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延慶之行(1 / 1)
延慶縣張山營鄉,位於燕山山脈的叢山峻嶺之中,媯水西北。
延慶縣城建設的還不錯,因為靠近八達嶺長城,那是中國旅遊名片,但一出縣城往西北山區走,就差很多,這才是京城遠郊的真實面貌——車隊一路行來,滿眼的土坯房,可謂地瘠民貧。
兩臺警用摩托車拉著“無敵無敵”的警笛開道。
後面是兩輛旅遊中巴,坐著盧嘉錫和盧燦爺孫,以及一幫歡迎、嚮導、保衛以及基金執行的工作人員;最後一輛是小貨車,拉著盧家爺孫購買的各種學習文具、糖果、牛奶等小禮物。
陪坐在盧家爺孫一個車廂的,是僑聯、延慶縣,以及共青團幸福基金的工作人員。據他們介紹,過了媯水河就到張山營,不過,距離今天的目標——營東村幸福小學,車子還要翻一座山。
縣教育局的一位蘇姓工作人員,正在給盧燦介紹延慶的歷史。
儘管笑容親切,時不時還應和一聲,其實盧燦的心思並不在談話上。
延慶的歷史還用你介紹?
百里山水畫廊、蓮花山公園、八達嶺長城公園、世博公園、國家滑雪中心……
我知道的你未必知道!
倒是這位蘇主任提到的張山營鄉名字來歷時,認為其得名於“曾經駐紮八個營的李自成闖王軍”,讓盧燦有些興趣,隨口說道,“哦?這麼說,劉芳亮的部屬曾經在張山營駐紮過?”
那位蘇主任頓時噎住,心道,這就一傳說,我哪知道是不是劉芳亮部屬。
倒是坐在後排的一位老農模樣的營東村小學校長,呵呵一笑,接過話題,“盧先生真是通曉歷史。您說的沒錯,當年李自成大順軍進軍京師,兵分兩路。一路主帥為李自成本人,攻克太原,走今天的石家莊,克居庸關,抵臨京師。另一路偏師,主帥為大將劉芳亮,下真定、克保定,與李自成會師於今天的延慶、昌平一帶。”
“劉芳亮偏師要比李自成主力軍先到會師之地,他嘗試攻克八達嶺,未能成功,便安札八營士兵,委任下屬陝北老漢張山為八營督管,監視八達嶺明軍副將李建英。”
“因而才有今天的張山營這一稱呼。”
大順軍進軍京師的線路,熟讀歷史的人,還有可能知道,但能連史書上未曾記載的駐軍首領名稱,都說了出來,這就很了不起。
盧燦回頭對老農校長拱拱手,“孫校長,受教!”
講真,盧燦知道大順軍的行軍路線,知道發生過哪些戰鬥,也知道有哪些忠臣戰死哪些佞臣投降,他還真不知道當時更細節的東西。那是需要熟讀地方誌,才能查閱到的資訊。
眼前這位營東村小學校長,也是迎接盧家爺孫的一員,只是,他排在歡迎隊伍的最後,僑辦的人,介紹時簡單說了句“這是營東村幸福小學的孫校長”。
沒想到,這位孫校長對於地方誌,還真是精通!
“當不得,當不得!老頭子我就是喜歡看點雜書。”那位孫校長,連連擺手。
和盧燦坐在一起的教育局蘇主任,見這位校長為己方掙得面子,連忙笑著介紹,“這位是孫庭廣孫校長。他在我們營東村幸福小學工作了整整三十個年頭,工作踏踏實實,一直埋頭基層,是一位富有經驗的基層教學骨幹。”
“蘇主任,過獎,老頭子我除了教書,什麼都不會。”孫庭廣拱拱手,“說起來,還真要感謝盧老先生和盧先生的仁義慈善,出錢給我們營東小學,哦不,現在叫幸福小學,蓋好校舍,政府又給牽來電線,孩子們現在讀書環境好太多……”
老教育工作者,普遍有個毛病,那就是話多,一開口就剎不住車,偏偏還沒什麼眼力勁,根本沒注意到旁邊的蘇主任已經有些不耐煩。
盧燦對於這位孫校長還是挺佩服的,能在山區任教三十年,不容易。當然,也許他自己不這麼想,畢竟,教師這份職業可謂鐵飯碗,要比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強出很多。
正因為盧燦對他多了幾許尊敬之心,也就時不時和他搭幾句話,以至於抵達幸福小學之前的二十分鐘時間內,主要是他在和盧燦聊,另一位蘇主任,淪為配角。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學生獻花敬禮……
盧燦對這一套說不上喜歡,卻也明白這是地方上所能拿出來最能體現他們心情的感謝方式。盧嘉錫則不停地和孩子們抱抱,要麼就是摸摸孩子們的腦袋、後腦勺什麼的。
有工作人員按班級,分發盧家帶來的小禮物。
盧嘉錫和盧燦倆人,又則被眾人擁簇著,參觀新教學樓。四層的方形建築,中規中矩。
教學樓靠東邊的牆上,刷著盧嘉錫之前給幸福小學工程的題詞:少年易學老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
盧燦發現牆上的題詞,有點小問題。
這句詩摘自朱熹的《偶成》,可是,牆上的題詞後面的破折號,則寫著“盧嘉錫”名字。
盧燦扭頭看看爺爺,琢磨著要不要提醒,免得日後鬧笑話。
很快,盧嘉錫也發現這個“小誤會”,指著題詞,對陪在身邊的幸福基金執行經理鄭明笑道,“鄭經理,我只是竊取晦翁先生的話,勉勵孩子而已。這麼好的勸學詩,我可寫不出來哦。”
陪同的孫校長,一拍手掌,“哎呀,那天我就看著有點彆扭,盧老先生這麼一提,還真是!我馬上安排人改過來!”
算是一個小插曲。
一所小學,其實沒什麼可參觀的,教學樓、操場、食堂,還有一排平房辦公室,僅此而已。
等大家簡單參觀之後,操場上準備的“全校師生大會”,已經完善,盧嘉錫和盧燦等人,又被請上主席臺,臺下一水的坐在條凳上的孩子,操場外面站著很多看熱鬧的村民。
盧燦此行,純粹是陪同爺爺來的,說話都很少,更勿論會上發言。盧嘉錫頂在前面,在全校師生大會上,勉勵了學生一番後,又對老師們進行一通讚揚,洋洋灑灑七八分鐘。
老盧是脫稿講話,能聽出來,他說的是真心話。
可是,那濃重的港腔,也不知臺下的孩子能聽懂幾分。
大會結束後,盧嘉錫謝絕了縣委辦的回程午餐提議,又笑吟吟地接受校方邀請,中午在食堂就餐。看起來似乎有點假,可盧燦能理解老爺子的行為——雖然創辦慈善基金的背景有些說不出口,可盧嘉錫確實有心去做慈善,而不是僅僅流於表面。
距離飯點還有一段時間,大家在會議室喝茶聊著閒話。盧燦有些無聊,忽地想到一事,回頭問道,“蘇主任,昨天我特意找幾位朋友打聽延慶張山營鄉有什麼好玩地方的,有個朋友告訴我說,張山營有一座石窟,挺大的,離這兒遠不遠?”
此時可沒什麼旅遊熱,蘇主任根本沒聽說過,被盧燦問得茫然,剛好孫校長端著茶杯進來,連忙招招手,“老孫,你們鄉……是不是還有一座石窟?”
孫庭廣的臉,如同枯樹開花,放下茶杯笑道,“蘇主任,你說的是古崖山石窟吧。有的,就在營東村西山谷。怎麼,有興趣去看看?我帶大家去,不遠,就在村西頭山谷裡。”
“石窟?這村裡有石窟?是和龍崗石窟一樣的佛門窟?”盧嘉錫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立即問道。
“哦,那倒不是。我們村的是穴居窟,也就是石壁上挖的住人的山洞洞,大大小小山洞一百多間,能住進去好幾百人呢。早年間,一遇到戰亂,村裡的人就往石窟那邊跑。”孫庭廣叉著腰介紹。
盧嘉錫一怔,反問,“不是一個大的洞穴……而是一間一間的?”
“是一間一間的石窟,能住人的房間。我帶你們去看看?不遠的。”孫校長指指外面。
大家說的張山營石窟,也就是後來的延慶古崖居,號稱中國古代洞窟聚落遺址,此時還沒有正式名稱,一直到九十年代王光英同志遊覽之後,提名為“古崖居”,才有了正式名稱。
這個地兒,盧燦“曾經”去過,很有趣的一個地方,他知道爺爺對這些事感興趣,故而特別提起。
果不其然,盧嘉錫撐著桌面起身,一抬手,“走,去看看。”
自然沒人反對。
這次,大家擠在一輛中巴車上,往村西口山谷走。因為對張山營石窟熟悉,可以做導遊,孫庭廣的座位被安排在盧氏爺孫的後側,算是擠進圈子核心。
出村子往西走幾分鐘,孫庭廣就勾著腰指著前面,“看,那就是張山營石窟。”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就看見一座灰撲撲的石壁上,被鑿出來一個個方正的黑窟窿。
沒錯,那就是盧燦印象中的延慶古崖居,只是沒那麼多圍欄與後來鑿出來的臺階。盧燦看了眼後,回頭問道,“孫校長,您通曉縣誌,不知縣誌上有沒有介紹,這些石窟,幹嘛用的?”
“縣誌上沒看到記載,不過,我自己瞎捉摸過一段時間,倒是有些推斷。”
孫庭廣的話,讓盧燦一怔,他自己瞎捉摸?
又聽孫庭廣笑道,“盧先生,您看這片山谷,南接媯水河,北接燕山,草木茂盛,又有山谷避風,是不是天然的養馬之地?”
“在歷史上也有記載,燕北這一片地兒,在古代時,是一片牧馬地,也就是遊牧民族放馬的地方。契丹人、東夷人,以及後來的金人,都曾在這一帶養馬。”
“當時還沒有張山營和營東村,因此,這些養馬人,就在這片山上開鑿石窟過冬生活。”
還真是鄉野有遺賢!
這一說法,要比後世有關古崖居用途推斷,更合理。
後來的歷史學家怎麼推斷的?其一是唐末東夷部落的居住地;其二是古代糧倉;其三是漢長城烽火臺遺址……就沒一個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