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鳥居龍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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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給自己在內心中加戲的性格,叫多疑。

盧燦的性格,就頗為多疑。他認為錢老此問,是為中大爭取藝術學院合作而來,實則只是老先生不想就手術一事多聊的岔口一問而已。

他想了會,很鄭重的回答道,“錢老,您有所不知。有關藝術學院的事情,其實最開始我比較傾向於和港中大合作,畢竟,我爺爺還有我自己,都和中大有著很深的淵源。”

“最終沒能合作成功,只能說時機不巧或者說緣分還差點。”

“我盧家想要辦一所藝術類院校,自然希望能獲得最好的教學資源,可偏巧趕上中大與邵六叔合作傳媒學院,而且已經達成協議。所以,在比較港大和港中大之後,我們最終選擇和港大合作。”

“做出這種選擇與私交無關,我爺爺還有我,與中大的關係不會因此有什麼變化……”

盧燦算是給足這位老先生面子,將箇中原委講述得很清楚,不說對錯,只說緣份不湊巧。

在這次專案的競爭中,港大提供的配套條件及方案確實要比港中大優越。

盧燦陳述的是事實,即便是金耀基有心為港中大說點什麼,也找不到理由,倒是陪在一邊笑著解釋幾句,諸如要看潛力看發展而不是看現在什麼的。

港中大的潛力和發展前途會比港大更強?

最近一二十年,港中大發展得確實不錯,可要和港大相比,無論是底蘊還是資源,都相差甚遠。雖然在座的這些人,和港中大或多或少有牽連,彼此關係不錯,可依然沒人將這話當真。

就連錢老爺子也擺擺手,笑著打斷金耀基的話,“中大的發展,要一步一腳印,同時增設兩家學院,確實力有未逮。小金,如果我是盧家小子,我也會選擇港大合作。”

老爺子將話題重重提起卻輕輕放下,讓盧燦一怔,還真猜不透老先生的心思。

再看金耀基,被錢老當眾喊小金,表情挺尷尬。

戴靜賢就坐在金耀基身邊,注意到他的神情,連忙打了個哈哈,笑著將錢老的話題岔開,“老師,這次來香江,您老就安心多住幾天,剛好給我們虎博的那幫研究生上上課,裡面有幾個做學問的苗子。最近,饒老正在給他們培訓鐘鼎文,饒老,您看我的提議怎麼樣?”

還別說,戴靜賢的提議真不錯。錢穆是新儒家的儒宗,對先秦諸子百家都有著較為深入的研究,在漢學經典和史學研究方面,也頗為獨到。如果他能來虎博給大家上幾堂課,還是很有價值的。

饒老多機敏,馬上笑道,“那自然再好不過,我都已經好些年沒聽素書的公開課囉。老福,我覺得戴助理的提議很好,你代表虎博延請,是不是更正規隆重一些?”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福伯哈哈一笑,偏頭看向錢老和胡美琪,“素書公,您老……安排一週時間,每天給大家講一點,也別太累,就當閒談。胡太太,您看行不行?”

胡美琪見丈夫神色頗為意動,夫人是江西胡家之閨秀,知道怎樣幫丈夫撐面子,莞爾一笑,“我不做主的,隨他心願。”

“那……我就在虎博住一週?”穆老以與妻子商議的口氣,確定了這件事。

眾人鼓掌歡慶。

只有盧燦依然有些懵,難不成錢老此行香江,真的就沒有其它事?此刻,有疑問也只能壓在心底,他作為虎博的東家,對於錢老的臨時駐留表示熱烈歡迎。

今天的主賓是錢老,所有話題自然也是圍繞錢老展開。

老爺子雖然年屆九十,可口齒依然清晰,思路很有條理。

歷史上,錢老一直到1986年6月9日,在素書樓講最後一課時已然92歲虛齡,他留下的臨別贈言是,“你是中國人,不要忘記中國!”

至此,告別杏壇。

盧燦有心將錢老在虎博的這一週,拍攝成傳記資料,留存後世展映,以供後進者瞻仰風采。

把這個主意輕聲告訴旁邊的戴靜賢,戴靜賢也認為不錯。

餐桌上十二人,最為坐立不安的是溫碧玉,她已經後悔今天跟著盧燦來參加這種宴會。小丫頭沒讀過什麼書,根本插不上話,好在還有饒宜蘿在一旁,時不時和她聊兩句白話,否則更沒存在感。

如果換成她六姐溫碧璃在這,肯定會主動將宴會的服務工作扛起來,以此體現自己的存在。

這方面,溫碧玉就要差不少,她的性格看似外向、活潑,年紀輕輕就闖蕩娛樂圈,社會歷練不少,實則依然有些單純,主要原因還是盧燦的庇護太過周到,缺少真正的社會體驗,動手能力也不算強,至於眼力勁……在娛樂圈,只有別人看她眼色的時候,又何曾看過別人眼色?

她更喜歡時尚、前衛、膚淺一些的熱鬧場合,對於今天這種宴會,本能的有些排斥。

所以,她自從落座後,一直在桌子底下,緊緊抓著盧燦的一隻手,甚至攥出汗來,就像一個突然被帶到陌生環境的小姑娘,倔強而又膽怯。

盧燦多少能感受到溫碧玉的心情,也就任由她拉著手,還能時不時盤玩,何樂而不為。

殊不知,兩人在桌底下的拉手,卻被坐在溫碧玉另一側的饒宜蘿,看得清清楚楚。

小丫頭連連撇嘴,卻又不好多嘴,估計心裡已經在唸叨“秀恩愛,死得快”——倒不是說她嫉妒什麼的,只是這種秀法,挺招人恨的,饒宜蘿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生。

其實,饒宜蘿也不耐煩坐在這種宴席上。

出於對錢大師的仰慕,她找藉口從前臺溜來包廂,原本想要見識大師風采,聽聽儒宗大家之言,孰料,一屋子人竟然都陪同老先生在唸叨往事,都在懷古……

饒宜蘿很想表現一下,可愣是插不進話!

這會兒,師傅和爺爺正在陪大師聊四十年代西南辦學的事。

她注意到,盧燦似乎對這一話題很關注,豎起耳朵在聽,很專注。

再轉頭看師傅和穆老,他們也沒聊什麼稀奇事情呀,不就是梅貽寶教授被推舉為燕京大學籌備處主任,在大後方成立燕大臨時班麼?這有什麼稀奇的?

盧燦確實聽得很入神。

事實上,他對這段歷史並不是非常瞭解,而且在他看來,這段歷史中掩埋太多真相。今天能聽到當事者親自描述,又有福伯有意無意引導,這是解密的好機會,他自然要認真傾聽。

今天再聽穆老的回憶,盧燦又有收穫。

戰爭爆發初期,燕大因英美教會學校的身份,並未搬遷到後方,直至太平洋戰爭爆發,也就是1941年底,日軍封鎖燕園,抓捕進步師生,前後共有三十多個燕京師生入獄,其中就有周學章。

此後,一部分學生在燕大退休校長吳雷川、教授梅貽寶、吳文藻等三十名教職員工的帶領下,輾轉來到川地,艱難中復課。

還有一部分師生,則依然留在京城,打理燕大存留的醫學系、文學系及社會系等,這其中,燕大醫學院後被日軍改為華北綜合調查研究所及傷兵醫院……

盧燦再回憶胡耀明那天含糊的態度,忽然明白過來——胡耀明之所以不願意開口,是因為當時留京的燕大醫學院,已經不折不扣是一個背棄良心、民族的機構!儘管胡耀明頂著“潛伏”的名頭,可依然不遠提及這段“低頭做小”的歷史!

很快,盧燦又從老爺子們的閒談中,聽到另一個名字——鳥居龍藏。

這條訊息讓盧燦很是吃驚,越發覺得周學章之死,背後疑雲重重!

盧燦對東洋學者不算特別熟悉,但是,要比一般人更瞭解。上次去東京,高島義興和長澤茂都對這位鳥居龍藏先生,推崇備至,因而他有所瞭解。

此人是東洋有名的考古學家、人類學家,民族學家和漢學家,但是,很有意思的是,這位老先生卻只上過小學,連中學都沒有讀過,卻能自學成才。

鳥居此人,曾多次來中國考察,早在1905年,他就對湘、黔、滇、蜀等地進行考察,號稱“中國西南人類學的開拓者”。

1922年,他出任東京大學人類學教研室主任後不久,再度來中國東蒙古地區考察,此次考察發現著名的“紅山文化”,他因此有“紅山文化發掘者”之稱。

三十年代之後,他又開始針對中國的“遼文化”進行深度研究,多次探訪、挖掘宣化、錦西的遼代陵墓群,以至於鳥居龍藏又有“東洋遼文化研究第一人”之稱。

四十年代,鳥居龍藏曾在燕大任教?

從1939年開始,前後歷時六年?

這一訊息盧燦還是第一次聽說,幾乎在得知訊息的一瞬間,盧燦就將鳥居龍藏列入重點懷疑物件。

需要理由麼?不需要!

鳥居身上的疑點,實在太多太多!

他的知識體系由何而來?

他在中國四處考察,從大西南到東北角,目的真的只是做學問?

既然如此愛好遊歷考察中國區域內的人類學和社會學,為什麼又要蝸居在燕大校園六七年時間?

盧燦感覺自己似乎吹開迷霧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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