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不速之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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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田智卡著點抵達餐館,陣勢不小,秘書、助理還有幾位幹事、安保,約莫有十多人,再加上盧燦帶來的七八個人,瞬間將小川傢俬菜館填滿。

“澄田先生,很高興見到你!”

“盧先生的大名,如雷貫耳!”

盧燦和澄田智,在二階俊博的介紹下,相互握手問候。

澄田智具有典型的東洋二十年代生人的特點:個頭不高,偏胖,花白頭髮向後梳理得一絲不苟,舉止看起來很嚴肅,有些官僚做派。這也能理解,畢竟澄田智是大藏省空降到日銀集團的官員!

只是,對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板,讓盧燦有些不解。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原因所在。

遂後,二階俊博和山田嶼之各自代表一方,又將雙方參與會面的人介紹一遍。

盧燦的目光落在澄田智身側的中年人身上——日銀集團常務副總裁三重野康!

他竟然也來了?盧燦一愣,著實有些意外!也明白澄田智有些不悅的原因所在——不是針對己方,而是他的“同伴”三重野康!

與絕大多數企業一樣,日銀集團也不是鐵板一塊。

如果只是簡單劃分的話,日銀集團內部大約能分為“日銀王子系”和“大藏省系”兩大主流派系,分別代表著“55體制”和“新自由主義經濟”兩大思想,彼此之間並不和睦。

1945年東洋戰敗投降,麥皇成為列島的主人。由於東洋央行在戰時基本淪為印鈔機,在一幫野獸們的竭澤而漁之後,戰後初期東洋經濟瀕臨崩潰。這時,麥皇亟需一位找一位猛人來重建東洋央行,也就是今天的日銀,試圖恢復經濟建設和金融秩序。

麥皇選擇了一個叫做“一萬田尚登”的人來重組央行。

這人在二十年代曾常駐德國,親身參與過魏瑪共和國與惡性通脹的對抗,是個有經驗的老司機。

一萬田尚登確實是個猛人,無愧於麥皇的信任,他一方面嚴厲打擊各種投機手段,穩定物價,一方面藉助美元的強勢,以嚴苛的方式掛鉤美元,來穩定日元匯率,一舉壓下日元貶值的潮頭。

這一系列操作讓麥皇非常滿意,每次一萬田來訪,他都讓副官親自迎接。時間久了,一萬田成了東洋王公貴族覲見麥皇的橋樑,於是,大家給他上了個尊號叫“法王”。

法王本人極度厭惡通脹,主張對貨幣匯率進行嚴格控制,不能輕易放開匯率。此後的日銀總裁佐佐木直、前川春雄等,都深受他的“嚴控貨幣”的思想影響,被稱之為“法王后裔”。於是,這一派系的人也就有了“日銀王子系”之稱。

在外界看來,日銀王子系是保守經濟主義的代表。

與之相對應的,自然就是“新經濟自由主義”,而這一類日銀集團高層,絕大多數出自於大藏省,因而又有“大藏系”之稱。

日銀成立於1882年,很長一段時間,日銀都是獨立的金融機構,並不聽命於政府。

改變出現在1942年,為了給戰爭提供援助,為東洋續命,這一年,在天皇的許可下,內閣透過《東洋銀行法》法案,使得日銀歸屬於大藏省名下,為戰爭輸血。

戰爭結束後,一萬田尚登一直想要廢除銀行法案,擺脫大藏省的控制。

就在他即將成功之際,朝鮮戰爭爆發,麥皇的想法突然發生180度轉向——他需要東洋列島實施舉國經濟,支援朝鮮半島戰爭。

這一變化產生一系列深遠的影響,不僅打破了法王的央行獨立美夢,更導致一批雙手沾血的戰犯逃脫審判迴歸政壇,譬如岸信介,又譬如“55體制”。

度娘上的“55體制”解釋太複雜,簡單一句話可概括為這是一種“政、官、財”三位一體的決策機制。再詳細一些的解釋,即以財界意志為基礎,以黨派(自民黨)為政治代表,透過立法、行政等措施,由政府機構付諸實施的“政官財”三位一體的政治體制。

“55體制”是各方妥協的體制,這一體制下,大藏省最為獲利,成為內閣最為耀眼的部門沒有之一,甚至連首相都要看大藏省的臉色行事,大藏省也有“藏相”之稱。

也因此,大藏省對央行的控制變得更強,從1954年開始,連續三屆日銀總裁都是大藏省官員,從而培育出日銀集團內部龐大的“大藏系”勢力。

日銀王子系的核心訴求是,加強對日元匯率管控,對經濟發展進行嚴格掌控,同時還希望擺脫大藏省對日銀的控制。

大藏系的訴求與之完全不同,他們更希望寬鬆的匯率制度來促進市場發展,央行應該成為經濟發展的助推劑、調節器,而不是控制器,對於央行的控制權,自然更不願意放手。

到1969年,佐佐木直擔任日銀總裁,日銀王子系逐漸翻身。

佐佐木直弄出一個“視窗指導”來打破大藏省控制。

所謂“視窗指導”其實就是日銀高層對匯率、投資以及貸款的宏觀調控的一種手段。

這一做法,明顯是奔著大藏系的“新經濟自由主義”所倡導的市場決定經濟那一套去的。

這兩大派系之間的矛盾,持續多年,在東洋並不是秘密。

盧燦面前的兩人,澄田智是此時日銀集團內部大藏系的領頭羊,而三重野康就是日銀王子系的四代目!三重野康與澄田智的關係並不和睦,今天盧燦也沒有邀請他,不知怎得,他也趕過來湊熱鬧?

盧燦有些懵圈,看了眼澄田智,結果澄田智正在與錢偉握手敘話,對盧燦的目光沒做回應。

二階俊博輕咳一聲後,笑著給了句解釋,“三重總裁聽說晚上見面盧桑,也就一道來了。”

能從他的這句話中,聽出幾許對三重野康強勢的無奈。

情況變化得很突然!

盧燦與布魯格對視一眼後,笑眯眯與三重野康握了握手,“三重總裁光臨,真是意外之喜!”

自己邀請的是澄田智,三重野康冒冒然跟著出現,難怪澄田智看起來如此嚴肅,對於自己這位主人而言,也說不上尊重!做人要有態度和立場,所以,盧燦這句話,算不上客氣。

三重野康抓著盧燦的手掌抖了抖,笑呵呵道,“聽同事說……盧桑來東京,委實慕名已久,喜不自禁,盧桑不會不歡迎吧?”

人家都已經到場,還能趕出去嗎?盧燦哈哈一笑,抬手邀請,“當然歡迎!三重總裁,請坐!”

短短瞬間,盧燦幾人眼神交流,做好分工,大家圍著U形吧檯落座。

三重既然打著見盧燦的幌子來這場聚會,盧燦自然要親自陪同,他引著三重野康來到吧檯右側;布魯格和錢偉要負責將剛才商量的利益交換,說給澄田智,因此,他倆一左一右的將澄田智引到相隔幾個座位的地方,與三重隔開;山田嶼之負責招呼二階俊博,其他人員,也一一有所安排。

“小川家的菜餚和自釀清酒,都不錯,昨晚我來嘗過。”盧燦斟滿一玻璃杯清酒,往對方面前推推,“借花獻佛,三重總裁,請!”

三重沒客氣,託著酒盅,一口悶,然後對盧燦露個底,哈了口氣,“謝謝盧先生!”

他接過盧燦手中的酒瓶,同樣給盧燦斟了一杯酒,“盧先生,也請!”

東洋人也有酒場文化,講究的斟酒敬第一杯,再往後,要麼是對飲,要麼是自己喝。

相互敬酒之後,進入就餐環節,小川重成帶領一位料理師給櫃檯佈菜。盧燦正準備招呼三重野康品嚐新上來的旗魚燴時蔬時,卻被對方伸手壓住胳膊,“盧先生此次來東京,有什麼公幹嗎?”

嗯?這麼直白麼?

盧燦已經預料對方今天冒然赴會有攪局的嫌疑,可對方真的擺明車馬時,他還是有些驚訝於對方的做法!日銀集團的內訌,已經到了雙方不講情面的程度了?還是說,對方根本沒把盧系資本放在眼中?

盧燦將手中的銀筷子擱在筷枕上,側過身,笑笑道,“確實有點事。”

“哦?為日円匯率?”三重野康似笑非笑。

盧燦同樣微笑應對,“就不能是為了亞開行擴股融資嗎?”

盧燦從來不缺少機變,只是對金融業的行情瞭解不夠深入,剛才布魯格提到亞開行對於東洋的意義之後,他很快有押籌碼的方法。

這會兒面對三重野康,他選擇翻牌,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日銀王子系和大藏系,矛盾重重,但是,在對於以亞開行作為金融平臺滲透和影響亞洲國家的這一政策,意見還是接近統一的,都希望透過經濟手段,讓亞洲國家儘快摒棄仇恨遺忘戰爭。

盧燦的突然出擊,果然讓三重野康一愣。

在盧燦還未抵達東洋之前,大華銀行就已經向日銀遞交過“日元的境外匯兌”業務申請,這一點,三重野康早就知道。對此,他是極力反對的。

他認為盧系資本如果掌握日元海外匯兌業務,其金融機構掌握大量日元流通,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此人有著狙擊澳元的前科,既然對方敢狙擊澳元,未必就不敢對日元下手,即便不是狙擊日元,也有可能會對日元匯率的波動造成相當大的影響。

對於他的觀點,澄田智並不認同。

大藏系認為東洋經濟與澳洲有著質與量上的雙重區別,而大華銀行在東南亞地區影響力不小,向這家銀行開放適量的日元境外匯兌額度,有助於提升日元在東南亞的影響力。

當然,大藏省的態度也只是內部會議上提出,並沒有直接反饋給大華銀行。

這讓三重野康非常憤怒,今晚充當不速之客,甚至不惜拉下臉面,就是想要不留情面的將大華銀行踢出局!

可是現在,盧燦竟然和他談亞開行的擴股增資?!著實讓三重野康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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