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偶遇麥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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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行中有“泥巴坑,說不清”一說。

這種局,雖然看似簡單,可是,入局者想要自辯清白,難度不小。

泥巴坑是個典型的“過手局”——從你手到我手,範圍極小,自證者想要找到第三名證人,非常困難,因而也就增加了自證清白的難度。泥巴坑還有個特點,那就是上當受騙者,可不像遭遇碰瓷局的人,還能辯解兩聲“我沒碰到你的東西”,他是典型的手握作案器物,真真的百口難辯。

霍正廷手握著半截玉環,額,現在可以稱呼“玉玦”,愣了兩秒,又扭頭看看盧燦,“維文……這可不怨我,你也看見了吧,它……它自個斷了。”

盧燦當然知道它是自個斷的,笑著努努嘴,“沒事,擱那兒吧。”

泥巴坑雖然難解,可是,以盧燦和霍正廷的身份,連小麻煩都算不上。

可是,有人卻不幹了,那位斗笠男的眼角餘光一直盯著這邊呢,見有人上鉤,哪能讓對方輕易脫鉤?馬上喊道,“哎哎,你這人怎麼回事?看貨就看貨,怎麼把我的戰國螺紋環弄折了?”

螺紋環是通俗說法,學名叫做絞絲環,扭絲環、束絲環、繩紋環等,是指器表以陰刻技法雕琢有旋轉放射狀線紋(或寬槽)的一類環形玉器。這種紋飾形同扭曲的束絲,之間平行互不相交,迴圈反覆沒有盡頭,有點類似於數學上的“阿基米德螺線”,因而,大家又稱呼它“螺絲環”。

絞絲玉環,盛行時間為春秋到西漢,東漢之後,這類玉器逐漸銷聲匿跡。

“你說它是戰國……絞絲環?”盧燦伸手,將兩個半截玉環拿起來,大拇指搓去表面的泥巴,看了看簇新的斷口,又看了看表面繩紋以及玉鏽,抬頭,笑著問道,還特別在戰國兩字上加重語氣。

這是一塊不難辨認的新作古玉,從斷口的玉質來看,作偽者取用的是信宜碧玉。外表皮的玉鏽和老舊痕跡,也是漚出來的,很浮,玉鏽甚至都沒有沁入玉質內部。作偽手藝一般,也沒有找到“玖”字紋,自然不是古伯的手筆。

“嗯吶!”這位高佬明也很狡猾,眨巴兩下眼睛,又說道,“這塊玉,我就是按照戰國螺絲玉,高價收的,你們怎麼這麼不小心給它弄壞了?”

這句話,他給自己留了後路——按照戰國玉器收的,暗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戰國的。

“泥巴坑的小手段,就不要在我們面前顯擺。”盧燦直接戳破他局,拿著半截玉環,對著陽光照了照,又笑道,“信宜玉,玉質顆粒糙,就這樣都沒滲入玉鏽,你這玩意,漚的時間太短,只怕只有半個月吧,做得也太不地道。”

一句話,把高佬明雷得不輕,渾身酸爽,這是遇到高人吶!

人家不但點了局,還指出作偽的毛病所在——這些玉器,確實是為了趕“古墓潮”而匆忙做出來的,酸處理和漚化時間確實不到半個月……

高佬明知道遇見高人,索性躺輸,抱拳拱手,賠笑道,“得,您是行家,還請高抬貴手,這塊玉的事情,就這麼揭過,怎麼樣?”

“揭過也不是不行。”盧燦將手中的殘破玉環扔在攤位上,又拍拍手上的泥巴,拿起那件彭窯白釉蒜頭瓶,站起身來,笑道,“這件東西,報個實價,勻給我。還有,我對製作那件青花抱月瓶的大師傅很好奇,你得跟我說實話,認不認識他?”

高佬明看看盧燦,又看看他手中的白釉蒜頭瓶,臉上寫滿了驚訝。

要是什麼鈞汝官哥定,或者景德鎮、德化窯口什麼,被人認出來,那沒什麼,都是知名大窯口,留存品多。可是,彭窯絕對是一個影響力非常小的民窯口……

眼前這位年輕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竟然能一眼辨別……實在是,太讓人震驚。

高佬明捋了捋心情,對盧燦躬躬身,笑道,“彭窯蒜頭瓶讓給您沒問題,八十塊,您看怎麼樣?”

此時的古玩圈中,雖然也已經出現各種局,但對眼力高的人依然抱有一份尊崇之心,所以,高佬明的報價,還是合理的。

盧燦點點頭,示意阿木付給對方錢——四百港幣。

看得旁邊的捲毛陳直咽口水,四百港紙,黑市上能換來四百塊錢!等高佬明接過港幣,他腆著臉上前一步,嘿嘿笑道,“高佬明,我剛才說有好事送給你,你還不信,這回信了吧。趕緊的,說說做這件瓷器的人,在哪兒?”

高佬明的手一頓,從一疊港幣中抽出一張十元紙鈔,遞給捲毛陳,“喏,這是你的介紹費。至於你說的那件瓷器……究竟誰做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十天前從斗門進的貨。”

興許是交易成功,高佬明終於透露一絲口風——這件青花抱月瓶,來自斗門。

這句話應該是真的。

盧燦扭頭看看霍正廷,“蒂姆希,我們這次回港,還走珠城坐船吧?”

霍正廷猶豫了一下。

昨天下午和家中老爺子通電話時,老爺子說了,既然盧燦有事,那就陪他把事情辦利索,不過,老爺子又補充了一句,儘快帶盧燦回港,言下之意,他想與盧燦見面聊聊。

因而,霍正廷特意留下來陪盧燦,只是,他原計劃是今天帶著盧燦一起走陸路過海關。

盧燦想要從珠城坐船回港的原因,霍正廷也知道——斗門鎮就位於珠城市。

只是,這樣一來,回港日程又要往後拖一天。想想昨天傍晚老爺子在電話中對盧燦的感慨——盧家出了個妖孽……霍家需要盧燦的嗅覺來提點,而盧家需要霍家幫助穩定國內。

霍正廷笑著點了點頭,“隨你。”

盧燦其實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在外“閒逛”,香江那邊一堆事情等著處理呢,他只是覺得這次能碰到古伯的訊息,不親自去打探一番,心有不甘。

“高老闆,今天能歇一天攤嗎?我補你一天誤工費,這些港紙,怎麼樣?”盧燦對他笑笑,豎起五指,示意五百港紙一天。

捲毛陳在旁邊眼熱無比,高佬明卻猶猶豫豫,“這位老闆……你也應該知道我們這一行的規矩,我要是透露上家訊息,以後在這一行怎麼混?”

捲毛陳純粹外圍人員,不懂規矩,所以在旁人威逼之下,馬上禿嚕出供貨人高佬明。

而高佬明卻是實實在在的古董行中人,他要是這麼做,傳出去之後,誰也不敢轉假貨給他——製假售假,也需要有“誠信”!

“不會讓你為難,我今兒過來,確實是對制瓷大師傅感興趣,沒別的意思。”盧燦笑著談談手,“我是香江人,你們這邊打假……關我毛線!”

見高佬明還在猶豫,捲毛陳搭住他的肩膀,往圈子外推了推,又對盧燦笑笑,“盧少您請稍等,我勸勸高佬明。”

他一心想要在盧燦和霍正廷面前表現,希望抱住這兩條大腿……

兩人往路邊走了幾步,捲毛陳對著高佬明的耳朵說了幾句,聽得高佬明一愣一愣的,時不時扭頭看向盧燦和霍正廷兩人——不用說,捲毛陳在介紹盧、霍兩人身份。

不一會,兩人走回來,捲毛陳笑逐顏開,“盧少,霍少,成了,高佬明答應……”

“謝謝兩位!”盧燦笑笑,又對阿木說道,“阿木,給這位兄弟的酬勞,別忘了。”

高佬明在旁邊侷促地搓搓手,期期艾艾說道,“盧……盧先生,那個……那個……我可以帶您幾位去斗門,指給您看進貨商家是哪家……不過……不過,我能不能不露面?您也別提是我介紹的,別說那件青花抱月瓶的事……成麼?”

這就是又當又立……盧燦微微一笑,“沒問題!”

高佬明在收拾東西,盧燦夾著彭窯蒜頭瓶,又與霍正廷去其它攤位上看了眼。

別看草市簡陋,這些攤位上還真的有不少真傢伙,當然,價值高的珍品,那肯定沒有。

盧燦很快有買下一件鏽蝕嚴重的明代梅花鎖。梅花鎖是古代單片插栓鎖的升級版,鑰匙必須瓣狀、多齒輪,這種鎖也是後世防盜門十字鎖的祖先,沒點技術想要開啟它,很難。

他逛得正起勁,沒注意從西邊過來一群人,當先那位老先生,眼睛也在路過的攤位上尋摸。

當這位老先生的目光,碰到盧燦腋下的彭窯白釉蒜頭瓶時,停了下來。因為盧燦蹲著身子看攤位上的貨品,瓶子的位置很低,只露出瓶底,站著不太好觀看,老先生也在盧燦身邊蹲下來。

盧燦一回頭,一愣,“麥教授,您怎麼在這?”

那位老教授看到盧燦,也是一愣,繼而笑著手指點點盧燦,“喲,盧先生怎麼來這了?你不會聞著味,也想打這座墓的注意吧?”

這位老教授名叫麥英豪,現任粵省考古研究所所長,羊城文管會副主任,羊城博物館副館長,國內著名考古學家,在粵港一帶的考古研究方面,很有成就。

他曾經多次前往虎園博物館參觀,還受邀參加過虎博的兩次學術交流,盧燦與他有過數面之緣。

老爺子對虎博的存在,態度很矛盾,一方面高興虎博能在香江截留很多外流文物,另一方面,虎博的存在,又加大國內文物的外流,感到痛心。

所以,他在看到盧燦時,第一時間想到,盧燦是不是又盯上了象崗的南越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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