,這一套四張,稍後自己花個八英鎊或者十英鎊,就能拿下,但是,你能說,它真的就值十英鎊?

“阿燦,看什麼呢,這麼入神?”李林燦老爺子的洪亮的聲音響起。

盧燦抬頭,估計是自己看的有點入神,莫士輝不知什麼時間站到自己身後,李老爺子這是在提醒自己呢。

“哦,一套印刷品,國內風景圖,看著挺漂亮,挺震撼的,一時看入神了。”盧燦笑笑,閃身讓開,任由大家觀看,又笑道,“李老,你不是經常感慨看不到祖國大好河山嗎?這套圖你買下吧,掛在書房,慢慢欣賞。”

說著,盧燦隱蔽地對他眨了眨眼。

他的小動作把李林燦搞得一愣,難不成真是好東西?伸頭了一眼,搞咩呀,這是印刷品啊……不過,他還是伸手翻了翻,“壺口瀑布,長白山天池、八達嶺長城,拍的不錯,這是……”

第四幅密雲水庫,他沒能認出來。

張老爺子也以為盧燦撿到什麼好寶貝,探頭看了眼,一眼認出,在旁邊說道,“這是密雲水庫。”

三人都上手看了一遍,機制圖而已,沒什麼蹊蹺。

“行了,莫斯,幫我包好,這套圖,我帶走。”儘管不明白蹊蹺在哪兒,李林燦還是堅信盧燦一定看出什麼,笑著對莫士輝說道。

老傢伙的“演技”很糙啊,連個配合都打不好!

連盧燦都看出他言語與神情的不搭調,更勿論莫士輝。

莫士輝這會也有些懵,這幾張圖都是印刷品,值得兩人做戲?自己看走眼了?

他的手掌壓在畫面上,對盧燦聳聳肩,“賣給你們當然沒問題,只是……直覺告訴我,這裡面有蹊蹺。OK!我只收十英鎊,這四幅圖讓給你,不過,維文,你必須要讓我明白,我是不是看走眼了?”

盧燦苦笑,這就是盛名所帶來的累贅——你買的任何一件物品,別人都認為它可能價值連城。莫士輝深知中國的撿漏文化,這不,他就懷疑上了。

盧燦其實不太想告訴對方的,因為這會加深對方的這一印象,下次更不好買貨。

“說說吧,我也很想知道。”張老也沒有看透這套圖的“秘密”,笑著說道。

算了,說就說吧,稍後還要與對方討論《煙壺雜誌》的事情呢。

“其實,它就是一套機制畫。”盧燦聳聳肩,手指挪到一處,“如果說有什麼特別的話……這四張圖的攝影師,是張印泉。”

李林燦和莫士輝都不知道張印泉是何人,不過,張老知道此人,輕哦了一聲,露出幾許緬懷之色——都是京城文藝圈中人,而且遭遇也差不多,張老自然認識張印泉先生。

張老再看這套四季圖時,隱約明白價值所在。

盧燦又指指幾處套色,“這種減色法原色印刷技術,五六十年代很少見,也算中國印刷技術進步的見證吧。”

又把那張《密雲金秋》翻上來,指指底部的“密雲印刷二廠”說道,“這套圖,應該是為紀念密雲水庫落成而印刷的,所以,也能說它具備一定的紀念意義。”

最後,盧燦又聳聳肩,“這幅套圖,算不上撿漏,說破天它就是一套印刷品,只是,我比較喜歡這套圖中的詩意攝影效果而已。”

最後一句話,其實是“安慰”莫士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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