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北美因素(1 / 1)
保羅·基廷的決策,其實沒錯。
在年假之前宣佈經濟改革政策,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來收集社會反響,以便於調整。
但是,他和他的團隊忽略或者說低估了一件事——澳洲聯邦放聖誕假期,學的是英國,一放就是十天,可是美國的聖誕假期,只有24日下午和25日全天!
可能在保羅·基廷看來,澳元是小幣種,即便在國際外匯市場出現變故,影響不大。
畢竟,大盤在悉尼。
他的團隊這麼想,能理解。
1983年,除了澳洲聯邦儲蓄銀行之外,僅有倫敦期貨市場、芝加哥期貨市場以及紐西蘭金融市場,允許進行澳元外匯交易,而紐西蘭金融市場幾乎被澳洲聯邦控制,所以國外能操作澳元匯率的,只有芝加哥和倫敦。倫敦新年假期比澳洲聯邦更離譜,直接從12月25,放到1月5日。
因此,掰著手指頭算,也就芝加哥金融市場一家可以在澳洲年假期間,交易澳元外匯。
再從交易量上分析,他們似乎也不用擔心。
紐西蘭與澳洲聯邦一衣帶水,經濟一體化,經濟幾乎被澳洲聯邦掌控,1982年的澳元外匯的交易量在800億澳元左右;倫敦的澳元交易量,1982年為550億澳元;芝加哥金融市場交易量也只有700億澳元,而整個澳洲的澳元交易,去年能高達6萬億澳元。
可以說,大盤穩穩在握。
即便芝加哥市場出變故,700億澳元的小盤子,能蹦出什麼么蛾子?
這裡需要解釋,澳元在澳洲資源未全面開發之前,確實是小幣種,影響力很小。
但到了新世紀後可不是小幣種——2013年9月6日,國際清算銀行釋出了三年一度的全球外匯市場成交量調查,澳元排名第五,而人民幣排名第九。一直到2019年,人民幣的外匯交易量和影響力,才超過澳元,達到第五名,而澳元緊隨其後,位居第六。
也正是基於這一現實,保羅·基廷和他的團隊,並不認為年假期間,能出什麼變故。
12月26日,週一,美國人照常上班!芝加哥期貨市場和紐約金融市場,照常營業!
金融圈子的嗅覺,極其敏銳。
上週,澳元宣佈匯改的當天,悉尼和倫敦金融市場,有機構狙擊澳元的事情,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芝加哥不少中小型金融機構,本著有人搗亂我也湊湊熱鬧,反正是小盤,陪不了多少,萬一正在硬鋼澳元的那家大財團贏了呢?自己豈不是也能賺一筆。
於是,拋售澳元,從這些中小金融機構開始。
澳洲依舊在年假中,澳元兌美元的匯率,卻開始出現波動。
幾家規模稍大的投資公司和對沖基金,需要從銀行調集澳元,反應遲緩一些,等他們出手,時間已經到中午。芝加哥期貨市場的交易時間為09:30——13:15,到了下午1點鐘,拋售澳元突然在芝加哥掀起一陣風潮——閉市前短短半個小時,芝加哥金融市場丟擲44億的澳元交易單!
澳元對美元的匯率,突然破0.7,降至0.694!
保羅·基廷正在紐西蘭度假,接到這條訊息後,整個人都懵圈。
大盤封盤,芝加哥小盤市場,竟然硬生生將澳元匯率打壓了2.2%?
要知道,週五下午康望團隊丟擲25億澳元,再加上倫敦康丁拋售17億澳元,一共也就降低1.8%。旅遊度假之前,他還和儲備銀行總裁高恩克開玩笑說,等節假後上班,一舉讓盧燦從富豪榜除名!
如果芝加哥市場每天打壓個2%,按照這種速度,等自己上班時,澳元兌美元的匯率豈不是要被打壓十幾個百分點?自己究竟要面對多大的窟窿?
他匆匆結束假期,一邊安排團隊做出最壞的應對準備,一邊訂機票,前往紐約。
保羅·基廷知道自己年輕,在北美沒多少人際網路,因而特別拉上聯邦儲備銀行總裁高恩克隨同——去年八月份聯邦儲備銀行去美聯儲以黃金置換美元,就是高恩克負責。
高恩克在入主聯邦儲備銀行之前,一直在美國大通銀行擔任產品副總裁,在北美金融圈有相當廣的人脈網路。
保羅·基廷此行紐約,並非去找美聯儲——黃金跌價,現在再賣給美聯儲,很不划算。
而是想找大通銀行和花旗銀行等大銀行,想要從這幾家知名銀行中拆借一部分資金,可以用儲備銀行的黃金做抵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高恩克登上飛機的同時,量子基金的副總裁保羅·羅傑斯,富達·麥哲倫基金的執行總經理洛克·安菲兒,富蘭克林·鄧普頓基金的副總裁穆雷博士,三人也剛好紮上安全帶,準備飛往悉尼!
有關量子基金,不解釋,不過,此時的它,還是個小弟。
富達·麥哲倫基金成立於1946年,是八十年代世界上最大的基金公司,基金掌管人為“金融界天使”支撐的彼得·林奇,今年剛滿四十歲!
富蘭克林·鄧普頓基金,背後是強大的“強生資本”,現任掌門人麥樸斯博士,曾擔任很長時間的哈佛大學數學系教授,後世,他與巴菲特、彼得·林奇並列為“全球十大基金經理”。
保羅·羅傑斯、洛克·安菲兒以及穆雷博士,可以說都是各自基金公司的精英。
他們來悉尼,還能為什麼?
康望在年假前的突然一擊,讓狼,嗅到血腥味!
這三位都是受命過來,一探究竟——究竟誰在和澳洲聯邦政府硬鋼?
有沒有機會拿下一塊肥肉?誰的都成!
沒錯,誰的都成!
不要以為基金公司做匯率就一定往死了打,賺取政府儲備金,他們同樣可以選擇在低位時買合約,幫莊家抬盤割散戶韭菜!
所以,隨著北美對沖基金大戶的抵臨,澳洲聯邦政府很緊張,盧燦同樣也會很緊張。
事態正在往不可捉摸的方向發展。
12月27日一大早。
盧燦拿到芝加哥金融市場澳元拋盤、澳元對美元匯率跌破0.7的訊息,同樣吃驚。
他預估到芝加哥金融市場可能會跟風,但沒想到竟然勢頭這麼猛。
這是典型的“小盤影響大盤”!
事後想想,也能理解。澳元在芝加哥金融市場雖然是小幣種,典型的小盤,可是,美國經濟體本身影響力太大,一直以來就是西方經濟的風向標和領頭羊——它一感冒,全球打噴嚏!
所以,當芝加哥金融市場釋放出不看好澳元匯改的資訊之後,澳元對美元匯率極速下跌。
可能有人要問,澳洲儲備銀行都放假了,大盤封盤,怎麼還會出現澳元匯率走低的情況?
影響貨幣匯率有兩種因素,其一就是金融市場的外匯交易,其二是貨幣參與的實物交易。
第一種因素好理解,第二種因素……簡單舉個例子。
以前,澳洲在美國購買航空汽油,只需要一百澳元一桶,但是,美國人認為,澳元不值這個價碼,你澳洲必須出一百五十澳元。這個先例一開,隨後,澳洲在英國買汽車,英國商人就會以“一百五十澳元買一桶石油”來衡量該收多少澳元。繼而德國、法國、愛爾蘭等等……
當大多數國家認為你的貨幣變得不值錢,那就成為“事實上的貨幣貶值”!
也就是說,貨幣值不值錢,很多時候不是你自己說了算,而是你的交易物件認不認可!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國內物價飛漲、貨幣貶值,真正原因就是這麼來的——人家認為你的華幣,不能與美元一比一,只能八比一,那華幣的匯率就是八比一!
所以才說美國是西方經濟的風向標和領頭羊。
“怎麼了?這不是好訊息嗎?我們多了幫手,風險係數降低,你怎麼還這麼嚴肅?”溫碧璃給盧燦送來一杯茶,可看他眉頭緊鎖,很不理解。
好訊息嗎?盧燦不確定。
芝加哥金融市場昨天的動態,目前看來是好訊息,但是,動靜太大,很容易吸引大鱷下水,那……訊息是好是壞,真心不好說!
他揉了揉眉心,往後一靠,笑了笑,“阿璃,看來我們要挪窩去悉尼。”
“去悉尼?”溫碧璃一怔,不是說讓康望練手嗎?怎麼突然要去悉尼?有疑惑,但她沒問,“咱家的飛機沒回來呢,可能要到明天,稍後我聯絡一下機組……”
沒等他說完,盧燦抬抬手,“今天的,最早一趟航班。”
這麼急?溫碧璃心中一凜,點點頭,“我這就去問。對了,戴靜賢戴哥和陳科館長他們……明天回到珀斯。要不要留一個人和他們對接?”
“你打電話給阿米佐約,算了,我自己打吧,我安排他把後續事情處理一下。”盧燦的目光繞過溫碧璃,對門口喊了一嗓子,“阿忠,能聯絡上阿木嗎?讓早點他回來,那事就算了。”
這兩天,盧燦讓阿木去查查阿克斯·布里奇。
他懷疑阿克斯話中有假——老布里奇三十年只偷了三千枚不到的硬幣?
還在珀斯鑄幣廠不怎麼重視廢幣回收倉庫的狀態下,怎麼聽都不太符合常理。
要知道,偷東西是有癮的,而且只會胃口越來越大。
所以,阿克斯離開後,盧燦讓阿木去摸摸底,看看到底還有沒有。
這只是那天盧燦一時好奇,能不能查出結果,不算重要。
…………
大家都在匆匆收拾行李,準備前往悉尼——最快一趟航班,是11點40,預計下午3點半抵達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機場。
十點鐘,阿木趕回來,手中拎著一隻帆布手袋,袋子崩得緊緊的,一看就知道很沉!
盧燦一開啟,咧嘴搖頭,自己還真沒猜錯,阿克斯·布里奇還真留了一手!
“多少?”時間緊迫,盧燦也沒空看貨,回頭對阿木笑笑。
“4617枚,”阿木揉著胳膊,笑了笑,“我參考您那天給他的價格,全部買下來,花了三萬五千澳元。這玩意真沉,得有七八十斤。”
一元硬幣都有6克,4000枚就是48斤,更何況這袋子裡還有許多二十多克的銀幣,數量更是4600多枚,可不是得七八十斤嘛。
盧燦在阿木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記,“有你的!”
…………
12月27日下午,盧燦抵達悉尼!
此時,保羅·基廷剛回堪培拉,穆雷博士等三人所在的公司,剛決定派遣人前往悉尼。
一場說不上激烈,但對後世金融格局有著重大影響的金融暗戰,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