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十二獸首(1 / 1)
圓明園十二獸首的大名,估計無人不知。
事實上,這是歐美拍賣行對中國藝術品的一次不算成功卻影響力最大的一系列炒作!
為什麼這麼說?
在分析之前要強調一點,並非說十二獸首沒價值,這批東西很有價值,但價值有多高,存疑!
首先,從藝術層面上分析,十二獸首並不是中國最頂尖的銅藝展現。
它只是很普通的鑄銅製作後,新增部分鏨刻工藝,這種技術水平,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經出現,根本就代表不了中國巔峰的銅器製作水平,更代表不了金屬器的巔峰製作水平。
不說別的,單是戰國時期的錯金銀龍紋蓋鼎,其複雜的製作水平,就要遠超十二獸首!
國博副館長陳履生就曾經說過,“圓明園十二生肖水龍頭,只是見證圓明園被掠奪、焚燬的歷史見證,一上拍賣會就被稱為‘國寶’,欠妥。特別是把外國人做的水龍頭稱為‘國寶’,更是欠妥。對它們要有正確的認識,尤其是對它們的藝術性,更應該有一個基於中國美術史的正確認知。”
其次,從歷史考證價值來分析。
十二獸首當然有歷史考證價值,畢竟,這是郎世寧融合了中國傳統文化,及青銅工藝,和西方雕塑技藝,對研究清朝的藝術發展,有一定的歷史、科技考證價值。
但是,有關圓明園的歷史資料,光是虎園博物館就有近千件之多,還真不缺這幾件獸首。更勿論京師故宮、國博,乃至臺北故宮的典藏。
清朝的歷史、文化、藝術研究,很透明啊!
所以,這套文物的歷史考證價值,同樣也不值得大書特書。
其三,從十二獸首的地位來分析。
分析一件文物的價值,需要考慮其特殊的歷史地位。
眾所周知,十二獸首是圓明園海晏堂前的噴泉報時系統元件——報時噴水龍頭。
如果海晏堂前的噴泉報時系統,作為一套完整的古蹟,存留下來,一定是一套非常特殊的文物古蹟——以噴泉報時的構想,本身就很驚豔,更勿論還具體實施。但是,這套系統整個毀掉,只剩下十二隻“大水喉”,它的意義和地位,究竟如何,就不太好論證。
比較客觀的描述,就是“海晏堂前用來報時的銅質水龍頭”。
其歷史地位,真的有圓明園中,被焚燬或者搶走的各大宮殿、皇家廟宇中高高供奉的其它珍貴文物高?呵呵……
所以說,十二獸首的“聲名赫赫”,其實有些虛!
謹防槓精,必須再次強調:“虛”,不代表它沒有價值,這套十二獸首,還是有很強的收藏價值和展示價值——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一段歷史!
為什麼又要說,這是“影響巨大卻不算成功”的炒作呢?
很簡單,這一系列炒作,最後失控了!
藝術品炒作,是藝術交易圈最常用的手段,無可厚非,大家都這麼幹。但是,底線還是要有的,別太過分——區區一件馬首,在2007年竟然炒作到6910萬港紙!
這一結果,勢必會引發社會效應,最終,引起“公憤”。
連操盤後續十二獸首拍賣的佳士得公司,中國區執行董事董金清自己都說,“引發眾怒,對他們自己觸動很大”——這就是典型的炒作失控。
當然,兔首和鼠首事件,也讓中國藝術品迴流熱潮,冷靜下來,算是幸事之一吧。
見盧燦盯著這件銅器目不轉睛,恩潘爵士笑著指了指這件雞首,“這是我家傳下來的銅器,也是我的藏品之一。大家都叫法國人高盧雞,這不,我就保留下來。”
盧燦笑了笑,“勳爵,這件東西,你不適合收藏。”
此時的他,已經可以跟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平視甚至俯視,所以,他說的很直接。
恩潘爵士一怔,繼而笑笑,“哦?你知道它的來歷?”
“雨果先生曾經有一篇文章,在東方很有名,那就是《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給巴特勒上尉的信》。”盧燦同樣指了指這件雞首,“這件雞首銅雕,就是那場戰爭中,英法聯軍搶走的贓物之一。”
盧燦毫不客氣地將其定性為“贓物”,讓恩潘爵士的臉色一沉。
他還在繼續說道,“這件物品,出自雨果大師文章中的東方幻想藝術的巔峰和集萃——圓明園,它是圓明園海晏堂門前的噴泉報時系統中十二件獸首噴水龍頭之一。連一件銅質水龍頭都要搶回來,可見當時的那幫匪兵,何等的……”
盧燦沒說完,嘖嘖感慨兩聲後,又扭頭對恩潘爵士笑笑,“勳爵,擁有它,與你一直自傲的身份,並不匹配。”
好吧,最後一句總算給恩潘爵士一點臺階下。
老頭子看看這件雞首,又看看盧燦,沉默片刻,不知想些什麼。
田樂群牽著小蘿拉的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轉圜,她也沒料到盧燦說得如此直接。
這時,爵士夫人帶著一位家傭,端來咖啡和茶點,笑著喊道,“愛德華,蘿拉,帶領客人來嚐嚐我研磨的咖啡豆和華夫餅。”
這一聲招呼,總算打破現場的尷尬。恩潘爵士抬抬手,“走吧,去嚐嚐貝麗絲的咖啡。”
這件雞首,確實是他的祖上傳下來的,其歷史,恩潘爵士也確實不太清楚。剛才,他很想辯駁盧燦,可是對方不僅搬出雨果,更言之鑿鑿的表明出處,連用途都說清楚,讓他啞口無言。
幾人走向客廳的茶几,途中,田樂群胳膊肘碰碰盧燦,眼神詢問。
盧燦對她微笑搖頭,示意沒事。
這件雞首,既然碰到,那肯定要帶回虎博去,與價值無關。
其實,盧燦知道,只要自己開口求購,對方不會不賣,價格也不會太高,只是,他覺得心底憋屈——針對這類有著明確掠奪記錄的文物,適當表明態度,其實很重要。
這麼說話,爽是爽了,可也有後遺症——昨天電話中,恩潘爵士可是說有幾件東方藏品,讓自己來品鑑,可現在,他閉口不提。
這是在擔心其它幾件藏品,也被自己認定為“搶劫之物”?盧燦苦笑。
他的猜測還真沒錯,施耐德家族確實有幾件傳承百年的東方藝術品,那件雞首就是其中之一,結果被盧燦認定為來路不正,這讓恩潘爵士猶豫著,要不要將剩餘幾件拿出來。
恩潘爵士的話語,突然變少,盧燦只好加入爵士夫人貝麗絲·施耐德與田樂群的談話圈子。
貝麗絲·施耐德也是個很健談的老太太,主動介紹,她是荷蘭人,四十年代嫁給了恩潘爵士,很巧合的是,她竟然也是烏得勒支人。
為什麼要用也?
盧燦的奶奶瑪麗亞·勞拉·夏洛特,在香江的籍貫備註上,也寫著“荷蘭烏得勒支”。
聽到這裡,田樂群“呀”的一聲驚呼,又看看盧燦,脫口而出,“那真是巧了,維文的奶奶,就是烏得勒支人。”
說完她就後悔了。
田樂群對盧燦的奶奶瞭解不多,更不知道盧燦奶奶身世背後的秘密,但是,她能感覺到,盧家爺孫很少提及奶奶,連王鼎新老爺子也不怎麼說,每次提及,氣氛都有些怪怪的。
至於田嬸和鄭光榮,同樣每次田樂群詢問時,都笑笑勸她不要多問。
久而久之,盧燦奶奶就成為盧家從不明說的禁忌。
她的這句話,果然引起貝麗絲夫人的興趣,“維文的奶奶是烏得勒支人?真是找不到一絲……哦,不對,你的捲髮,還有眼眸中,還是有些痕跡,不注意還真看不出來!愛德華,你看看,是不是?他的眼眸瞳孔,是不是黑中帶有一絲幽藍。”
貝麗絲夫人伸手拽了丈夫一把,提醒到。
田樂群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盧燦,盧燦笑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其實,最近幾年,尤其是去年盧家在青山禪院大祭之後,盧燦和爺爺談天時,也會聊一聊往事。對奶奶身世,已經比較清楚。
所以,現在已經算不上什麼禁忌。
只是大家都不願意提及,畢竟,牽扯到奶奶、父母的去世,這是盧家永久的傷痕。
恩潘爵士也探過身子,仔細瞅著盧燦的面容,許久,“你奶奶是荷蘭人?”
沒什麼不可以承認的,盧燦點點頭,“奶奶,還有父母,在當年的特內里費空難中去世。”
“哦,上帝!”貝麗絲夫人掩著嘴唇,一臉震驚。
恩潘爵士也被這條訊息鎮住了,特內里費空難,號稱世界最大的空難事故,他自然也聽說過,手指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架,用法語唸叨一句,“上帝憐憫世人!”
貝麗絲夫人則從震驚中醒來,忍不住探身隔著茶几,在盧燦的捲髮上摸了摸,“可憐的孩子!”
她以為盧燦的奶奶真的是荷蘭烏得勒支人,所以才有這種略顯失禮的舉動——這是一種很樸素的長輩對晚輩的憐愛,盧燦並沒有感覺有什麼難為情。
其實,瑪麗亞·勞拉·夏洛特只是在烏得勒支住了一段時間,躲避奧匈帝國解體時各大勢力對貴族的清算,大約兩三年後,傭人帶著她乘坐輪船,躲到遙遠的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