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勝川春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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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塹長一智,山田一夫已經“戒”掉收藏。

不過,茶室的博古架上,還有一些藏品,都是他早年低價買來的便宜貨,一直擱在櫃子裡。前幾年,為了挽救資金鍊斷裂的山田西點,稍微值錢一些的藏品都被倒賣出去,博古架空空如也,他便將那些不值錢的貨品翻出來,填充門面。

在細川佑明碾茶時,盧燦掃了眼旁邊的博古架,陪在一旁的山田一夫,連忙笑著解釋一遍。

確實沒什麼好東西,都是一些茶盅茶杯、陶泥套娃、漆畫茶盤什麼的,看似老舊,實則都是一些仿舊工藝品,用來裝點門面,還算看得過去。

“山田會長……早年喜歡收藏?”山田嶼之不知道其中故事,笑著問道。

“叫我一夫就行。”山田一夫已經知道這位同姓氏的山田嶼之是德銀投資東洋分公司總經理,自然不會怠慢對方,微笑點頭,“確實喜歡過一段時間,中間吃過苦頭,幸虧盧桑指點和幫忙,才免去家產破敗的命運。自此以後,就不再敢去碰。”

他這一解釋,山田嶼之和谷口真哉算是明白,這位怎麼和盧燦搭上關係。

話說,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盧燦微微一笑,“其實,也沒必要因噎廢食,藝術品投資的前景,還是不錯的,只是,一定要找一位靠譜的鑑定師,千萬別自己衝動出手。”

山田一夫倒是很決絕,擺擺手,“不是這塊料,不吃這碗飯,我是不敢了。”

這種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倒是很適合參政。盧燦微笑點頭,沒有再勸。

山田嶼之倒是笑著接了句,“一夫先生,理財的方式多種多樣,您要是信得過德銀投資,我幫你設個投資賬號,走我們的內部收益,肯定比市面上那些投資機構強。”

所謂內部收益,就是不扣除投資公司的提成以及投資機構設定的收益限定,賺多少返還多少。

這種名額,是很難得的。山田嶼之也是因為知道山田一夫即將參政,夫人的孃家是東洋政壇的老牌家族,又是盧燦看好的人物,未來一定不會太曲折,因此,才特意賣個好。

山田一夫也是生意場的老手,知道內部收益意味著什麼,這幾年生意好轉,他家有些餘財,不過都歸媳婦細川佑明掌管,又想到自己參政之後,需要雄厚的財力支援……他將目光投向正在篩茶的妻子。

細川佑明將細紗羅篩內殘留的茶粉,倒入臼槽中,拿起銅碾,打算再碾一遍,同時抬頭對老公笑了笑,“一夫君,和客人談論這些……是不是不太禮貌?”

一句話說得山田一夫面露赭色。

細川佑明又對山田嶼之頷首,“謝謝您的抬愛,您的建議,我們會慎重考慮的。”

不愧是大家族出來的女人,很有些名門做派,不為小利而動心。

細川佑明的茶道不錯,打出來的茶沫,細膩而均勻,茶湯青綠,入口絲滑,完全不比專業的茶藝師差,應該學習過很長一段時間。

盧燦放下茶盅,感慨一聲,“以前只是聽說,人生就像一杯茶,平淡是它的本色,苦澀是它的歷程,清香是它的饋贈,回甘是它的底蘊。今天體會過山田夫人的茶藝,讓我對這句話有了更深的感悟。”

“謝謝盧先生的誇獎!”細川佑明跪坐在那裡,微笑著躬身致謝。

山田一夫在在旁邊擺擺手,“哎呀,盧先生實在太過譽了!內人的茶道,也才剛剛入門,各位不嫌棄,我們就已經很開心。”

坐在一邊的谷口真哉,一直以透明形態存在,這會兒,突然笑笑說道,“盧桑對茶之感悟,與山田夫人的茶道一樣,讓人欽佩!”

他的話,立即引起山田夫婦的附和,“對,盧先生的茶之感悟,著實深刻……”

同時也引起盧燦對他的關注,開口問道,“谷口先生,在賓堡工作多少年頭?”

“我從事烘焙行業,到今年四月份,滿十年!”谷口真哉微微躬身,兩根食指搭了十字架,“前三年我在右京點心廠的車間工作。昭和五十三年(1978年),右京點心被賓堡收購,當時人員流動比較大,市場部確認,將我抽掉過去,一直待到今天。”

“那也是資深從業者。以後山田西點,拜託你和你的團隊。”畢竟是山田西點的股東,盧燦也隨口客氣一句。

谷口真哉立即直起身,再度鞠躬,“一定不辜負山田會長和您的期望!”

山田西點能做成什麼樣,盧燦其實不關心也不重要,不過,這話肯定不能公開,笑著壓壓手,“山田先生選擇你,肯定有他的理由,我們都願意給你舞臺。如果哪天你將山田西點開到臺北、香江,甚至像賓堡一樣開遍全球,我們都樂意支援你。到時候,該屬於你和你團隊的獎勵……”

說到這,盧燦扭頭對山田一夫笑笑,“你我分他股份,你應該也是樂意的吧?”

“當然當然!”山田一夫咧嘴大笑。

將山田西點經營得像賓堡?那還不得樂瘋了?給一點股份算什麼?

山田夫人為幾人斟了三輪茶水後,告辭去準備午餐,到了門口,她又回身對山田一夫招了招手,遂即,山田也隨之出門,應該是幫忙處理事情。

隨著兩人的出門,房間頓時就沒了東洋茶道的那種肅穆。

山田嶼之和谷口真哉小聲聊著烘焙市場的發展前景。

谷口真哉很謙虛,以請教的態度徵詢著山田嶼之的看法。盧燦沒參與,跪坐久了,膝蓋有些痠麻,便站起身來,揉了揉腿肚子,再轉身去多寶閣看那些展品。

這些樣子貨,雖然不怎麼值錢,可也有些意趣,譬如彩繪和風的套娃,頂著鋼盔一樣的髮髻,髻上面還有一隻蝴蝶結,溫柔可愛極了。

還有兩件“羽子板”也很有意思。

這是一種梯形帶柄的木板拍,是東洋傳統遊戲的一種道具。

看過“機器貓”的人應該有印象,一到正月,康夫的臉上經常被塗的黑黑的回家來。那是玩羽子板遊戲輸了的懲罰。羽子板遊戲類似用木板打的羽毛球,兩個人比誰打得多,或多個人搶著打都可以。一邊準備好墨汁,沒接住球就畫一道,輸得多了就成了一臉黑。

當然,今天的羽子板遊戲已經不怎麼盛行,不過,羽子板道具卻成為頗受歡迎的工藝品,既是吉祥物、又是裝飾品。上面的圖案採用浮世繪和貼畫等傳統工藝製作,五顏六色、色彩斑斕,各個製作者又相互比新奇、比智巧,花樣年年翻新。

山田一夫所藏的兩件羽子板,第一件是貼畫板面,第二件是浮世繪,應該是多寶閣上最值錢的兩樣。

貼畫羽子板的正面,貼的是明治天皇的戎裝照,背面是明治天皇的典侍柳原愛子的冠冕照。

簡單說說明治天皇的妃子。

畢竟是天皇,他的女人很多,皇后是左大臣一條忠香的女兒一條美子,此外,睦仁前後納了多房小妾。其中,生育子女的有五位,分別是葉室光子、橋本夏子、柳原愛子、千種任子和園祥子。

這些女人中,最幸運的是柳原愛子,因為她的兒子,就是後來的大正天皇。——只有大正天皇時期,東洋國民才會將柳原愛子與明治天皇的畫像放在一起,其他時期都是天皇與皇后搭配。

大正時期的物件,在東洋算是古董,有些價值。

另一件羽子板上是肉筆浮世繪,也就是由畫師親筆繪製的裝飾畫。

畫面內容為立姿美人與貓,略顯豐腴的仕女,雲鬢高聳,插著六根銀簪,衣袂飄飄,一隻貓咪踩在她的裙角上,似乎對衣帶很感興趣,女士回首,目光向下,帶有憐愛之意。

整幅畫作小巧精緻,結構也不錯,畫風相當成熟,應該是名家手筆。

隱隱間,盧燦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來在哪兒看過。他將羽子板翻來覆去找了一遍,愣是沒找到創作者的資訊。看來,板面太小,作者沒能留下姓名和印章。

就在盧燦猜測作者是誰的時候,山田一夫拉開紙門問道,“盧桑,您介不介意刺身?如果不習慣的話,賤內就準備熟食。”

剛才夫婦倆商量著給盧燦準備什麼型別的午餐——很多中國人不習慣刺身。

其實盧燦不怎麼喜歡,不過也能吃點,便笑道,“不用太麻煩,我不挑食,什麼都行。”

山田一夫轉身要走,盧燦又晃晃那塊肉筆浮世繪羽子板問道,“山田,這兩塊羽子板不錯,一塊大正時期的,這一塊我沒看明白,你知道誰繪製的嗎?”

“您真是目光如炬啊,大正羽子板也能清楚鑑定。”山田一夫又習慣性的讚了一句,至於另一塊,他也有些尷尬地笑笑,“您說的美人圖羽子板,我也不知道誰繪製的。曾經找人看過,眾說紛紜。有說

勝川春章,也有說是河鍋曉齋的,更多的人說這是後世仿製的。”

勝川春章是東洋勝川派的主要畫家,雖然不算有名,可他的畫作有一部分學者很追捧,稱讚為“十八世紀下半葉最好的浮世繪創作者”。

河鍋曉齋是幕末明治時期的浮世繪畫師,學習“歌川流”和“狩野派”,融匯貫通之後,創“曉齋”流,擅長畫美人、妖怪,被人們譽為“末代妖怪繪師”。

聽山田一夫這麼一說,盧燦倒是覺得,這塊羽子板上的肉筆浮世繪,有些像勝川春章的作品。

支援的理由很簡單,虎園博物館內,藏有一幅勝川春章的《美人愛貓圖》立軸。其風格與這件作品上頗為近似,如果能將這件羽子板帶回香江,將兩者對比鑑定,肯定能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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