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名家輩出(1 / 1)
“盧先生,這……”項沛林指指眼前兩件物品和一沓外匯券,又覺得不妥,回手捋了捋下巴,“這些東西,你們香江都以這樣的價格收貨?”
就在剛剛,盧燦以兩千五百外匯券的價格,收購了這件桌屏以及三層託籃。
此時,一疊外匯券還在竹榻上放著,馬怡褚還沒收回去。
雖然“大包乾”額“私人所有制”已經不算新鮮,但在項家村還沒那麼普及。他需要和項沛林商量,這些錢究竟歸屬於村竹編廠還是屬於他個人。
項沛林的意思,盧燦自以為猜到了,呵呵一笑,“項老,這種物件的價格,確實要比普通竹凳竹椅的價格要高,不過也不會到這種價位,主要還是馬老的工好,活好。”
“哦,不不!”項沛林搖搖頭笑道,“老馬的手藝,我最清楚不過。我其實想問的是……這些竹製品器件,在香江很好賣?如果要是好賣的話,我打算……”
他沒說完,又扭頭看看馬怡褚,“老馬,咱村竹編廠,大概有幾位師傅能上手這種精巧件?”
馬怡褚一怔,遂即反應過來,“老項,你是打算只做這種精細手工活?那……”
他搓了搓手,想了幾秒才繼續說道,“真正能上手的,帶我也只有三四個,阿喬也還差點,不過,倒是可以打下手,做做破篾編框的外圍活計。”
這下,項沛林的意思,就很清楚了。他從盧燦出高價購買桌屏和託籃的行為中,看到更好的商機——做高價值的精細手工活,要比傳統的竹椅竹榻,更來錢。
真沒看出來,六七十歲的項沛林竟然還是個生意精,難怪寧波幫這麼有名,這腦瓜,轉得就是快。盧燦心中嘖嘖稱歎,笑道,“項老好想法。”
項沛林的想法確實不錯,主打精品市場,確實要比普貨市場的利潤率更高。更重要的是,他們的供貨,與源森居原有竹製品供貨渠道君山茶廠並不衝突。
項沛林比較急切,看向盧燦的眼睛,充滿熱忱,“盧先生,那這事……”
盧燦笑著擺擺手,“項老,這種事情我不懂,不過,我會安排人來和您聯絡。您有什麼計劃,直接和他說去。”
駱兆平在旁邊笑著緩頰,“項老先生,盧先生這次回國有其它事情要處理,和項家村竹編廠合作的事情,只是撞上了。這種事,冷水泡茶慢慢香哉,不著急的。”
這種合作實在算不得什麼,盧燦笑笑,沒去解釋,轉而與馬怡褚聊開來,“馬老,您老家不是在東陽嗎?您怎麼……?”
“東陽到奉化,只隔一個嵊州,距離很近的。”馬怡褚以為盧燦對國內地理不熟,笑笑道,“我奶奶孃家就在奉化,舅爹一脈無子,他老人家去世時,是我父親為舅爹捧頭起水(扮演孝子身份),因而我們一家就來到奉化。”
他又比劃個手勢,指指項老,“項老的父親和我父親關係很好,這不……就開了這家竹編廠。您可別看現在竹編廠規模小,解放前,這裡的竹編可是賣往南洋的好貨色。只是……後來歸公之後,停辦了一段時間。前幾年政策好點,我和老項琢磨著,又把它開起來,生意還不錯。”
呃,合著還是一家老字號?!
盧燦想了會,還是決定將某些關係挑明,笑而問道,“馬老……您知道金玉子道長嗎?亦或者他的兒子王若虛?哦,還有個名字叫張三石。”
“盧先生,你和金玉子道長?”
馬怡褚的眼神微微一凝,抬手拱了拱,還做了個手勢,應該是門內的暗語,可惜,盧燦看不懂。
盧燦連忙笑著解釋,“我和金道長沒關係,不過,我有個叔祖,和金玉子道長有些糾葛,只是,他們是一宗,但不同脈,我叔祖傳承的是馬慶雲大師一脈。”
馬怡褚的神情有點失望,不過,很快恢復正常,笑了笑,“哦,原來是趙術的門人!”
馬怡褚遂即想到這個稱呼不太恰當,尬笑道,“哦,盧先生,都幾百年了,我沒其他意思。”
這句話也徹徹底底讓盧燦確定馬怡褚的身份——明鬼派的弟子,還是嫡傳的那種!
何為“趙術門人”?
宋代王小波起義,墨門法宗和術宗鬧翻,一分為二,術宗宗主趙友欽遠走莆田,另立“明玉宗”,法宗的人不承認趙友欽的另立,因而一直稱之為“趙術門人”。
所以,能以“趙術門人”稱之明玉宗的人,幾乎可以肯定,是明鬼派的嫡傳弟子!
這是他們的習慣使然,倒也算不上惡意。
盧燦擺擺手,他對怎麼稱呼明玉宗,一點也不在乎,“這麼說,馬老與金玉子道長……?”
馬怡褚也笑著搖搖頭,“我師門一脈,與金玉子有點關係,不過,來往不多。我爺爺一門的傳承,源自於木作羅昌浩……盧先生應該也聽說過吧。”
盧燦愣了愣,還真沒想到!
明玉宗和明鬼派,在清朝後期各有代表人物。明玉宗代表人物為馬慶雲大師,一門三子各個傑出,大弟子王炳榮,二弟子陸心源,三徒弟方廷輝;明鬼派代表人物為金玉子。
至於馬怡褚提到的“木作羅昌浩”,盧燦真沒想到,他竟然也是明鬼派的人物!
羅昌浩,原名羅定,江寧人,咸豐道光朝的朝廷供奉——內務府造辦處著名的木匠師傅!
此人曾擔任過道光朝江寧織造府的庫使——織造府下轄多個倉庫,庫使為某一類倉庫的管理者,主負責督造“片金、漆器、蘇式傢俱”。
因計功受賞,於咸豐三年被提調京城,擔任“鞍樓都虞”。
什麼叫“鞍樓都虞”?
這是清朝內務府的一個高等職位。
內務府主要機構有“七司三院”,如御用監、尚膳監、鐘鼓司、內官監、尚方院、御馬、鞍樓等等。
其中,鞍樓是製備兵具、器械的機構,順治十一年易名為兵仗局,後改為武備院,專門負責皇帝、妃嬪、王子王公出行的兵備、儀仗,以及兵器軍械的研發等,絕對是皇家重要機構。
鞍樓都虞,就是武備院的兩名負責人之一。
內務府主要管理人員分別由滿洲八旗中的上三旗(即鑲黃、正黃、正白旗)所屬包衣組成。羅定作為一名江寧漢軍旗包衣,能承擔這一職位,絕對是被清皇室認可的“忠信之奴”!
誰能想到,這樣一位人物,竟然是明鬼派弟子?
“羅定先生與金玉子道長是……?”
“師叔侄關係。”馬怡褚也沒覺得一百多年前的事,有什麼可隱瞞的,算是托盤而出,“金玉子道長的師傅黃新莊,與羅定師祖,同出於濮仲謙一支,師從潘西鳳。”
我去!溯本清源還真是有意思。
濮仲謙是江浙新昌人,明清時期的著名雕刻家。
宋荔裳《竹罌草堂歌》中有為仲謙賦:“白門濮生亦其亞,大璞不斫開新硎。”
所謂“大璞不斫”,是說能略施刀鑿以見自然之趣。
這與一般竹刻不同,須有很高的藝術修養才能為之,故能繼承此法的人不多,入門弟子王虛舟。
王虛舟即王澍,字蒻林,號虛舟,江南金壇人。績學工文,尤以書名,康熙時以善書,特命充五經篆文館總裁官。
潘西鳳,字桐岡,號老桐,別署天姥山樵,浙江新昌人,清代竹刻家、篆刻家。
馬富進、馬怡褚這一支,往上溯,還真是名家輩出!
盧燦忽然一激靈,所謂的墨門鉅子令,該不會與馬家有關吧?
對於所謂的鉅子令,盧燦並沒有多少興趣。
不過是一枚帶有幾許傳奇故事的古董物件而已,至於它存在的功用……呵呵,當今社會,誰又會在意這樣一件充滿江湖的標識?它的作用,甚至連坐館花貼都不如吧。
所謂坐館花貼,即幫派元老們推舉坐館人選後,以幫派名義遞送的邀請書,以此表示為其馬首是瞻。
不過,現在的虎園博物館,與所謂的鉅子令,牽扯比較深——福伯是明玉宗傳人,按理說,他與鉅子令有些關係,更重要的是宗越宗老,他與鉅子令的牽連更深。
因此,盧燦還真做不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琢磨了片刻,微笑說道,“要不……項老和馬老辛苦一下,走一趟香江,去源森居賣場實地考察看看哪種竹製品銷量更好?”
去香江?盧燦的提議,讓在座幾人一愣。
驚喜是必不可少的,只是……項老看了看馬怡褚後,又看向盧燦,搓了搓手,“去香江……自然好呀,只是……我和老馬這麼大年紀,跑香江,會不會給盧先生您添麻煩?”
讓項老去香江,主要是為張博駒考慮,張老爺子應該有興趣和項沛林見見面,邀請馬怡褚去香江,則是為福老和宗越宗老,他們兩位應該有興趣與馬怡褚敘敘舊。
“沒什麼麻煩的。”盧燦笑著擺擺手,“虎園博物館與天一閣文保所有合作考察,您二位走一趟香江,剛好趕趟順道把通關簽證一次性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