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事出有因(1 / 1)
許胖子最後一個抵達,氣喘吁吁,身邊只有一位鑑定師馬勝偉。
盧燦一愣,“丁老呢?”
這麼大場合,丁老怎麼沒來?
許胖子一拍額頭,“嗐,趕巧了,昨天下雨,丁老不小心淋著,今天感冒發燒,在家歇著呢。這不,我特意轉到藍灣那邊看他,來晚了。”
提到這個話題,許胖子眉頭皺成一團,盧燦也有些無語。丁歡丁老擔任維德拍賣鑑定總監,鑑定能力那是沒的說,連盧燦都不敢說穩勝,可丁老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這是個大隱患。
“慢慢物色,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給丁老搭配個助手。”盧燦也只能這樣安慰許胖子,同時也明白過來許胖子為什麼要給自己打電話。
“馬老師最近一直和丁老搭配。”許胖子朝旁邊的馬勝偉努努嘴。
盧燦笑著和馬勝偉握了握手,“馬老師加油呀!丁老可是寶庫,要多多關心,時時請益!”
馬勝偉四十出頭,盧燦才二十多點,這句話似乎不合適,可偏偏馬勝偉只有點頭的份,實在是……鑑定師這行當,只看眼力,不以年齡論英雄,更何況盧燦是他的老闆,超級富豪。
說起來,馬勝偉也算出身名門,他是香江馬氏家族馬錦燦的弟弟馬文燦一脈。
馬家曾是香江六十年代五大富商之一,掌控大生銀行和大生地產兩大公司,只是,最近十多年一直走背字,不是很順,八十年代初的香江金融危機,大生銀行瀕臨倒閉,地產業蕭條,馬家差點破產。
他還有一位堂弟馬清韋,就是娶了未來的青蛇陳美琪的那位,是馬氏家族重點培養物件。
馬勝偉是馬家旁支,家境更不好,他選擇成為一名鑑定師。所以,對盧燦的話,馬勝偉只有點頭應和的份,笑道,“丁老一直都有指點,鄙人受益匪淺,感激不盡。”
另一邊,許佳聞和溫碧璃擺擺手,笑道,“阿璃在維文身邊,越來越有不怒自威像,女強人!”
他和盧燦是至交好友,因此與盧家人說話相當隨便,不過,他這句話還真說道點子上——溫碧璃掌管安可達基金後,因為容貌過於清秀,為了體現威嚴,通常都會繃著一張臉,有點冰山美人的味道。
盧燦推了他一把,“進去吧,今兒對手都很強勁,你得有心理準備。”
許佳聞鼻孔中發出嗤的一聲,顯然並沒有將那些買家放在心上——都在香江收藏圈中混,那些收藏家有幾斤幾兩,他能不清楚?
盧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沒提醒伍佳恩的事——讓這撲街仔吃回癟,不是壞事。
幾人再度透過卷閘門走進店內。
“陳老您這麼做,可有點不地道,我可是打著包圓想法來的……”
“葛老,您老怎麼也和晚輩爭?一定要高抬貴搜呀!”
“葉老,不是我說您,頤養天年含飴弄孫不是很好嘛……”
“葉醫師,哪天去我維德拍賣坐坐,我給您介紹幾件高古玉,今天就把機會讓給我吧……”
“這位美女……很眼生,了不起,巾幗鬚眉!我是維德拍賣的許佳聞,交換個名片?”
許胖子不像盧燦那麼矜持,他一進門,嘴巴突突的,將全場所有買家包括陳玉階,全突突一遍,很是張揚。
盧燦牽著溫碧璃的手,落後一步,見許胖子如此表現,苦笑搖頭,這就是許胖子的性格。
如果沒有盧燦,許胖子絕對是香江文博界崛起的最強勁年輕人,試想一下,誰能剛畢業就創業,還能在不到四年時間就建立出一個敢跟佳士得、蘇富比叫板的香江本土拍賣行?
所以,他說這番話,其他人還真得給面子。
盧燦的目光關注到伍佳恩,對方正好奇地打量著許佳聞。伍佳恩不是那種很漂亮的型別,但很有味道,短髮白膚,配白領黑條紋女士束腰西服,讓她顯得格外扎眼。
她似乎很驚訝許佳聞為什麼能這麼放肆?
和她站在一起的掌眼師傅,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估計是介紹許佳聞。
其他人都笑眯眯與許佳聞握手,不回應他的話,但有一人有資格,那就是葛士翹老爺子。
葛老伸手在許佳聞腦殼上撥弄一下,笑罵一句,“許家小子,憑什麼讓給你?你的拍賣行,一年賣了多少好東西給鬼佬!讓給你……還不如讓給你身後的盧家小子!他雖然屬貔貅,可還知道把好東西往家裡扒拉,你呢?就知道賣賣賣!”
葛老剛來香江時,做過許佳聞爺爺的“御用掌眼”,葛老創辦的《香江雜談》政論期刊,就是許家投資的,可惜的是,這本雜誌在六十年代香江動亂時期,被港府封禁。
他和許家關係莫逆,他還真能這麼說。
他的這番話,其實也反應了另一個現象——有關中華文物的迴流,並不只是國內在做,早在六七十年代,有一批香江收藏家,已經出手,只是,香江藝術品出口大潮,他們擋不住。
葛老本人在七十年代,就曾經親赴土耳其、伊朗,去收購流落在這兩個地方的中國古瓷。他家收藏的元明青花,大多是那時他收購回來的。
陳玉階拍拍手,笑道,“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就容陳某說兩句。”
店內瞬間安靜下來。
“因為家中出了點小事,急需籌一筆錢救急,不得已盤點閉館,點標出藏。承蒙各位看得起我陳某,能來捧場,陳某多謝!老頭子我雖然關店,可還不打算離行,以後大家有什麼需要的,還可以招呼一聲,我依舊會盡力幫忙……”
陳玉階說這話時,面帶笑容,不過旁邊的陳率舜,臉色有些黯然。
在場的人,都沒有出言發問。
可能有部分人已經知道,譬如,看許佳聞的神色,他就已經知道;又有一部分人不知道,但也不會多嘴,譬如盧燦,還有伍佳恩,都環抱著胳膊——這只是交易,沒必要多問。
陳玉階介紹今天點標的規則。
點標的規矩其實很簡單,每一件貨品出場,五位買家在紙上寫上報價,摺好,放在一隻茶碗中。陳家現場開標,如果他們對價格滿意,則價高者得,若不滿意,只能說緣分未到。
點標現場可以和自己人交流,但不得相互交流,諸如此類的。
規則大家都懂,之所以再說一遍,無非是顯得正規一些。
另外,陳家要求現金即付。
陳家缺錢缺得這麼著急?
盧燦雖然不怎麼關心陳家發生什麼,可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抬腳踢踢許胖子的皮鞋。
許胖子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問,這讓盧燦有些驚訝。
像這種大筆集資,只有投資失敗才如此著急,難不成陳家有人金融投資失敗?可是,最近香江金融市場,總體平穩,並沒有什麼大動態呀?
這時,陳玉階已經說完話,客氣的招呼葛士翹幾人去地下一層,自然也對盧燦和許佳聞招手。
許佳聞對他笑笑點頭,拉了盧燦一把,走在人群最後。不僅如此,許胖子甚至還支走馬勝偉,等確認大家都從臺階下去,他才以極低的聲音說道,“我聽到一點風聲,陳家老大陳率堯,在澳門被綁了。”
溫碧璃一驚,單手掩住嘴唇;盧燦同樣一愣,綁票?
這種事在八九十年代的港澳,並不罕見但也不常見。
許佳聞家族是香江本土老牌家族,小天星輪渡又有澳門航線,這種交通生意,需要黑白通吃,他的訊息來源很廣,再加上陳家突然盤點閉館……
這條訊息,八成是真的。
只是,盧燦想不通,綁票不瞄準那些富商大豪,怎麼奔著陳玉階這種中產家庭?
盧燦正要發問,許佳聞拍拍他的胳膊,“這事有忌諱,你別管!人救出來固然好,救不出來兩邊不討好。既然陳家決定付贖金,你就和我一樣裝作不知道,大不了,報價報高一些。”
盧燦點點頭,回想剛才見面的情形,他有所悟。
最開始陳率舜見到自己時,表情很驚喜,估計有想法讓自己幫忙,後來,自己表現得公事公辦,陳玉階父子將這想法壓下去……
澳門不是香江,澳門的地下勢力,以和字為主,數字K一般,即便盧燦能遞上話,也未必管事。一個不小心,正如許胖子所言,兩邊不討好。
三人沿著臺階而下,沒再談論這件事。
轉角處,走在前面的許胖子,差點撞上一位出門的人身上,是伍佳恩。
“抱歉,差點撞上你了。我的手包在樓上,去取一下。”她對許佳聞微微躬身,又笑著指指樓上。
許胖子聳聳肩,照例撩了一句,“是啊,嚇我一跳。伍小姐,等會這邊結束,一起喝杯咖啡,壓壓驚,不會拒絕我吧?”
盧燦翻了個白眼,這傢伙,羞與為伍。
哪知,伍佳恩竟然彎彎眉,笑道,“好啊,我回香江一個多月,聽過許先生,還有盧先生很多事蹟!能得到許先生喝咖啡的邀請,應該是我的榮幸!”
她又瞟向盧燦和溫碧璃,“盧先生要一起嗎?對了,這位小姐是?”
溫碧璃後到,還沒和伍佳恩打過招呼。
“我夫人,溫碧璃。”盧燦微笑著為兩人介紹,“伍佳恩,留學加拿大、北美的才女。”
他想了想,還是說道,“伍家與咱家祖上算同行,潘、伍、盧、葉,伍小姐就是怡和行伍家的後人。”
十三行並非是指特定的十三家行商,雖然康熙確定十三行時敲定的是十三家,但此後十三行的數量,少則四五家,多著二十多家,因此,可以將“十三行”視為官方商行的統稱。
不管怎麼變,伍秉鑑的怡和行、盧家的廣利行、潘紹光的同孚行、葉上林的義成行,始終都在,且實力排在前四,因而又有人將“潘、伍、盧、葉”四家,視為十三行的代表。
為什麼是“十三”?
據說是康熙認為算盤有十三行,故而定下十三個數字。
野聞,不知真假。
溫碧璃、許佳聞都還好,只是覺得眼前女子的身份有些特殊。
可伍佳恩的感受,就完全不同。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來香江一個多月,還沒怎麼活動,更是第一次接觸盧家,就被盧燦當面點破身份背景。這讓她瞪大雙眼,腦海中滿是疑惑——他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