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隆慶瓷器(1 / 1)

加入書籤

案桌上擺著一疊用來勾選菜品的選單,引起盧燦關注的那座筆架山,其三隻撐起來的山峰上,各拴著一隻軟筆,供客人使用。

這讓盧燦很是無語!原本應該是御書房中的陳設,就這麼放在餐館櫃檯上?

沒錯,這座青花五彩筆架山,盧燦雖未上手,可怎麼看都有隆慶萬曆時期的氣韻。

氣韻這東西,很神秘,說不清。

以明清兩朝的龍紋為例,前期的龍紋,幾乎清一色的昂揚兇狠,霸氣十足;中期的龍紋,華麗大氣卻又顯得溫和,後期的龍紋,無論怎麼看,都顯得軟塌塌的,像一條長蟲。

是工匠的緣故嗎?

就連孩子都知道,這種一代代傳下來的手藝,只會越來越嫻熟,怎麼會出現越來越差的情況呢?更何況,如果手藝不行,又怎能透過多重官員和主管太監們的稽覈?試想一下,這些官員和太監,敢把一隻裝飾著有氣無力龍紋的瓷瓶,敬獻給皇帝嗎?真不怕砍頭嗎?

所以,幾乎不可能是工匠的原因!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嘿嘿,不知道!收藏圈的人,一直想要搞明白卻又毫無頭緒,只能自己感悟。

也算是大眾身邊觸手可及的不解之謎吧!

扯遠了,回到眼前這尊青花五彩筆架山上。

這座筆架山,長度約十五六公分,月牙弧形,有底託,寬三公分左右,堆塑的三座山峰,中間略高,約莫八公分,左右兩座五六公分。

三龍盤踞於三峰之上,堆塑手法嫻熟,正中為青花正面龍,左右兩條龍分別以紅、綠彩描繪,昂首呼應,鬚髮前披,凸顯隆慶萬曆時期的粗獷華麗之風。底託部位繪江崖海水紋,白地烘托諸色紋飾。

整座筆架山的釉色,對比鮮明,尤覺絢麗濃豔,體現了皇室要求“龍鳳花草各肖形容,五彩玲瓏務極華麗”之藝術效果。

盧燦之所以透過能氣韻,來判定它是隆慶萬曆朝之物,根子就在龍紋和釉色的風格上。

青花五彩為明代宣德時期創制的彩瓷,至明嘉靖、萬曆時期,青花五彩已是當時的代表作,色調濃麗,富有時代感,不難區分。至於明代龍紋,大約從成化朝開始,龍紋不再兇狠,而是以一種溫和溫馴的神獸面目出現,這一過程一直延續到萬曆朝後期,再之後,龍變蟲。

兩者一綜合,盧燦單憑肉眼就能判定,這件瓷質青花五彩筆架山,要麼是隆慶朝要麼是萬曆朝早期。

隆慶帝朱載坖(音忌)在位滿打滿算也就六年時間,因此,隆慶朝官窯瓷器很少,盧燦更希望眼前這尊筆架山,是隆慶出品。

等前面兩位排隊的顧客勾選完餐品後,盧燦右手拿起軟筆,左手將筆架山握住。

先摸了摸瓷胎,胎質細密,又歪了歪山體,露出底部,帶框四字方款“隆慶年造”,字型中鋒運筆,十分挺拔,色澤濃豔,筆畫粗放。

喔噢,還真是隆慶朝的青花五彩筆架山!

也不知是怎麼就流落到東洋,還出現在櫃檯之上?

難不成真是老闆不識貨?

這是有可能的!此時的中華文物收藏在東洋不算流行,精於漢學研究的,基本上都是中高層學者,普通市民哪會關心這個?

另外,這件文物自身帶有一些隱蔽性:首先,隆慶朝存在的時間很短,別說東洋人,就連中國人,知道隆慶朝的估計都沒幾個;其次,隆慶年造的留款,也有迷惑性——明清時期的官窯瓷器留款,大多數為“大明/大清xx年制”,自帶出處,而隆慶皇帝別具一格,弄出個“隆慶年造”。

當然,隆慶朝的瓷器底款,並不只有這一種,“大明隆慶年制”“大明隆慶年造”“隆慶年制”以及“隆慶年造”都有發現。

後世有些專家認為,“年制”款為民窯品,“年造”款為官窯。

這一說法,並無真實歷史考據,認同者不多。

盧燦看了有兩分鐘,櫃檯前的那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也不催他。倒是溫碧璃,從身後閃出,挽住盧燦的胳膊,見他盯著筆架山,頓時猜到幾分,主動接過點餐任務。

盧燦飯量很大,阿忠更是飯桶,溫碧璃瞅著選單上看得過去的主食、飲品,一口氣點了一堆,將飯卡給那小姑娘。

小姑娘瞅了眼,問道,“您……是準備打包?”

“堂食!”

“啊?”小姑娘有些傻眼,這最少是五人份的量,遲疑了片刻又問道,“您……兩位?”

阿忠去找座位,她沒看見。

“你先按照這個準備吧。”溫碧璃擺擺手後,又笑著問道,“我丈夫喜歡古董古玩……請問,你家的這隻筆架山,賣嗎?”

盧燦已經鑑定完畢,站在溫碧璃身邊沒吭聲。那小姑娘看了眼盧燦,又對溫碧璃笑笑,“你要買這件筆擱(東洋的叫法),送給這位歐尼桑?只是……這事我得問問父親大人。”

小姑娘拿著選單,轉身和身後操作間的一位中年人說了起來。

溫碧璃趁機問道,“東西對嗎?”

盧燦點點頭,“明朝官窯,還不錯。”

溫碧璃聽後,將盧燦往外推推,低聲道,“阿忠去找了座位,你去吧,這件東西我來想辦法。”

向餐館老闆買他櫃檯上的用品,總會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盧燦剛才還在琢磨怎麼把這個突兀給轉過來呢,見溫碧璃主動攬活,自然樂意。

坐在座位上,看了眼溫碧璃,她正在和小姑娘嘀咕著什麼,兩人似乎聊得挺開心。沒一會,操作間內走出一位四十來歲中年男人,也加入了聊天。

沒多長時間,那位中年男人又回到操作間。

櫃檯小姑娘找來一隻紙盒,將桌上的筆架山裝好,遞給溫碧璃,溫碧璃則從錢包中掏出一沓日元,數了數,交給對方。

暈,這就成了?這也太簡單了吧!

這也讓盧燦很好奇,溫碧璃是怎麼拿下這件物品的。

丫頭美滋滋地拿著紙盒回座位,擱在盧燦面前。

盧燦將青花五彩筆架山拿出來,青花色澤濃豔,藍中閃紫,這是典型的回青;瓷胎細膩有些許氣泡,這是高溫燒製的緣故;左右山峰上的紅綠彩描,倒是有些暈染,這是因為器物的不規整導致描繪時用彩不均勻所造成的,算不得瑕疵;底部有兩處綠豆大小磕碰,但並沒有形成衝口,也不算重損。

東西不錯!心心念念要撿漏,沒想到在這無意中遇到!

看過一遍之後,又將其放入紙盒中,盧燦笑問,“怎麼買下來的?”

“就這麼買下來的唄!”溫碧璃笑了笑。

肯定沒那麼簡單,可她不開口,盧燦也沒辦法,又笑著問道,“花了多少?”

這次,她伸開手掌,晃了晃,“和餐費在一起,花了五萬。”

餐費怎麼也得一萬,那這尊筆架山只花了四萬日円,摺合港紙大約兩千五。

這個價格報的非常合適——報價再高的話,對方肯定懷疑反而不願意出手。

溫碧璃肯定也是考慮這一點,報了個對方有些心動但又不算很意外的價格,再加上如果藉口合適……對方選擇出手,也就在意料之中。這丫頭,越來越能幹!

這個大漏,算是自己撿的嗎?如果沒有溫碧璃,自己自矜身份,怕是不會這麼輕鬆拿下。

儘管溫碧璃沒說怎麼說服對方出售的,可答案還是在五分鐘後揭曉——小姑娘來送餐時,笑容滿面的贈送了兩杯芋頭戀鮮奶甜品,並祝願盧燦與溫碧璃結婚週年快樂!

盧燦想笑,被溫碧璃瞪了一眼,為了配合她的感謝,憋得臉疼。

還別說,結婚週年送給老公禮物的藉口,真不錯。

在埼玉藏造街吃了頓午餐,耽擱了點時間,盧燦三人也就沒再回酒店,直接前往東京橋馬喰町的美林證券東京總部駐地大廈。

接到電話下來迎接的美林證券東京部總經理克里斯托·普洛斯,看見盧燦從一輛平頭小面中下來,愣了愣,握手之際,打趣道,“維文,你這是……從工地回來?”

兩人見過幾面,算是比較熟。

盧燦嘿嘿一笑,隨口答道,“可別瞧不起這車,在東洋,這種車輛的保有量,可是超過豐田轎車接近兩倍。”

這種客貨兩用的小面,在六七十年代的東洋,非常盛行,一如二十年後的中國。

這個資料,克里斯托可不知道,有些驚訝,“維文對汽車行業也有了解?”

“當然,我在印尼的一家民用汽車公司,有點股份,所以比較關注民用市場。”盧燦攤了攤手。他說的是真話,印尼謝家的阿斯特拉國際公司,所投建的“東洋大發汽車公司”,是八十年代亞洲最大的麵包車生產基地。前年,盧燦走訪印尼時,與謝建隆及他女婿桑迪客見面,聊及投資汽車產業合作,此後歷經半年多的談判,最終達成協議——德銀投資以五百萬英鎊的投資,獲得阿斯特拉汽車國際新組建的“阿桑特”汽車公司25%的股權。

“你還投資了汽車產業?”克里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盧燦則聳聳肩,信不信由你,換了個話題,“今天期貨市場封盤了嗎?情況怎麼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