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雙聯玉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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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燦三人被張盛請到內間。

一道隱蔽的推拉門,在承重牆右側的門洞位置,將內外隔成兩個空間,外間店鋪,內間生活區,外面還有一個小院子。

內間佈置得相當清雅,一張越黃茶案,上面擺放著紅木棋盤格茶海以及各色茶器,四張深紅色靠背木椅,分賓主排列。旁邊還有一個檀木棋臺,上面散落著檀木象棋子。

還別說,這套裝扮放在後世可能沒什麼,可落在八十年代初,還是很有格調的。

霍正廷與劉玉偉似乎也沒料到,看起來其貌不揚、五短身材的張盛,竟然能弄出這樣的陳設,都有些詫異。

張盛挑了挑眉,似乎很滿意客人的“驚喜”,雙掌一合,笑道,“幾位請坐,前段時間有臺客送了一罐阿里山的烏龍,您幾位見多識廣,也幫我品品。”

不乏炫耀之意。

“行,那就嚐嚐張老闆的烏龍。”盧燦笑笑,又道,“當然,如果一邊品茗,一邊欣賞張老闆的珍藏,眼福口福都有,算不算兩全其美?”

張盛哈哈一笑,衝盧燦豎起大拇指,“盧老闆才是真的妙人,不像我,土包子一個。”

相比霍家郎舅,盧燦有一個很突出的優點——當得起王侯也做得了布衣,不會因為三教九流而看低人,也不會因為對方身份尊貴而……太假了,後一條盧燦做不到,該舔的,他還得捏著鼻子舔。

茶,確實是阿里山烏龍,香氣幽雅、甘潤醇厚,介於一等與二等之間。

兩杯茶下肚之後,張盛獨自上樓去取貨。

霍正廷看了看門,又瞄了眼後院後,才低聲問道,“阿燦,你不是找人嗎?怎麼不直接說?”

他這是察覺到異常?

盧燦笑著搖搖頭,同樣壓低聲音,“像這種技術好的作偽大師,不亞於搖錢樹,你覺得他們會那麼容易放人?”

嗯?好像有道理,霍正廷想了會,又問道,“你這是……和他們混熟之後,親自接觸上那位制瓷大師傅?要是這麼想,短時間內,估計很難。”

他更著急盧燦什麼時間回港,至於招攬這位大師傅……他看了眼妹婿,“玉偉常年待在斗門,是不是可以讓他……”

盧燦笑笑,“自然少不了劉哥的幫忙。”

劉玉偉點點頭,算是應承下來。

不一會,又傳來下樓梯的噔噔聲,張盛抱著三隻壘在一起的紙盒下來,將其放在旁邊的棋盤上,對盧燦三人笑笑,“讓你三位久等。您幾位沒帶掌眼師傅?”

盧燦揚了揚眉,“家中有老人懂一點,我跟在他們身邊學了點三腳貓的功夫。再說了,張老闆這邊,我們還準備長期打交道,也不擔心你騙我們。”

聽到盧燦自謙三腳貓水平,霍正廷撐著額頭,劉玉偉則端著茶杯掩蓋嘴角的笑意——盧家少爺的鷹眼,荷里活道、摩羅街誰人不知?也只有誑誑國內同行。

“沒想到盧先生竟然是世家出生,失敬失敬!”張盛做了請的手勢,又拍拍胸口道,“謝謝三位能看得起我張某人。我張某人做生意,一個唾沫一個坑,要是您三位回港後發現買到假貨,放心,我登門賠罪,認打認罰!”

張盛這種人膽子大,路子野,今天的交易原本不應該這麼大意的,可是他遇到盧燦這個能忽悠的——盧燦以香江富家子弟的模樣,反拍他的馬屁,這可是張盛從未經歷過的事情,讓他不由自主的飄飄然,連買家的具體資訊,也沒有用心打探——剛才在自我介紹時,盧燦和劉玉偉只報了姓,霍正廷乾脆報了英文名,如果他得知霍正廷的姓氏,說不準還能猜測一二。

至於香江盧家,張盛自然知道,他甚至知道盧家少爺很年輕,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盧燦竟然如此年輕!在他想來,盧家小少爺即便年輕,也應該有二十七八,可眼前這位盧姓青年,明顯只有二十出頭。又因為盧燦說話的語氣太過於親和,怎麼也不像香江首富的樣子……

故此,他只是將眼前三人當成香江普通富家子弟,才犯下不大不小的錯誤。

盧燦將三隻紙盒子一字型排開,分別開啟蓋子。

第一件物品,就讓盧燦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很是詫異,這位張老闆還真有點貨!

這是一枚和田青玉雕琢的雙聯印章。

所謂雙聯印章,就是一整塊玉,雕刻出兩枚印章,中間以玉鏈相連。

玉是和田青玉,摸上去油潤溫滑。

一枚印章為方形環紐印,點點白絮如同青山蓋薄雪,邊長約莫一寸,大篆陰刻“西樵山人”。另一枚印章為牛紐穿孔扁章,材質為湛清碧綠的青玉,一點白絮都沒有,秦隸陽刻“南海賞藏”。

兩枚印章之間,有十二節玉環,環環相扣,連線成整體。

這是康有為康南海的隨身雙聯章!

康有為是何許人,就不用多做介紹。關鍵是這枚雙聯印章,在清宮實錄中有記載,是戊戌變法之前,光緒皇帝贈送給康有為的物件。

變法失敗後,康有為逃到東洋,隨身攜帶有光緒帝的衣帶詔——這份衣帶詔現存於東洋國立博物館,詔書內容是敕令康南海組建保皇會。此後,康南海組建的保皇會,所發出的各種書信、檔案上面,幾乎都是用這枚雙聯印章來印押。

也就是說,這枚雙聯印章,在近代史中出現頻率,相當高。

東西是真品,這點,盧燦入手便知。

1927年,康南海去世,這枚雙聯印章便下落不明。有人懷疑,這枚印章作為康老先生的隨葬品,一同被埋入地下。

康有為葬在青島李村棗兒山,1966年,他的墓葬被人挖開,墓葬品中,有數枚金幣,朝珠、金鎖、朝服等等,似乎並非發現雙聯印章。

不知怎的,會落在張盛的手中。

東西不錯!

第二個紙盒中,裝的是一件漆黑嘛汙的東西,通體土鏽和銅鏽,一層累一層,根本沒法看。從外形上判斷,有點像筆筒,又有點像卮杯,盧燦一時間竟然沒認出來。

不過,這件東西的生坑味道很重,應該出土不久,貨肯定是真品。

盧燦眉頭微皺,戴上手套,小心將這“團”物品托出來,迎著廣亮仔細地看了一遍。

霍正廷與劉玉偉也在觀看,實在看不明白,這不就一坨腐爛的銅鏽嗎?

“張老闆,這玩意……你讓我們怎麼送人?不太合適吧。”劉玉偉推推眼鏡,幫盧燦助攻一記。

張盛伸手向後捋捋額頭,嘿嘿笑了兩聲,“東西絕對是好東西!您聽說過象崗那邊挖出來的古墓吧……”他指指盧燦手中的那一坨,笑道,“這就是從那個墓中順出來的。”

霍正廷一愣,昨兒還在象崗古墓前逛過,今個就能遇到墓葬中的貨品?

劉玉偉同樣知道象崗古墓,點點頭後,說道,“關鍵是……你這東西,沒什麼價值,拿它送人,你不是打我的臉嗎?”

“東西絕對是好東西!”張盛擺擺手,“我這邊沒那手藝,不過,香江的修復和清理高手多,您幾位找人捯飭一下,就能洗出來,絕對不會給您丟臉。”

盧燦拿著物品,迎著光線轉了一圈,又伸手在沒有鏽蝕的地方摸了摸,像是玉質。再從銅鏽累積部位摳了兩下,手指上粘有鏽蝕粉末,捻了捻,顆粒狀,有澀滯感,應該是銅質——鐵質鏽蝕,手感偏滑。再看看被掩蓋在鏽蝕中的“手柄”,環狀……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秦漢時期的銅鑲玉卮杯。

卮是一種酒器,與杯的差別在於,它帶有指環手柄。古文中經常會出現這種器具,譬如《項羽本紀》中,就有“賜之卮酒”一說;《韓非子外儲說右上》也有“白玉之卮”的記載。

這件東西,有很強的賭性——如果這件卮杯的銅體全部被腐蝕,那這件物品一點價值都沒有,可是,如果銅體能儲存有基本形狀,那價值就高了。

盧燦又將這團“銅鏽”小心翼翼放回紙盒中,抬頭對張盛笑笑,“張老闆這是要我賭鏽?那價格可得要壓一壓!”

賭鏽,是古董行中常出現的一種交易方式,通常用於錢幣。

古時候的人們,喜歡將銅錢堆積在一起貯藏,或者堆積在一起埋入墓葬,時間長了,這些銅錢就會鏽蝕,粘黏在一起,形成一整塊銅鏽團。當這一銅鏽塊被人挖出來之後,品相自然不會好看,清理起來也麻煩,於是,古董商販便將一整塊以“賭”的方式,對外出售,這就是“賭鏽”。

久而久之,“賭鏽”的賣法,不再限於銅錢,某些難以清理鏽跡的物件,也會以這種方法對外售賣——裡面的東西究竟有沒有價值,就看買家的眼力和運氣。

有人就曾經在鏽成一根不成樣的銅棍中,發現價值不菲的戰國青銅劍、柳葉刀,還有人賭贏過楚國銅匣中的馬蹄金!

張盛再度對盧燦豎起大拇指,“盧先生,行家!”

“行,我就陪張老闆玩一玩!不過,等我看完第三件。”

盧燦笑笑,目光落在第三隻紙盒中,很快,他的眼睛微凝——這隻盒子中盛裝著一件康熙五彩大盤,正是古伯的手筆!

呵呵,三件物品,一真一賭一贗。

這位張老闆,不老實啊!

不過,眼前這尊五彩盤,才是盧燦這次來找對方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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