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財政彭Sir(1 / 1)
灣仔軍器廠街的香江警察總署,一共有兩座大樓,主樓名叫堅偉大樓,是為了紀念香江警隊創始人威廉·堅;另一棟二十層高的副樓,名叫梅理大樓,是為了紀念首任警隊監督查理士·梅理。這兩座大樓,管理著全香江七千多名警員和近三千名文職人員,二十年後,這一數字超過三萬。
政治部辦公室位於梅理大樓15—20層,溫斯特·史密斯的辦公室位於第十六層。他出身名校,又遠離故土來香江赴職十年,現在的警銜為督察,典型的中層骨幹。
可以說,他的未來可期。
為自己沖泡一杯咖啡後,溫斯特·史密斯開始琢磨著今天中午發生的事。鑑於所從事行業的特殊性,史密斯要比別人更瞭解盧家。
盧家的財力以及納德軒安保的實力,確實很讓人忌憚,可是,盧家爺孫在過往一直表現溫和。
這也是史密斯敢於幫老同學羅森的原因。
在今天中午之前,史密斯從不認為因為這點小事,盧家會選擇跟大英博物館翻臉,更不會選擇和政治部對著幹,所以,在盧燦發話時,他選擇站出來,亮明身份。可又怎能想到……盧家那些少東家,似乎不是想象中那樣和煦,完全一副炸刺的豪豬模樣
在老同學面前,折了面子,這讓溫斯特·史密斯有些惱怒……這件事,要不要報復回來?如果要報復,又該從哪兒下手?
最合適的方式,莫過於給六大地方警署去電話,讓他們好好“照顧”盧家的珠寶生意。只是,這裡是政治部,不分管治安和經偵,不好插手地方警署的事務。
他忽然間,又想到盧燦說過的話——將此事捅到總督府和警務處。
會嗎?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盧家有能量將這件事捅到這兩個地方,只是……他們有這必要嗎?
在他看來,應該沒必要——不就是挖牆角嗎?這有什麼大驚小怪?
溫斯特·史密斯搖搖頭,不相信盧家會這麼幹。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盧燦,還真的如同一隻充滿警惕的豪豬,有人碰一下,就有可能炸刺,更別提對方還是政治部這種強力機構,更需要透過一種強硬的反擊,向外展示盧家的不好惹!
十年受香江人尊崇的生活,讓他心生懈怠,沒有第一時間向更高層彙報今天發生的事。
很有意思的是,被安保逐出虎博的羅森,並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他,可能是忘了,也有可能被遷怒。羅森選擇了聯絡倫敦的杜希德教授,希望他能幫自己做個緩頰,向盧燦道聲歉。
這也導致史密斯幾乎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方面的動作。
忙忙碌碌一下午,史密斯正準備下班。有人推開辦公室門,是他的上司,策劃及發展部警司洪利明,身後還跟著兩名行動處警員。
溫斯特·史密斯從座椅上站起來,行禮,“洪Sir!找我有事?”
洪利明眉頭微皺看看史密斯,抬手回了一禮,“史密斯督察,奉港府警務處命令,帶你前往監管處,有話詢問。在此之前,你可以保持沉默。”
這句話讓溫斯特·史密斯一愣——盧家真的一點面子不給政治部?
此時,彭勵治還在虎園博物館內部的一家中式裝飾茶餐廳內喝茶,盧家爺孫兩人作陪,鍾士元、翟克誠也在座。
彭勵治的秘書再一次抬起手腕看錶——自家老闆是下午四點抵達虎博,這會已經快六點,與原定一個小時會談的計劃,延長了許多。
經濟署的翟克誠伸手壓了壓這位秘書的手臂,微笑著朝對方搖搖頭,不要打斷場中的對話。
今天下午的對話,主要在彭勵治和盧燦兩人之間展開,雙方聊的真心不錯,讓翟克誠都感覺,受益匪淺。
講真,翟克誠早就聽說過盧燦的“股神”美譽,還以為是業界的吹捧——類似的吹捧,在華人中尤其盛行,在股市稍微賺點錢的操盤手,就會被身邊人奉為股神。但是,今天下午一見面,就發現這位年輕人,真的肚中有貨,水平很高,眼光也很精準,看問題的方式尤其獨特。
譬如,在談及港幣匯率制度改革問題上,這位年輕人完全贊同港元脫離英鎊,捆綁以美元為首的一攬子貨幣匯率政策。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認為,港元匯率改革的時間已經晚了,最佳時期應該是1973年佈雷頓森林體系解體之後的兩到三年內進行,才是最符合香江地區經濟發展利益。
他給出的理由也很有見地。
在佈雷頓森林體系未曾解體之前,美元堅挺,歐洲經濟快速增長,港幣捆綁英鎊並不影響香江貨品向北美輸出。但佈雷頓森林體系解體,美元貶值,香江商品的出口不再具備那麼強的價格優勢,而香江的經濟體制又是典型的外貿型經濟,因而受影響較大,如果及時捆綁美元,也不會導致香江紡織品、電子產品的輸出,遇到現在這樣的困境——紡織品行業與電子行業,幾乎死在八十年代。
這一觀點,得到翟克誠的高度認同。
順便說一句,這位翟克誠是繼彭勵治之後的下一任香江財政司司長。
這一論點,已經超出金融學範疇,進入全面的經濟學區域。
彭勵治曾經擔任八年的太古集團董事會主席,也是個懂經濟和企業經營的,他被盧燦的觀點吸引,兩人時而辯駁,時而討論,已經不再是金融匯率問題,而是香江經濟發展的可能性。
聊得很嗨,時間,就這麼不知不覺過去。
這會兒,場中的彭勵治與盧燦,正在辯論香江經濟模式與新加坡的發展模式的異同,翟克誠很想聽聽這位年輕人對兩家經濟模式的評價。
“很多人認為,香江和新加坡存在同質化競爭,其實,在我看來,香江經濟和新加坡經濟發展,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香江走的是自由化的市場經濟模式,而新加坡經濟則是典型的調控經濟。香江經濟正在逐步走向第三產業經濟,也就是服務業經濟,而新加坡經濟則在向實體化經濟轉型。”
“在區域經濟的發展選擇上,只談適應性,不談優劣性。”
盧燦攤攤手,笑道,“金融和地產,可能會成為未來香江經濟發展的兩大支柱,這是不是壞事呢?不好評判。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認定股市和地產,也是一種金融工具,能留住大量資本的最有效工具,只要資本存在,區域經濟的發展,就有活力!”
他對彭勵治笑笑,“彭Sir比我要更明白,一個經濟體中存在大量熱錢,很危險,但是,沒有熱錢存在的經濟體制,會更危險!”
對盧燦這番話,理解最深的,無疑是彭勵治和翟克誠。
後世有人批評香江的經濟模式,過於依賴金融和地產,導致實體經濟的空心化,工業空心化,從而使得香江經濟發展不具備長久性,並以此認為,香江經濟模式不如新加坡。
這句話,可能很正確,但是,也只能用“可能”來形容,畢竟,這只是猜測。誰也不能肯定,香江堅持工業化和實體經濟化,就一定能成功?不說別的,單是高昂的人工資源成本,就決定了發展實體經濟的高風險!更何況還有國內低廉的勞動力競爭。
所以,香江發展實體經濟一定會比發展服務業經濟更成功,這一論調本身就是偽命題。
盧燦的另一個觀點“有熱錢比沒錢好”,這一提法,也挺有意思。
熱錢,主要是指以投機盈利為目的的國際短期資本。
香江地區是世界上經濟自由化程度最高的區域之一,自然也就是熱錢集中地。
很多國家和地區,對熱錢唯恐避之不及,因為熱錢湧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收割國家和地區的利潤與財富。
那麼,熱錢是不是就真的是洪水猛獸?
這需要辯證的看。
誠然,熱錢會擾亂地區經濟的可控性,造成本地貨幣匯率的強烈波動,消費物價指數的快速上升,而熱錢的流出也會造成經濟的退潮,影響經濟結構等等。
可是,熱錢的本質還是資本,資本的大量湧入,需要尋找行業出口,必然會促進區域經濟以及各行各業的高速發展,這是正面的。
所以,盧燦提出的“有熱錢比沒錢好”這一觀點,很快得到彭勵治和翟克誠的認同。
彭勵治也沒想到,原本想著和盧燦見面,聊聊匯率問題,沒料到對方在社會經濟學方面,給了他一個驚喜。香江的“積極不干預”經濟政策的提出者,雖然是現任布政司夏鼎基,可彭勵治同樣是這一政策的積極推行者。
盧燦的這種“不畏懼熱錢”的觀點,與“積極不干預”的經濟原則,本質上是相通的。
因而,在他看來,盧燦的這種言論,無疑是對香江現行經濟政策的一種肯定與認可,這讓彭勵治很開心——拋開對方的年紀,對方還有一層身份,那就是全球排名前十的年輕富豪,大企業家。他的認可,還是值得說道的。
彭勵治謝絕了盧家爺孫的晚宴邀請,等他和鍾士元走出虎博時,虎博已經閉園。他回頭看了眼虎博那高聳的建築,問道,“政治部那邊有什麼答覆嗎?”
說完,他看了眼緊隨身邊的鐘士元。他隱約猜到,今天來虎博,是上了身邊這位老貨的當,不過,與盧燦的一番談話,算是意外之喜。
當然,他的問話物件是秘書。
在進園的一開始,盧家爺孫就“狀告”警隊政治部干擾園區運營,彭勵治礙於情面,讓秘書給政治部電話,清查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