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墨玉指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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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清楚今天小聚的意義,因而競爭並不激烈。

第一件嘉靖青花雙魚罐的競標,只是在何添、葉義和葛士翹三人之間進行,最後被何添以十五萬港紙的價格拍下。這一價格,略低於罐子的市場價。

中標後,何添哈哈一笑,“哈哈,謝謝大家的抬愛,老朽就不客氣囉!”

又對站在一旁的伍佳恩點點頭,“丫頭,這件東西我很喜歡,你費心了!”

伍佳恩盈盈一笑,“何伯滿意就好!”

盧燦冷眼旁觀,大致能看出來,今天來的幾家中,澳門何家或者說何添,才是伍家的真正關係戶,未來青韻軒的主要庇護者,至於其他幾家嘛,不太好說,起碼做不到何添那樣。

很快第二件拍品送上來,是一幅絹本淡設色山水畫。

陳玉階給出的鑑定是明代龍波居士李在的《重巒圖》。

這件東西引起盧燦的注意,迅速起身,朝四周拱拱手,“各位前輩,不好意思,我先上手看看。”

“李在”這個名字,非專業人士一定不熟悉,事實上,李在這人是明代早中期著名宮廷大畫師,與明代畫家戴進齊名。如果說戴進是沿襲並傳承宋元時期蒼井一脈風格的集大成者,那麼李在就是傳承與發展路上的創新者,他為後來明代江南畫派的異彩紛呈,奠定基礎。

可以說,他算是明代書畫的傳承起合的重要人物,在明代畫壇上佔據非常重要地位。

見盧燦起身,林梧桐又坐了下來,並朝盧燦挑挑眉,伸手示意盧燦先請。

葛士翹對這幅畫作也很感興趣,可盧燦已經起身,便笑笑道,“哈哈,盧老闆鑑定之後,可得說說你的看法,也省的我們再跑一趟。”

“行!”盧燦當仁不讓。

這是一件豎軸,被伍繼恩和陳玉階斜斜撐開,畫芯高約75公分,寬幅約45公分。畫面呈現灰濛濛的褐色狀,這是老絹本的一貫特點。

全幅取遠景式構圖,自下而上,呈上中下三段層次。

遠處崇山峻嶺,雜樹叢生,大山巍峨,迎面而起,表現了奇峰突聳的高遠之勢。運用卷皴法畫山石,而樹枝則虯曲似蟹爪,不過線條更粗重,水墨更渾厚。

這是典型的北方山水畫法,體現雄渾氣勢。

再往近處,一彎小舟,橫泊溪頭,蜿蜒小路,出沒深山,景緻人物,佈局緊湊,結構嚴謹。這又帶有後來浙派山水的點描式特點。

李在的風格,確定無疑。

盧燦伸出右手食指,沿著裝裱邊輕輕走了一遍,絹本略脆,彈性有些不足,是老絹本無疑。

此畫儲存的相當完好,也不難鑑定。

當然,如果硬要說疑點難點,也有,源自這幅畫的鈐印體系。

首先,這幅畫上沒有作者李在經常使用的“龍波居士”鈐印,只有簡略的落款“己丑春谷”。

“春谷”是李在的名諱,按照他生存年代推算,這裡的“己丑”,是1469年。

如果對李在不瞭解,算是一個小難點。

其次,上面的兩枚收藏印章,也有些意思。

一枚是陰文圓印“天開圖畫樓”,另一枚則是“義興自得”。

這兩者,對華人藏家而言,都有些陌生。

盧燦也沒有藏私,指了指兩枚印籤,笑著說出自己的看法。

“這幅龍波居士的《遠山圖》,創作於1469年,贈與物件是東洋畫師雪舟。”

“當時雪舟正在明朝遊歷,曾經跟隨周文、李在等人學畫。雪舟回東洋後,建立‘天開圖畫樓’收藏室,將在明朝收集到的字畫以及他自己的創作,統一放在天開圖畫樓收藏,故而有‘天開圖畫樓’收藏印。”

“而這枚‘義興自得’印,則是雪舟所在周防國守護大名,大內義興的收藏印。這表明,這幅畫作,曾經被雪舟贈送給大內義興,而大內義興對於能得到這幅畫,感覺很開心。”

說到這,盧燦扭頭對伍佳恩笑笑,“佳恩,這幅畫是不是來自東洋?”

“確實如此!”伍佳恩微微一笑,“這幅畫是我爹地從一位東洋移民手中獲得。”

陳玉階接過話題,笑著捧了盧燦一句,“盧老闆確實眼光獨到,見識廣博。老朽我拿到這幅畫,還是從佳恩所說的這條線,逆推之後,查詢資料,才得知天開圖畫樓和義興自得的出處。”

確實,此時的華人藝術圈,真正鑽研東洋文博的,並不多。盧燦能一眼說出“天開圖畫樓”和“義興自得”的出處,確實讓其他幾人有些震驚。

暢安老人看向盧燦的目光,更是充滿興趣——他接觸過盧燦,也聽說過盧燦的鑑定水平很高,但一直以來,他總感覺那是財富的加成,今日一見,還真是……不錯!

盧燦微微一笑,摘下手套,放在桌上,自己轉身回到座位。

之後,其他幾家依次上手,不過,都沒再發表什麼觀點。

這幅畫作,除了何添沒參加競拍之外,都選擇出手。最終,盧燦以三十八萬港紙的價格,將其收入囊中。這一價格,僅比第二名林梧桐相差三萬,算是險勝。

當然,這一價格,相比這幅畫而言,也不算很高——如果上拍,五十萬港紙,肯定沒問題。

這幅作品入手,接下來的三件,盧燦沒再出手。

人家為了拉關係而籌辦的暗拍,已經佔便宜就不能壞了人家的好事,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後三件拍品也都不錯。

一件南宋仿春秋鄭國銅觚,被林梧桐所得;一件萬曆朝宣德款銅香薰爐,落入葛士翹之手;一件康熙銅胎山水浮雕漆盤,則被葉義收入囊中。

算是各有所吧。

正當盧燦以為今天的聚會到此為止時,陳玉階又端著一隻蓋著綢布的木托盤進來,笑道,“各位,說來慚愧,老朽眼拙,伍東家進來的貨品中,還有一些小玩意,我看不出出去,不過,肯定是老貨無疑。今兒拿出來,各位人手一件,是伍東家的一點心意。”

他抬手一劃拉,指了指幾位鑑定師傅,“您幾位今天也辛苦,也可以入手一件。”

說完,他掀開綢布,露出木盤上面的東西,全是小件,不過,件件古意盎然。

什麼眼拙看不懂,這才是真正的送利!

伍佳恩遂即笑道,“這算我的一點心意,東西不值什麼錢。以後青韻軒,還請各位多多支援。”

這一招,讓盧燦對伍佳恩刮目相看。不僅籠絡庇護勢力,還將這些鑑定師們,納入交好物件。可別小瞧這些鑑定師,在很多時候,他們才是僱主購買物品的決策者。

“佳恩小姐,你這也太客氣了吧。完全沒必要的!”存在感不是很強的葉義,這時笑呵呵地摸著腦門。不過,他的眼光已經投到木盤中的物件上。

“葉叔太外道了,都是些小東西,大家拿著玩玩。”伍佳恩抬抬手,托盤被陳玉階推到案几中間。

盧燦瞅了眼,還真都是小把件,一件青玉貔貅鎮紙,個頭最大也最顯眼;一串單眼瑪瑙天珠,這玩意在香江很受歡迎;一枚墨玉獸面紋指環,頗為古樸;一支白玉杆的兔毫,也是精品之作;一方紅木鏤雕牙盒,是古代用來盛裝牙粉的東西;一把銀質九連環,這是古時候孩子的益智玩具……

以盧燦的眼光來看,這十件東西,件件見老。

一次性拿出十件送人,手筆很大啊!

這是明顯的送禮,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沒人好意思第一個下手。

又是何添老爺子,哈哈一笑,率先起身伸手,拿走那支兔毫白玉筆,“既然佳恩這麼說,那我可就不客氣囉!最近練字,正缺一支毛筆,這東西不錯!”

不僅如此,他還對身邊的王老努努嘴,“暢安,你和伍家也是熟門熟戶,別客氣。”

“就不客氣嘍!”暢安老人伸手,摸起那枚墨玉指環。

盧燦眉頭微皺,心下有些遺憾,他原本也想拿下那枚指環。

別看木托盤所有物件中,那件指環最小最不起眼,可恰恰是盧燦最中意的一件。

這枚指環,陳玉階是真正的看走眼!

這也能理解,畢竟,指環這種冷門物件,研究者太少!

在盧燦看來,那是一枚戰國獸面饕餮紋墨玉指環。

注意,那是指環,不是戒指。

戒指是“外來稱呼”,近現代才出現,而“指環”是中國傳統飾品。

在先秦時代,就已經出現各種指環。

最早的“指環”被稱為“約”,幹什麼用的呢?

就現有文獻記載表明,在先秦時代,如果皇帝或者國王,想和某位妃子或妾室上床,但這位妃子或妾室,碰巧遇到了不能為男人服務的定期休假,則會在手上戴一個指環,來委婉地表達——對不起,我大姨媽來了,您可以等候幾天……

是不是很有意思?

目前國內發現最早的指環,就盧燦所知,是在咸陽發掘的嬴成嶠(秦王嬴政的兄弟)墓葬中,一位人殉的宮女指骨上,有一枚青玉指環,刻有“良瑜”二字。

秦莊襄王死後,嬴成嶠叛秦降趙,秦國滅趙,為王翦所抓獲,嬴政下梟首令,並將一併抓獲的女人們殉葬。此女應該是嬴成嶠的妃子,或者陪寢宮女。

老爺子眼睛就是毒!

暢安老人拿走的這枚墨玉指環,帶有明顯的春秋戰國風格,年代要比那枚“良瑜指環”更早!

讓盧燦懊悔自己出手晚的另一個原因,則是這枚指環厚重,孔徑很粗,明顯偏男士風格。

這表明,先秦指環,未必就一定是女子飾品,當代有關“指環”為先秦女子飾品的結論,有問題!

所以,盧燦在琢磨片刻之後,還是站起身來對正在盤完墨玉指環的王老笑道,“王老先生,您手中的那枚指環……能轉給我嗎?這東西,完全可以上虎園博物館先秦館展廳!”

此言一出,現場一片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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