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波瀾不驚(1 / 1)
“浙派”是明代早中期著名的畫派。
開山者為玉泉山人戴進,畫派特點有二,其一為畫風筆墨放縱灑脫,用筆勁挺方硬,少見溫婉;其二是繪畫題材多為民俗題材,表現世俗人情,傳達市民階層審美情趣,換個詞就是很“草根”。
一直到明代中後期,逐漸被“吳門畫派”所取代。
張路,活躍在天順朝到嘉靖朝之間的畫家,字天馳,號平山,開封人,用筆豪放縱逸,水墨酣暢淋漓,為浙派中後期的扛鼎人物。他的畫作,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就極受追捧,曾被大量偽造,這也導致如今他的很多作品經常被一些鑑賞家所混淆。
盧燦剛才進門時,就注意到被裝裱為中堂畫的《伏虎圖》。
畫中的老虎,盤臥在山石之上,腦袋抬起,前肢前撐,粗筆寫意,神態清朗,形象威猛,具高昂向上的氣質。旁邊的景緻簡略,筆墨遒勁,風格豪放。
當時就懷疑是張路的虎圖,又看了幾眼,越看越像,由於距離比較遠,盧燦也不是十分確定。這不,拉住老闆娘,探探訊息。
“嗨,我家這小飯館吶,是我公公留下的產業,沾祖上的光!”老闆娘很爽朗,笑笑後,將自家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雖然不清晰,但盧燦能理出基本脈絡。
這家餐廳的男老闆姓於,其祖上在盛京頗有產業,二三十年代就與東洋有生意往來。四十年代後期,於家祖上悄然遷到川崎,開了這家中華料理店。1972年中日建交,於家人得以回鄉探親,又將當年的故舊,也就是候姓老闆娘一家,帶到東洋。因為來東洋時間不長,這位老闆娘還能說出一口純正的東北腔。
在對方語焉不詳試圖一語帶過的家族史介紹中,盧燦還是得出兩個可能性——於家祖上,準確說是三四十年代,要麼是偽滿洲官員,要麼就是東洋商號在東北的買辦!偽滿洲失敗之後,於家或舉族搬遷,或遷來一支後裔,躲在這川崎小城。
想到這,盧燦笑了笑,“大姐謙虛,四十年前就能在東洋開這麼大的餐館,尊夫家,一定不簡單。”
這次,老闆娘有些警覺,反問道,“說來說去,三位大兄弟還沒說這次來川崎做什麼大買賣?”
盧燦隨手指了指門外,“哦,我姓盧,大姐叫我小盧就行。我和一位東洋朋友投資了一家瓷窯廠,就在御幸公園北邊的山坳中,離你這裡不遠。這幾天剛開張,我過來看看,以後少不得還要和大姐你家打交道。”
“燒瓷窯?”老闆娘驚訝地看看盧燦,“你們這行當,我當家的不熟。不過,以後我們餐館缺盤子少碗什麼的,一定去你們那,照顧一下自家人生意還是可以的。”
這話說得……盧燦幾人有些無語,潤泥陶瓷要是缺這點單子,那也沒必要經營下去!
不過,盧燦還是笑笑道,“那還真的要謝謝大姐!誒?說這麼久,你當家的……在家嗎?怎麼著也算是老鄉,我得敬他一杯。”
“誒,好呀!他在樓上陪客人吃飯,我稍後上去說一聲,讓他陪你哥兒幾個喝一杯!我還忙,你們哥兒三,吃好喝好!”儘管老闆娘有些驚訝於盧燦年紀輕輕就能和東洋人做生意,困於見識,倒也不很重視,笑著隨口答道,起身離開時,還大喇喇地伸手在盧燦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這動作,把丁一忠和顧金全都看傻眼。
等老闆娘離開,丁一忠輕聲問道,“盧少,這家餐廳……有問題?”
盧燦小口抿著蕎麥茶,微微一笑,“她老公一家的祖上,怕是不簡單。”
顧金全跟在盧燦身邊已經半年時間,平時話很少,這次也忍不住問了一句,“盧少,您……怎麼看出來的?就因為這家飯店四十年曆史?”
盧燦笑著朝大廳牆上的中堂畫努努嘴,“你們自己琢磨……四五十年前,東北那地界,能做生意發財,喏,牆上那幅中堂是明代的古畫,呵呵……都是些什麼人?”
顧金全恍然大悟,輕哦了一聲。
可不是嘛,那時節在東北大富大貴,且能移民東洋的,能有多少好人?
丁一忠更瞭解盧燦,“盧少看上他家中堂畫了?要不要我去問問……賣不賣?”
盧燦搖搖頭,“不急,這幅畫掛了幾十年,多掛兩三天不會出什麼意外。要是我猜測沒錯的話,他家只怕不止這一件寶貝。這兩天我們多過來吃飯,混熟了再開口,興許收穫更大。哦,阿忠,你這兩天沒啥事,可以摸摸他家的底。”
也不知是樓上客人很尊貴,還是對盧燦幾人不是很重視,儘管老闆娘中途上樓一趟,可她老公還是沒下來與盧燦打招呼,倒是老闆娘在結賬時很爽氣地給盧燦幾人打了個八折,算是給了點面子。
於家的資料,不難查,丁一忠在伊藤史郎的協助下,很快拿到資料,很詳細。
第二天下午,盧燦在機場接到田樂群一行時,丁一忠來電話彙報調查結果。
於家祖上叫於世文,曾經做過張大帥的衛隊司令,後任偽滿洲的治安部大臣,1951年獄中病死。現存川崎市的於家,是於世文的第三個兒子于吉思一支。于吉思因為一直在東洋負責家族生意,故而躲過清算。那家中華料理店的老闆叫於聰重,是于吉思的兒子,日文名字“于吉聰重”。
“暈,竟然是於世文的後人!”放下電話時,盧燦忍不住吐槽一句。
此時的盧燦,正牽著兩歲多的兒子,坐在商務車後座上。
聽到他的話,中排的田樂群回過頭笑問“什麼於世文?”
昨晚透過電話後,她又和爺爺盧嘉錫商量一番,爺爺點頭同意讓她們三帶孩子來東洋待上幾天算是休假。盧燦一大早就安排飛機回去接人。
“哦,昨天打電話之後,我和阿忠,阿全,三人去一家中華料理店吃夜宵……”
盧燦簡略地將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故事的同時,田樂群從保姆田嬸手中接過丫頭瑤瑤,擱在臂彎中,輕拍孩子的裹衣。這丫頭睡了一路,下飛機時醒了一會兒,這會又在迷瞪。
等盧燦說完,又隨口問道,“那個於世文……什麼人,很有名?”
“很傳奇的一人。年幼時家貧,在地主家幫工,偷了地主家的東西后落草為寇,成為清末民初東北的巨匪,後來,被湯玉麟招安。又因為向張作霖大帥密告湯玉麟謀反,一舉成為張大帥的侍從官,平步青雲。張大帥死後,又被少帥任命為保安司令,偽滿時期投靠東洋人,成為治安大臣。”
盧燦捏著兒子的小手,一邊幫孩子捋著肥胖的手指,一邊笑道,“不說人品,呵呵,在那亂世中,從最底層草根一躍成為坐鎮朝堂的大臣,這位於世文,手段很是了得!”
於世文,字芷山,號瀾波,此人的生平確實很傳奇。盧燦真沒想到,自己遇到的餐館老闆,竟然是他的孫輩。他在東北縱橫三十年,手中有些古董古玩,也就不足為奇。
只是……該怎麼從於吉聰重的手中,將他爺爺當年的贓物掏出來?盧燦習慣性的陷入沉思。
捋手指很舒服,許是見父親許久沒動,小石頭將兩隻小胖手都搭在盧燦的掌心,嫩嫩地喊了聲,“爹地~~”
稚聲動人,喜得盧燦伸手將兒子抱在腿上,“爹地這就給你一根根捋。”
至於什麼於世文存留古董,去他……的!有空再琢磨吧!
盧系資本一干屬下,當晚在森林酒店為盧夫人一行人接風洗塵,晚上又和盧燦聊了半夜,第二天四散而去,就連王永斌這位顧問,都被盧燦派往神戶,不知所為何事。
田樂群閒不住,第二天就拉著孫瑞欣,在周友喜的陪同下,走訪東洋的納德軒各家店鋪。
似乎又恢復到之前幾天的寧靜,只是盧燦在和泥拉坯時,身邊多了個走路還有些趔趄的小男孩,整天在他的陪同下玩泥巴,弄得髒兮兮的。還有一個襁褓中的小女孩,躺在嬰兒車中,時不時嚷嚷兩句,讓潤泥陶藝工坊,多了幾許孩子氣。
東京都千代田區永田町二丁目3番6號,是一棟方正的六層高建築,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藏省官邸。旁邊的5號大樓,是厚生省,三百米外的1號,則是更有名的首相官邸。
竹下登長著一張娃娃臉,面相自帶親善,也因此顯得威嚴不足,作為大藏相,他不得不每天板著一張臉。此時,他腳步略急,帶著一眾隨從從大藏省辦公樓下來,迎接前來造訪的英國財相尼格爾·勞森。
尼格爾·勞森是4月26日訪問東京,竹下登已經與對方在機場見過面。
沒想到,對方在酒店剛剛落腳,就急切地要求來大藏省拜訪。剛剛聯絡組來電話,對方已經離開賓館,正在往這邊趕。
對方的來意,竹下登其實很清楚,無非是磋商日元升值一事。
呵呵,日元升值?竹下登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絲若有如無的笑意。
等到他來到迎賓大廳時,才發現自己貌似早了幾分鐘,對方還沒到。竹下登想起一事,回頭對身後與他相貌有三分相似的中年人問道,“香江那位……還在川崎?”
那位相貌相似的中年人,低頭答道,“還在!他的幾位夫人和兩個孩子,昨天下午抵達羽田機場。倒像是來旅遊度假。”
此人名叫竹下亙,是竹下登的親弟弟,現任竹下登的國務秘書。
以盧燦去年硬撼澳元的行為,他的出行,又怎會沒人注意?
現下的平靜,只是雙方的試探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