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棋子棄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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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西澤克雖然已經是怡和集團大班,但他更喜歡在“仁孚行”溜達。

仁孚行是一家以汽車貿易為主的商貿公司,梅塞德馳賓士的香江代理商,同時還代理諸如賓利、戴勒姆、勞斯萊斯、羅孚等歐美品牌,以及現代、福田等日韓品牌。

亨利·西澤克曾在仁孚行工作三十五年,在1970年怡和收購其他股東股權完成私有化之後,亨利更是擔任此後十二年的仁孚行總經理,其中有五年還兼任怡和集團常務副總裁。

可以說,怡置系中,仁孚行才是亨利的真正根基所在。

在他擔任怡和大班之後,仁孚行為了紀念這位曾經的老闆所作的功績,特別將他的辦公室空出來,以便於亨利經常回家看看。

還別說,這一招特別管用,這兩年亨利時不時來這裡緬懷一下自己那奮鬥的青春。

軒尼詩道與克街交口的德華大廈一層,仁孚行總部亨利辦公室。

一位老者,一位中年人,坐在窗前沙發上喝茶聊天,正是亨利和西門兄弟。

亨利六十出頭,弟弟西門不到五十,兩人的外貌毫無相似之處——亨利偏胖,禿頂,大紅鼻子,典型的英格蘭人面相,而西門則身材魁梧,帶有明顯的蘇格蘭人特徵。

正因為面貌不同,香江一直有傳言,西門是西澤剋夫人的出軌產物,而最值得懷疑出軌物件,是渣甸家族的約翰·布產南-渣甸爵士,眾所周知,渣甸是蘇格蘭族裔……

此時,軒尼詩道已經華燈萬彩,亨利的目光,似乎沉迷於眼前的燈火璀璨。

好久,他忽地輕笑一聲,“西門,你覺得這事可能嗎?”

“可能不可能,試試不就知道?對於我們,又沒什麼損失。渣打那幫痴線,這幾年就知道混吃等死,要是我們能拿到手……嘿嘿,怎麼也比那些痴線強!”西門翹著二郎腿,手指間夾著碩長的雪茄,一副混不吝,不以為然的樣子。

“即便成功,也會導致我們怡和與渣打的徹底反目。”亨利回頭看了眼弟弟,見他那副模樣,忍不住抬腿踢了對方一腳。

西門也不以為意,嘿嘿一笑,“只要能拿下渣打,反目就反目,這些年,他們渣打也沒少給咱家找麻煩。我可還記得,早些年咱家初立時,渣打的威爾遜,還慫恿布產南那老傢伙,對付我們家呢。”

這段話又涉及一段舊事。

從上世紀四五十年代開始,西澤克家族一直是渣甸家族附庸,不過,因為威廉·渣甸沒有直系後人,只有侄子大衛·渣甸及侄孫羅伯特·渣甸繼承產業,渣甸家族與西澤克家族已經有些矛盾。

1912年,西澤克家族買下怡和洋行另一位創始人馬地臣家族的公司股份後,矛盾加劇。

此後幾十年,這兩大關係密切的家族,分分合合中,輪流執掌怡和洋行。

戰亂結束後,怡和洋行重整,產業南遷至香江。當時執掌怡和的是渣甸家族的約翰·布產南-渣甸爵士,額,也就是西門身世謠言中的父親。

此人一度發力打壓當時的常務董事約翰·奇普思·西澤克爵士,額,也就是西門和亨利的父親。

雙方矛盾相當激烈。

這其中,渣打銀行當時的大班威爾遜·狄普蘭,可沒少給西澤克家族添亂。

不過,結局挺有意思。

約翰·布產南又沒有直系後代,他的幾個侄子不願意接手怡和洋行,最終,也不知約翰·布產南-渣甸爵士怎麼考慮的,索性將渣甸家族所持股份出售一部分給約翰·奇普思·西澤克爵士,讓西澤克家族成為怡和洋行的最大股東。

西門說的就是這段歷史。

亨利回到座位上,同樣翹起二郎腿,胳膊肘撐著下巴,似乎在想著弟弟剛才的話。許久,他又問道,“你對盧家……維文,感覺怎麼樣?”

“是個敢幹的!難怪能成事!”西門的評價,脫口而出,他想了想後,又撓撓頭添了一句,“不知怎麼回事,看到他,我就會想起大衛·蘭代爾。”

“哦?”亨利有些動容。

大衛·蘭代爾是怡和洋行的“中興之主”!

四五十年代,怡和洋行丟地大批中海的資產之後,實力大減,處於公司發展的最低潮。約翰·奇普思·西澤克爵士在世時,也沒能讓怡和洋行緩過氣來。

大衛·蘭代爾臨危受命,成為少有的新一任非股東怡和大班。在此人管理怡和集團期間,先是進行產業大重組,於香江上市,後又拓展怡和在英國、新加坡、南洋各國及印度的業務,於1968年在倫敦二次上市,帶領怡和集團蓬勃發展。

此人以戰略眼光精準著稱,成為怡和洋行歷史上知名的拓展型企業領袖。讓人可惜的是,大衛·蘭代爾於1970年病逝。

西門拿他來比擬盧燦,絕對是對盧燦的褒獎。

亨利手指扣了扣眉心後,又抬抬手,“你哪天約盧家那小子出來打高爾夫,我見見他!”

“行!”西門放下二郎腿,彎腰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後起身,“在此之前,我先見見辛國元,摸摸那小子說的渣打繼任者訊息,準不準確。”

…………

怡安華人行大廈,沈弼辦公室依然燈火通明。兩杯紅酒,擱置在浦偉仕和沈弼之間。

看兩人紅潤的表情,便知道這場小聚,已經為時不短。

雖然滙豐一直很忌憚盧家這幾年的膨漲式發展,也一直有心給對方下絆子,可真當盧燦表露出與之決裂的強硬態度時,沈弼還是有些猶豫和擔心,尤其是今天還發現怡和的西門與盧燦見面。

這個決斷,真不好做!

作為沈弼精心培養的繼任者,浦偉仕對沈弼自然很瞭解,略有些猶豫之後,他還是勸道,“要不……就把九龍巴士的股份,讓給盧家?一來,海德豐銀行的股權絕對掌控,對於我們滙豐而言,比較重要;二來……也能稍稍緩和與盧家的關係,不至於……”

沈弼抬頭看了他一眼,笑笑搖頭,又道,“我的任期只有兩年,這兩年湊合過去之後,呵呵,麻煩可就是你的囉!你願意和一頭狼共處一室?”

“兩年後能不能獲得董事局提名,還未可知,說這些為時尚早。”浦偉仕擺擺手,不過語氣還是很自信。他又笑道,“我的意思……以中國的傳統哲學來看,盧家正處於上升期,此時和他們對抗,不符合大勢。我不相信盧家一直這麼發展下去,所以……”

浦偉仕攤攤手,“你知道的。”

浦偉仕此人在滙豐發展史上功績不顯,但別忘了,正是他,帶領滙豐安然無恙地度過香江大變局時代。這人其實可歸納於大智若愚的那種,這條建議,符合他的性格。

這也是沈弼看重他的原因。

沈弼笑笑,明白這位得力助手的意思,舉起酒杯,與對方碰了碰,“既然你這麼想……明天,你去和盧家那位小子見見。九龍巴士股份轉讓的事情,你去和他談。”

一口飲盡杯中酒後,他又搖頭感慨,“這小子的性格……和維克多他們不一樣,真是奇怪!”

浦偉仕知道他所說的維克多,就是李塑膠花,那是一位標準的華裔商人,喜歡借勢,精明但缺乏開創思維,眼光不錯卻總有些投機,確實跟盧燦的差別挺大。

“總會有一些怪胎的。”浦偉仕晃晃酒杯,也一干而淨。

…………

此時的雷家,雷覺坤與雷旭東這兩位堂兄弟,也在聊著這件事。

與愁眉不展的雷旭東不同,雷覺坤還算鎮靜,“滙豐那邊的貸款事宜,不是已經確定了嗎?那就沒事,我們還按原計劃收購散股。至於他們手中的九龍巴士股權……”

緊接著,他既像安慰自己又像安慰堂弟般說道,“既然滙豐在貸款專案上放行,那就說明他們還是在支援我們。沒問題的!明天,我約上舅舅,再去見見沈大班,問問具體原因。”

送走前來彙報的雷旭東後,雷覺坤才露出疲憊之色,癱倒在沙發上,手指不停地揉著太陽穴。

其實他很清楚,自己不過是被人推出的棋子。

可舅舅有一句話說得不錯,棋子也並非人人能當。如果能在這次香江的資本博弈中,交好滙豐和渣打,對於雷家而言,無疑是有幫助的,這次棋子當得有價值。

不在其位不知道其中壓力,短短几天,雷覺坤已經兩鬢斑白。

棋子不好當啊!一不小心就成為別人的棄子!

現在看來,雷家成為棄子的可能性更大!

偏偏雷家已經上車,沒有更好的選擇!所謂明天見沈弼,雷覺坤也只是安慰一下堂弟,他可不覺得,明天沈弼還會見自己。

現在怎麼辦?雷覺坤有些茫然。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雷覺坤就給舅舅打電話。

鄧造堅倒是很爽快,馬上又給滙豐艾菲力去電話,提出約見沈弼的請求。

果然如雷覺坤所料——沈弼事忙。

這下,不僅雷覺坤,連鄧造堅也意識到不對!

九龍巴士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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