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煙壺鑑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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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文,昨天我和莫斯一起參觀虎園博物館,非常震撼,展品和展館之多,讓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中式、日式、東南亞乃至歐美,藏品的品類很齊全!難以想象,這是一家僅有三年曆史的博物館。”安思遠很會說話,一邊陪同盧燦參觀自己的藏品,一邊毫不掩飾對虎博的奉承。

“謝謝誇獎。都是一些傑出的收藏家保留下來,因為信任,最後轉讓給我收藏,否則哪能……”盧燦聳聳肩,呵呵一笑,順手拿起一枚半脫胎白瓷青花牧牛圖鼻菸壺。

鼻菸壺體積很小,如果採用瓷質,多半會使用半脫胎工藝,以減輕自身重量和增大內部容積,眼前這一件就是標準的乾隆年制白瓷青花鼻菸壺。

所謂半脫胎瓷器,又叫“薄胎瓷”,始於永樂,成化時有了極高成就,明末較為流行,清代前期康、雍、乾三朝官窯有生產,又以雍正朝製品最為精緻。

由清代藍浦著,其門人鄭廷桂補輯的《景德鎮陶錄》中,曾經這樣讚美半脫胎瓷器:“只恐風吹去,還愁日炙消”。

盧燦大拇指食指捏著這枚鼻菸壺,對著燈光照了照。白瓷通透,牧牛圖青花紋案影影綽綽,很標準的半脫胎工藝。收回手臂,手掌揉著鼻菸壺的胎底,砂質細膩,有一種揉著草紙的顆粒感,膈手但不拉手。這件鼻菸壺不僅是景德鎮官窯正品,還是乾隆早期的官窯品。

盧燦看了眼銘牌,標價5200美元,不到五萬港幣,價格能接受,便笑道,“安先生,這枚鼻菸壺,幫我掛牌吧。”

這次品鑑會的展品是對外銷售的,銷售模式與畫廊一樣,明碼標價,又因為鑑賞會時間為兩天,貨品需要留到活動結束時,才能完成交易。

安思遠對身後的服務員招招手,馬上有人過來,將標價銘牌取走——沒有標價銘牌,代表這件物品已經被人預定,或者概不出售。

陪同盧燦參觀的溫碧璃,隨著工作人員去交易區辦理付款。

盧燦與安思遠繼續往前。

安思遠忽然扭頭問道,“聽說,虎博最近有點小麻煩?”

經過昨晚的媒體報道,稍微留心的人,都應該知道這件事,因而盧燦也不意外,微笑點頭,“確實有點小麻煩,可能與虎博根基淺薄,有直接關係吧。”

安思遠攤攤手,原本想要說些什麼,可遲疑了會,又改口笑道,“需要我幫忙做點什麼?你知道的,我邀請了兩名《今日美國》和《華爾街日報》記者……”

他沒說完,意思很明確,可以安排在北美的報刊上披露這件事。

《華爾街日報》是紐約傳統的大報,發行量一直排在北美前五。

《今日美國》創刊於1982年6月,雖然還不算強勢媒體,可他們背後的資本很厲害,隸屬於甘尼特報團。這家報團,在美國33個州和關島擁有78家日報,21家週報,1個全國性新聞通訊社,7家電視臺和14家電臺,以及在美國和加拿大的戶外廣告業務。

安思遠這麼說,是在表達與盧燦建立長期友誼的一種態度。

這是一個聰明人,他不會評價大英博物館與虎博之間的恩怨,畢竟,對方也是他的客戶,但是,得罪香江警務處的事情反而對他而言無所謂的。

盧燦正在低頭看另一件鼻菸壺,這是一件清晚期象牙浮雕雲芝福壽壺,高約5釐米,厚度為2釐米,寬幅約3釐米,素色,嵌蓋帶挖勺,底部留有私款“觀泉”二字。

這是一件名傢俬款鼻菸壺,唯一遺憾的是,這件鼻菸壺的口部有兩處細微的“笑”。

象牙是由磷酸鈣和有機體組成,當遇到氣溫變化急劇,或者氣候乾燥,容易導致象牙龜裂,這種裂,被業內稱之為“笑”。

“笑”其實是一種調侃的叫法,也就是說,象牙的龜裂無法恢復,原主人只能報以“苦笑”。

“笑”很影響象牙製品的價值。

至於留款“觀泉”,說的是清代乾隆到嘉慶年間的著名廣式牙雕大師陳觀泉。

牙雕歷史源遠流長,牙雕流派從地域來分,業內認定為“京派牙雕”“蘇派牙雕”和“廣式牙雕”聲勢最大,其中,又以廣式牙雕最為著名。

原因很簡單,清康熙海禁以後,羊城成為對外貿易的唯一港口,這種得天獨厚的地位,使得東南亞等地的象牙大量輸入羊城,為牙雕工藝提供了充足的原料。從此,廣式牙雕工藝遠遠超過其他地方,成為全國之冠。

在《養心殿造辦處各作活計清檔》的記錄中,被記錄在案的廣式牙雕大師的人物有二十多位,譬如陳祖章、李裔唐、蕭漢振、黃振效,楊維佔、陳觀泉、司徒勝、黃兆、李爵祿、楊有慶、楊秀、陳琛、莫成紀、楊志、黃慶等等。

這些人在造辦處創作了無數的傑作,譬如陳祖章雕刻“橄欖核舟記”,至今還儲存在北市故宮。盧燦手中的“觀泉”則是陳祖章的幼子,也曾經被宣召到造辦處任職,與他父親一樣,也拿著造辦處工匠等級中十二兩白銀頂級月薪。

順便說一句,陳祖章的長子陳觀宗,也是廣式牙雕名家。

陳祖章退休後,兄長陳觀宗將“去皇宮頂職”的榮耀,讓給了么弟,自己留在羊城開設了一家牙雕行,名叫“觀白堂”。這家觀白堂是十三行中的著名供貨商,與盧家祖上,頗有淵源——觀白堂第三代主人陳月奇,舉家投靠盧燦的祖上盧觀恆,成為盧家的附庸家族。

所以,這件物品,或多或少也能與盧家扯上關係。

盧燦捏著這件“舊物”,抬頭對安思遠笑笑,“好啊!還請安先生安排他們明天走一趟虎園博物館嗎?我讓人接待他們。”

沒有拒絕安思遠的好意,並不僅僅是因為透過美國媒體給警務處施加壓力,更重要的是盧燦自己也希望與安思遠走得更近一些。

這個老傢伙在歐美藝術品行業,有著深厚的人脈關係,他能幫虎博蒐羅來很多好貨。譬如他的兩位老師,王方宇、龐耐都是大藏家,還有耶魯大學漢學家班宗華、歐雲與佛羅倫薩夫婦等。

一舉兩得的事情,為什麼要推辭?

盧燦又將手掌攤開,露出這件象牙鼻菸壺,“安先生,這件鼻菸壺,也撤牌吧。”

撤掉價格銘牌,也就是被訂購了。

安思遠抱著手臂,有點懵。

這件象牙鼻菸壺是他帶來的所有展品中,價值最低的一件,怎麼會被對方看上?

這件展品有著較為明顯的裂紋,也不是官款,之所以帶來,是因為材質為象牙,是為了豐富展品在材質方面的多樣性……因而,銘牌標價也只有六百美元。

鑑於盧燦在中式藝術品鑑定方面的聲譽,安思遠很自然的認為——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看到對方疑惑的眼神,盧燦搖頭苦笑,這種事,最近可沒少經歷,“陳觀泉先生的家族,與我家祖上,有些關係。陳家的‘觀白堂’,曾經是我們家祖上用了很多年的指定供貨商……”

他將這枚象牙雲芝鼻菸壺遞給對方,“喏,名款,有裂,秘密無處遁藏。”

安思遠不好意思的笑笑,伸手將價格銘牌摘下,“維文的祖上……應該很有名的吧?”

“家祖是當年十三行中的廣利行行首。”

安思遠精於中式古董,當然知道十三行,他雙手抱拳,笑著恭維道,“難怪盧家能浴火重生,原來是基因問題!”

盧燦笑著抬抬手,如果不是自己意外的出現,哪有不敗的家族?

四十來件鼻菸壺,一共也就六個展臺,盧燦很快看完,最終買走了三件。看完展品後,安思遠又陪同他和溫碧璃,前往休息區品嚐咖啡,等候稍後開始的“論壇”!

“今天上午沒見莫斯先生,他……去準備會場了?”盧燦端著咖啡杯,隨口問道。

安思遠正準備解釋,忽地一抬手,笑道,“喏,這不來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莫士輝剛剛走進展廳,只是,盧燦看到他身邊的那位時,眉頭微皺。

傑西卡·羅森!

這女人找莫士輝說和?

不列顛博物館的那幫人,被虎博趕出去已經有四天時間。這四天時間中,盧燦接到過來好幾個來自英倫的說和電話,羅森也給盧燦打電話約見面。

只是,盧家與警務處的矛盾越來越尖銳,盧燦自然不會鬆口緩頰與始作俑者——大英博物館的關係。起碼,在盧家與警務處的矛盾未曾徹底解決之前,是不會鬆口的,更不會與對方見面。

沒想到,她還沒死心,竟然找到莫士輝這裡。

“啊哈,維文,還以為你會很忙,沒想到來這麼早!”

莫士輝張開雙臂,想要過來擁抱一下,卻被盧燦伸手擋住,笑道,“我這是還你的面子!記住,面子只給一次,你已經用掉了!”

莫士輝有些尷尬——很明顯,盧燦用這句話告誡他,你在多事,我有些不高興!

旁邊的羅森臉色微變。

這次來,她原本想要用自己擁有的那幅勒南兄弟的畫作的交易,來作為道歉,在倫敦時,盧燦曾經提議過但被她拒絕。

在她看來,這應該是自己表明歉意的最好方式,因而,她才能說服莫士輝帶自己去見盧燦。

現在看來,盧燦只怕沒那麼好說話。

是盧燦對勒南兄弟畫作所掩藏的“藏寶圖”沒興趣了嗎?

還真是!

以盧家現有的資產,盧燦還真看不上所謂的寶藏——即便是掩藏數千萬美元的寶藏又如何?還不如盧家總資產的百分之一!有那時間,還不如想辦法去金融市場賺一筆!

更何況,所謂的卡爾卡松寶藏,很有可能就是一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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