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公司矛盾(1 / 1)
“摩羯”是古印度神話中的河水之精,生命之本,羊頭魚身,雙鰭長而能飛。經常出現在古代印度的雕塑、繪畫藝術當中,在佛教寺院建築的塔門中更是常見。
隨著佛教的東傳,摩羯這一形象來到中原,逐漸被本土化,演化成“魚龍”形象,龍首魚身雙翼,常被寓意為“魚化龍”,也就是“鯉魚躍龍門”的典故。
辛棄疾的“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詩句中的“魚龍”,就是摩羯。
在中原,摩羯紋飾最早見於東晉顧愷之的《洛神賦圖》,至佛教盛行的唐代更為普遍,被廣泛地用於金銀器的裝飾。宋遼時期的瓷器上,一經常使用摩羯紋,多與水波、蓮荷、荷葉等搭配。
很有意思的是,宋代以後,摩羯紋飾似乎突然失寵,元代已經極其少見,明清器物上幾乎沒有。
有專家認為,這是因為明清兩朝,對“龍紋”形象及使用權,進行嚴格規範,導致不龍不魚的摩羯紋,工匠們不敢亂用。
業內傳言,不知真假。
盧燦把玩著手中這件四瓣海棠形摩羯紋金盃,有些遲疑。
這件帶有明顯異域風格的金盃,是謝三順的人在調查葛元生等人時,從對方的運貨線路上“截獲”。至於怎麼截獲……謝三順沒說,盧燦也沒問,手段肯定不會光明。
不過,謝三順既然敢送到盧家,想必首尾已經收拾乾淨。
這也就造就這件物品的來歷不可考——沒有來龍去脈的單件文物,很難精準鑑定出年代和歷史,即便有鑑定結果,也不能作為“定論”。
不過,這不妨礙這件金盃的價值。
金盃的造型為四瓣海棠形,杯內中心有一摩羯在水中嬉戲;在杯的內壁,以花瓣欄分成四個區間,每一區間內鏨刻兩組對稱的寶相花;寶相花兩側還有如意花紋,口沿處則裝飾一週花瓣。
非常精美。
以盧燦的經驗來判斷,這件金盃有點唐末北方草原民族,準確說是更接近早期契丹的造物風格。
契丹為遼祖,早期契丹生活在幽州以北的平原地帶,歸屬松漠都督府管轄,半農半牧。
唐王朝曾經賜契丹一部首領姓李,命其鎮守漠北。《新唐書》記載,“李盡忠反武周,武周大將王孝傑墜崖而亡”,這段歷史中的李盡忠,就是契丹大賀氏部落首領。
受中原王朝影響,契丹人的信仰在薩滿教和佛教之間橫跳,有不少契丹頂層貴族,信奉佛教,因此,出現這種風格的佛教製品,也不奇怪。
東西看過一遍之後,盧燦又將其放在錦盒中,猶豫了起來。
無它,東西比較貴重,來路不明,不適合做私人禮品。
只不過,這件東西又很適合出現在虎園博物館,要知道,唐代的金器極其罕見。
想了會,他還是將錦盒推給謝三順,見對方要開口,盧燦壓壓手笑道,“東西很好,謝哥,你還是安排人把它送到虎園宗老那邊,走正常渠道。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兄弟們不能白乾。”
“盧少……這沒花多少錢,兄弟們的一點心意……”
謝三順還打算堅持,盧燦再度笑而擺手,“謝哥,你聽我的,準沒錯。”
同樣是送給盧燦的物件,送到虎園和送到盧家,完全不一樣。假如這件物品來歷有問題,前者有足夠的手段進行規避,後者就沒了緩頰。
不過,盧燦沒給對方解釋,重新為對方斟茶時笑道,“謝哥,說說吧,這麼長時間,查到什麼?”
“盧少,您猜的沒錯!”謝三順屈指敲敲桌邊以示謝意後,又對盧燦豎起大拇指,“我安排人盯了將近一個月,恁特喵的,終於摸清他們的路數!這幫崽子,弄得場面還挺大,我聽了後,都嚇一跳。”
他們的路數?盧燦不清楚這裡的他們,到底指的是誰,是葛元生?還是葛元生與古特雷斯,亦或是蔡卓勇?還是指作偽的團伙及出貨渠道?
到底是街頭阿飛起家,即便有錢,也三句話不離口頭禪。聽到謝三順又開始胡說八道,盧燦抬手笑道,“兄弟們都辛苦了!不急,慢慢說。”
其實,盧燦上午挺忙的,只是和謝三順這類人打交道,你越著急他說話越沒邏輯。
十分鐘後,院內又是一陣喧譁,卻是錢偉等人到了。
盧燦也從謝三順口中,大略知道葛元生等人的來貨線路、工坊以及出貨方式。
這一團夥的頭目究竟是誰,目前還不清楚,不過,葛元生、古特雷斯以及蔡卓勇三人肯定是團伙的高層。其中,葛元生負責濠江工坊,這一點確認無疑。古特雷斯以葡國國籍為掩護,以藝術品和特色工藝品貿易為幌子,向歐洲運送文物,也已經敲定。
蔡卓勇負責的是對臺北及東洋兩地的出貨。
沒錯,他們這一團夥的進出貨線路,不知為什麼不經過香江,故而虎博這邊一直沒怎麼聽說過他們這一條渠道。盧燦猜測,有心人已經注意到虎博在香江古董市場的截留手段,因此刻意迴避香江地區。
至於他們的進貨渠道,因為深入各地區,謝三順不太方便打聽,只聽說有一位叫做“胡瓜”的人,在鷺島負責統一集貨。據說這位胡瓜,是魯東琴島人,手中掌握著相當龐大的北方進貨網路。
謝三順送給盧燦的摩羯紋金盃,是他這次前往鷺島打聽訊息時,偶然參加一次據說是胡瓜的人組織的地下拍賣會,買到的黑貨。可惜,沒能見到胡瓜本人。
錢偉等人走進茶室,謝三順頓時起身告辭,盧燦示意錢偉幾人就坐,自己卻將謝三順送出門。院子門口,他與對方握手時,又笑著叮囑一句,“謝哥,胡瓜這條線……別放棄,不過,你自己就不要出面,安排一位聰明伶俐的兄弟,慢慢接洽。”
謝三順愣了愣,盧燦再度衝他點點頭。
調查葛元生他們團伙,並不是想要將對方連根拔起,而是為了解和掌控。盧燦對這幫人手中的貨,相當感興趣——上次在賈梅士博物館見到的編鐘等銅器,那可是一等一的驚豔。
再次回到茶室,安德烈這傢伙已經開始賣弄起茶藝,見盧燦進來,嬉笑道,“鮑斯,今天讓你們感受一下,我的茶藝水平。”
“行啊,這麼自信,那就給你機會!”盧燦笑著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大家平時混的熟,今兒又不是坐班,沒必要那麼嚴肅。
盧燦在錢偉旁邊尋了個位置坐下,沒等對方開口,便主動說道,“我這趟去緬北,接洽了幾個專案,對於鞏固緬北資源基地而言,非常重要。錢叔……安德烈,曹總,你們需要儘快組織精幹人員,奔赴達貢,展開後續談判。”
一句話,率先將反對的意見封死。
為什麼要先將自己觀點亮明?因為他擔心這幾人的來意!
一家集團做大,在運營和決策方面,已經不適合創始人一言而決,它需要經過認真研討和仔細調研才能形成決議。
這是最正確、最穩妥的企業經營之道。
盧燦很清楚這一點,但是,他又不能完全遵循這一點。
因為這麼做肯定需要消耗大量時間,而且集團的決策也未必就一定正確,至少,在他看來,集體決策的效率和準確性,在有些方面,肯定不如自己的判斷。
所以,在很多時候,他都在提倡遵循、尊重集體科學決策這一原則,但是,日常管理中,最喜歡破壞這一原則的,也是他!
不得不說,人吶,真是個矛盾體。
今天之所以說這話,是因為曹國正的到來。
曹國正從事航運業已經三十多年,毫無疑問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企業領導層,不過,也正因為這份經歷,讓他在企業運營方面趨於保守。
甬市北侖港專案,在盧燦看來非常不錯,可愣是在他手中耽擱了將近十個月時間,一直到上個月耿典華市場來港,才促成專案合作的達成。
對此,他給出的理由是,大環境還不太穩定,不適合冒險投資如此巨大的專案。
有道理嗎?聽起來似乎有道理!可是,他忘了,高風險也意味著高收益!
北侖港專案尚且如此,緬北迪拉瓦港碼頭專案,估計在他眼中,風險係數更高,更不值得投資!
正是基於對曹國正的瞭解,盧燦從溫碧璃那裡得知今天他正要來,就估猜他來盧家,八成是為了反對迪拉瓦港專案。
所以,剛才那番話,雖然是盧燦對錢偉說的,事實上卻是封曹國正之口。
錢偉苦笑搖頭,看了眼曹國正。曹國正的臉色不太好看——顯然,盧燦猜對了!
今天他和安德烈之所以來沙田大院,確實是應曹國正之邀,來商量迪拉瓦港專案。原本他不想摻和這件事,可曹國正有一句話打動他——不能拍腦袋決定投資,這不符合企業投資法則。
這方面,盧燦的“劣跡”不少!
他和安德烈也琢磨著,是不是可以和盧燦談一次?
孰料,盧燦上來就“封口”,讓錢偉和安德烈有些不知所措——這兩位雖然對盧燦的某些作風有意見,但感受盧燦決策正確性的時候更多,所以,倆人只是希望盧燦能聽取意見,至於說“對著幹”,完全沒這膽量。
倆人的沉默,讓曹國正臉色越來越黑。
等了兩分鐘,依然沒人開口,曹國正索性站起身來,對盧燦拱拱手。
“盧老闆,得您信任,讓我擔任新世紀航業總裁,這一年來,新世紀航業的業務有所增長,總算沒辜負這份信任。不過,我年紀大了,身體一直不太好,您看……要不,您先找找有沒有更合適的總裁人選?我打算退休,好好在家歇歇!”
盧燦眉頭一皺。
上次星雲號觸礁事件,曹國正緩慢的處理方式,充滿老派管理者的僵化,已經讓盧燦對他有些不滿,只是苦於短時間找不到比曹國正更合適的總裁人選,故而一直沒動他。
今天,對方竟然主動提出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