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重玄之道(1 / 1)
慈善拍賣,一部分人捐物,一部分人掏錢競買,都是慈善機構拉攏的物件。
盧燦也出手兩次,一次是將關羅莎捐贈的手包買下,再轉送給她,算是給這位姑娘漲點面子。
另一次則算是意外驚喜。
明太倉崇文觀木刻《道德真經廣聖義》殘本,內容為卷三十二至卷三十五。
說是意外,其實不對。
這種名人慈善拍賣會,基本上不會出現這種古籍善本,多數是一些紀念性的衣物箱包或者首飾之類的,譬如關羅莎捐贈的手包。
那這本殘本又是怎麼回事?其實只要想想捐贈人為李民橋,就能猜到大概。
李民橋是李石朋家族第五代當家長子,今天慈善拍賣晚宴主辦人李葉慧璣的堂侄。今年剛好三十,在東亞銀行擔任投資部副總,算是年輕有為。
幾乎可以肯定,他是從嬸嬸那得知盧燦要來參加,特別拿出這件別人幾乎不會感興趣的東西,讓盧燦出手。這算是定向示好。
《道德真經廣聖義》一書,是唐末五代時期的道門領袖杜光庭,詮釋《道德經》、《老子想爾注》以及《道德真經疏外傳》等書籍的著作,是道門三十六經典之一。
太倉崇文觀,則是從宋代一直延續到明末的正一教南方祖庭,可惜,這座祖庭在清軍入關後毀於戰火。這本道經廣義,正是明弘治年間崇文觀自刻本,相當罕見,即便是殘本獨冊,也很有研究價值。
所以,盧燦在拍到這件物品之後,特別起身對坐在第三排圓桌的李民橋,舉杯示意。
李民橋也起身回應,舉杯回禮。
許胖子看了他一眼,等盧燦坐下時,又頗為不屑的輕聲嘟囔,“這傢伙,還真會溜鬚拍馬。”
盧燦笑笑,沒理會。
不一會,有工作人員送來這本道經廣義。
盧燦開了一張五萬港紙的支票交給對方——儘管沒人競爭,肯定能撿漏,可這是慈善拍賣,這筆錢不能省。名望與小便宜之間,孰輕孰重,他還是知道的。
所謂殘本,並非指書籍破損,而是指不成套。
眼前這本殘本道門真義,有破損,但七品還是有的。盧燦一入手,先看看紙張,確實是明代竹紙,放心了大半,隨後又翻翻內頁,典型的明代民刻本,字型粗疏,單邊欄。
東西是真品無疑。
經卷中一共有三枚印章。
第一枚是“崇文孜孜開卷明義”隸書陰文紅印。大概意思是,崇文觀的弟子,要孜孜不倦的勤修,要做到開卷明義。
第二枚是“上清外史”楷書陽文印。這是清代正一派領袖婁近垣的道號。婁近垣祖父、父親都是道士,他自幼學道,得到雍正青睞,賜其龍虎上四品提點,封號“妙正真人”,道號“上清外史”。乾隆時,他被冊封為“道錄司印務”,掌管天下道教事務。
第三枚是“震庚拜閱”。
震庚是清末著名的道教名家葛月潭的道號,全稱為“震庚道人”。此人還是相當知名的書畫家,藏書家,1934年羽化。羽化前,他坐鎮遼城太清宮。想想三十年代東北亂局,就能猜到,這本道藏經典,八成就是從太清宮流出,輾轉到李石朋家族手中。
雖然是殘本獨冊,可以不易。
盧燦的左手是許胖子,右手位是關羅莎,兩人也探頭過來看熱鬧,事實上,都看了個寂寞。
道藏經典,可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即便盧燦,也是一知半解。這本書,詮釋的是成玄英《道德真經義疏》內容,其中就有對成玄英倡導的“重(chong)玄之道”的詮釋。
盧燦挺滿意,正打算將書籍合上,就聽許胖子問道,“成玄英?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是不是和袁天罡、李淳風齊名的唐朝道士?”
這個無知的傢伙!盧燦翻了翻白眼。
其實,港中大雖然有中文歷史教育,可都是淺嘗輒止,成玄英不見於道史記載,在香江更不出名,許胖子能從袁天罡李淳風推導到成玄英,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還是與他從事古董古玩行業及香江風水興盛有關,普通人更不可能知道。
“這人可不簡單,可不是你說的風水相師那麼簡單。”盧燦低聲笑道,“成玄英的‘重玄之道’,可謂中國哲學史上第一個包含本體論、存在論、方法論、修養論、心性論、意義論的完整哲學體系。他實現了相當於先秦兩漢老莊學與魏晉玄學的老莊學的第三期發展。在道教偏離道家幾百年之後,他幾乎靠一己之力,在一個更高的基礎上讓道家迴歸。”
“這麼牛氣?!重玄之道又是什麼?”許胖子張張嘴沒發出聲音,估計是被驚到,說話的是盧燦另一邊的關羅莎,她瞪著大眼睛,滿是驚訝。
要是許胖子問,盧燦肯定不會說,太麻煩,可美女問嘛,自然不同。更何況旁邊還有洛麗塔,以及風韻猶存的費裡瑪珂菲,青春正旺的許雪元,都將目光關注這邊。
男人都有在美女面前逞能的慾望,盧燦也不能免俗。
籌措了一下思路,他輕聲講述道,“成玄英的重玄之道,起於《老子》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因為‘玄之又玄’,所以稱之為‘重玄’。”
“重玄之道認為,一般人都把世界上的山河大地等看作是真實的,但如果你深入考察,達到某種程度的悟,便會認識到,它們都不是真實的,因為它們的存在並沒有什麼必然性,所以是空。而且,如果你達到進一步的悟,還會認識到這個空也不是真實的,因此,世界事實上就是非有非空。”
“到了這個境界,稱為‘一玄’。”
“但這個境界並非最高境界,因為你認為眼前的世界是非有非無,事實上還是心中有執念,主觀上這麼認為的。重玄之道認為,對世界的真正認識,應該是連這個‘非有非無’的念頭都沒有!”
“如果到了這種境界,就是‘重玄’。”
“只要這個人的內心,進入重玄之境,就能達到無為而無所不為,無知而無所不知,無得而無所不得的境界。這時候,這個人也就得道成仙。”
其實,盧燦這番解釋並不貼切,如果被李林燦聽到,絕對會唾他一臉,但糊弄這幫人,已經足夠。
同桌的一幫人,聽得雲山霧罩。
關羅莎美目漣漣,眼神中毫不避諱地透露著慕艾之意,許雪元也是如此,費裡瑪珂菲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欣賞又有些遺憾。
讓盧燦最驚訝的是,洛麗塔一雙丹鳳眼也是如此!
兩人目光相撞,對方臉色泛紅,低低頭躲過。淡淡的羞澀,讓盧燦心悸不已。
這不對!這不對!盧燦心底唸叨幾句,強行將目光挪開,對蒂姆笑笑,“奧運代表團什麼時間抵港,都籌備好了麼?行程怎麼安排的?需不需要我幫忙?”
他所說的奧運代表團訪港,早在三四月份就已經議定——洛杉磯奧運會中國體育代表團,將在國內慶典結束之後,前往香江交流,目的是與香江同胞分享奧運成功的喜悅和為國爭光的榮耀。
本次代表團成員為29名運動員,4名教練員,2名領隊官員,2名外事人員。活動行程涵蓋港中大報告會、專案表演、慶功宴等,為時三天。
這件事盧燦早就知道,這麼問,是故意在轉移注意力。
似乎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掩飾他心底的不平靜。
蒂姆也被他問得一愣,“代表團訪港行程規劃,你沒收到?”
盧燦掩嘴輕咳一聲,“收是收到,我這不是怕,有什麼臨時變更嘛。”
蒂姆信以為真,笑著搖搖頭,“沒有變化,還是8月28日抵港,到時候你出席歡迎宴會。”
這自然沒問題。
一問一答之間,盧燦便緩過來。
他很理智,知道不該有這種莫名其妙的齷齪想法,有辦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不缺女人,身邊這位不輸於洛麗塔的關羅莎,正在主動往上貼呢;給自己找點事做也是個好辦法;再不濟就不和對方見面,所以,盧燦並不擔心這種想法被人發現。
慈善晚宴順風順水的舉辦完畢,會後,盧燦又單獨與李葉慧璣聊了聊,將自己對保良局歷史博物館的一些想法,向對方和盤托出。至於李葉慧璣想要與虎博研究中心合作,他答應回去和福伯商量。
一切似乎風平浪靜。
可當晚,他在與孫瑞欣深入交流時,眼前總是冒出那張輕熟的臉龐,讓他火燒火燎……
與衛東煌相約早茶,盧燦起了個大早,只留下孫瑞欣依舊在熟睡,丫頭昨晚受累了!
盧燦和溫碧璃趕到時,衛東煌帶著孫女衛雨寧,已經在蓮香樓等候。鳳爪、叉燒包、蓮蓉包、蝦餃、糯米雞、鮮蝦腸粉等早茶名點,堆了滿滿一桌。
衛雨寧拉著溫碧璃坐在一旁,盧燦笑著與衛東煌見禮之後,又指指桌面上的茶點,笑道,“衛老,您這也……是不是太豐盛了?”
衛東煌擺擺手,“這算什麼豐盛,我每次來,也要點這麼多。每樣都嚐嚐,吃不完再打包。”
說著,他又順手從旁邊的座椅上,拿起一個紅木匣子,放在桌上,“感謝盧先生還記得我衛家,幫我們在葛天盛葛老闆面前續上舊情。這件東西,入手有些年頭,我一直看不懂,留著也沒用,就送給盧先生吧。”
老頭子沒用孫女在盧家公司上班的藉口,而是用“幫衛家續上葛天盛關係”的理由,讓盧燦聽起來舒服點,可這又是請吃飯又是送禮……是不是過了?
老傢伙要幹什麼?盧燦被他整得有點懵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