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難以抉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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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諾道的文華東方酒店是香江老牌五星級酒店,尼克松訪華途經香江時就入住在這裡。

安東尼來港後,也選擇住進這家酒店。

盧燦安排人在文華扒房訂了一套包廂。

扒房是粵港一帶的稱呼,指的是五星級酒店必須要設有的一個主餐廳,是全酒店最高檔的餐廳,必須擁有一流的服務和最高階的食物,也是評選五星級酒店的重要衡量標準。

中午十一點半,盧燦和田樂群趕到酒店。

安東尼聞訊趕下來,隨同的還有一位三十來歲的棕發女人。

這女人盧燦和田樂群都認識,喬吉亞,義大利籍人士,戴比爾斯公司亞太分部的負責人。

納德軒早年想要獲得鑽石供應,田樂群曾經找過她,但商談的不是很理想。轉眼四五年過去,納德軒鑽石竟然成為戴比爾斯鑽石在亞洲的最大競爭對手,真真讓人感慨,世事無常!

見到喬吉亞出現的瞬間,盧燦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安東尼,來香江還適應吧?”握手時,盧燦笑著寒暄。

安東尼笑著聳聳肩,“這是我第三次來香江,很繁華的城市,進步很快,我對它的印象很好。”

盧燦點點頭,看了眼窗外的置業廣場和遠處的維多利亞灣兩側林立的高樓,感慨道,“是啊,香江終於有一些國際化大都市的模樣。”

“我走過全球許多地方,香江算是發展最快的城市之一,亞洲潛力無限!”安東尼看了眼盧燦,話語似有所指。

“我非常認同你的觀點,亞洲前途無限!”盧燦點點頭後,似乎又在感慨,“大市場才有大收益!只有整體市場蒸蒸日上,各行各業才能從中受惠。”

安東尼眼睛微眯,自然也聽出盧燦話中意思——“蛋糕理論”並不稀奇,戴比爾斯鑽石近百年曆史中,一直秉持這一理論,將鑽石消費變成一種普世認知,安東尼能不知道這一理論?

他驚訝的是盧燦如此敏感,似乎覺察到自己來港的真實意圖。

這次來亞洲,確實為戴比爾斯鑽石的亞洲銷售而來。

戴比爾斯鑽石的銷售版圖,最近幾十年一直在變化。六十年代,歐洲第一,美洲第二,亞洲幾乎沒有多少銷售業績;七十年代,美洲第一,歐洲退居第二,亞洲的銷量開始爆發,但還不足以引起重視;但是,進入八十年代後,尤其是最近兩年,亞洲銷售總額接近20%,快要逼近戴比爾斯在歐洲的銷售額。三月份的銷售年度會議上,戴比爾斯總部的市場部門,推出他們對亞洲的評估——最短在三年內,戴比爾斯在亞洲的鑽石銷售額會超過歐洲。

這一報告出爐之後,著實讓戴比爾斯高層震驚。也就有了安東尼的此次亞洲之行。

安東尼來馬尼拉之後,調閱亞太分部最近幾年的銷售資料和市場分析,驚訝地發現,自己或者說戴比爾斯總部,以前對納德軒珠寶的評估,根本不靠譜。

儘管在去年,雙方有過一次激烈而短暫的交鋒,戴比爾斯以及鑽石供應商協會,對納德軒珠寶及盧燦有過較為詳細的調查,知道對方在加拿大有一處儲量不錯的鑽石原礦開採點,但是,基於加拿大北部的嚴寒,以及北洋礦業的嚴密監管,戴比爾斯及同伴們並沒有拿到真實生產以及儲量資料。

現在透過市場銷售資料逆推,不難發現,當初的評估資料根本不準確,對方手中掌握的鑽石原礦資源,以及鑽石加工生產能力,都應該遠超預期!

安東尼確實在琢磨著是不是要建議戴比爾斯總部,做好和納德軒珠寶翻臉的準備,不過,即便是翻臉,那也建立在拿到對方準確實力的前提之下。

這也就有了安東尼“探訪”納德軒珠寶大廈的行為。

只可惜,他趕的時機,很不湊巧……

如果說盧燦夫婦宴請午餐,還屬於正常交誼範疇,這會兒盧燦點出“蛋糕理論”,顯然已經覺察到什麼。安東尼著實有些佩服,這傢伙,腦筋轉得真快!

兩人說笑著,在侍者的指引下,走進去往包廂的臺階。

倆人身後,是田樂群和喬吉亞,雖然早年有段不算愉快的接觸,不過,商場無死仇,兩女似乎都忘了舊事,把臂閒聊,氣氛甚好。

此時的五星級酒店扒房,一般都以法式菜餚為主,文華東方亦是如此。田樂群與喬吉亞湊在一起,點了幾道法式名菜,諸如牛裡脊扒、大蝦扒、牛柳烤土豆,沙拉、蘑菇汁以及甜品。

包廂內三位侍者,一位專職醒酒斟酒,一位負責佈菜,還有一位貼牆站著,隨時過來服務。

法式餐廳沒有“食不言”的規矩,安東尼很健談,與盧燦聊著黃金協會成立之後的事情。對此,盧燦大多時候在聽,偶有建言,總能讓安東尼眼前一亮。

譬如盧燦就建議,可以在合適的時候,以黃金協會的名義,與鐵幕另一側也就是華約的蘇盟聯絡,爭取雙方在全球黃金供應市場的行動,保持統一。

安東尼對這條建議就非常心動。

蘇盟是此時全球第三大黃金出產國之一,去年蘇盟礦產部門對外宣稱的資料為272噸,僅次於南非,位列第二,比第三名的墨西哥高出將近五十噸。

所以,黃金協會想要控制全球黃金價格,還真離不開蘇盟。

當然,這只是表面,安東尼想得更深。

別看鐵幕兩側彼此對立,好像不分個你死我活誓不罷休,其實對於安東尼這些南非猶太人而言,鐵幕根本不是壁壘——美國的猶太族裔勢力龐大,可蘇盟內部的猶太人同樣很有勢力,蘇盟甚至還有一個猶太州。所以,對於安東尼而言,利用黃金協會建立一套溝通體系,難度並不大,可取得的效果,那絕不僅僅體現在經濟上,如果能架構一條隱蔽的政治溝通渠道,所取得的利益,將會更加龐大!

安東尼略略出神,拿著刀叉停頓在空中。

盧燦也不去打擾對方,銀勺舀著蘑菇汁,味道鮮美至極。

過了一會,安東尼回過神來,歉意地笑笑,“剛剛有些走神,抱歉。”

盧燦拿過溼巾,沾沾喝過湯汁的嘴唇後,笑了笑,“愛思考是個好習慣!那我再送你一道燒腦的市場難題,要不要聽?”

安東尼以為又是什麼建議,笑笑點頭,“說來聽聽。”

“水鑽市場,越來越大,安東尼,戴比爾斯準備怎麼應對?鑽石供應商協會內部什麼意見?”

盧燦的問題問得非常突兀,卻有效果——安東尼張了張嘴,愕在那裡,喬吉亞也愣了回神。

這世上不止盧燦一個聰明人。

水鑽搶了真鑽市場,最先爆發在歐洲,而歐洲又是戴比爾斯的大本營之一,怎會不清楚?

絕大多數水鑽的本質是水晶,早期的水鑽,主要用於皮帶、手錶、箱包以及服飾的裝飾所用,很不值錢,戴比爾斯還真不是很重視,但是,隨著工藝的成熟,水鑽逐漸進入主流飾品市場。

情況頓時變得嚴峻!

絕大多數老百姓其實不懂怎麼鑑定水鑽和真鑽,再加上一些水鑽商人有意無意的混淆兩者概念,這就使得很多消費者,無意識中就把“水鑽當成真鑽”!

這種消費觀一旦形成,非常可怕!

同樣亮晶晶的鑽戒和項鍊,一枚水鑽飾品只要幾十美元甚至幾美元,而真鑽要幾千乃至上萬美元,不懂行的老百姓,會選擇哪一種?

其中的利潤差別呢?

水晶的儲量具體多少,並沒有確切資料,但絕對要超出鑽石原礦儲量的數百倍,上千倍!

一塊品相好一點的水晶,就有幾十公斤重,能切割出數萬克拉品相看起來很不錯的水鑽!

戴比爾斯一直想要對水鑽市場下手整治,但水鑽市場龐大的利潤,牽扯太多太廣,即便以奧本海默家族的影響力,也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鑽石供應商協會……呵呵,其它事情好商量,唯獨水鑽的事情很難推進。

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鑽石供應商協會中的會員,很多都像盧家納德軒一樣,不僅僅在經營真鑽,同時也在大規模經營水鑽飾品——納德軒珠寶去年水鑽銷售的總公斤數是真鑽的十二倍!

這些鑽石供應商協會會員,本身就是局中獲利者,又怎會自己去拆自己的臺?

盧家如果不是因為西澳發現新的鑽石原礦層,有了越來越多的真鑽原礦儲備,盧燦也不會主動向安東尼提出這一問題。這是最直白的人性。

安東尼將刀叉擱在餐盤旁邊,坐直身子,看向盧燦,“維文,你的意思……”

盧燦將左胳膊肘搭在桌上,微側著身子,右手手指在餐桌的桌布上輕輕敲擊幾下,“水鑽衝擊真鑽飾品市場的情況,我們納德軒也需要面對。”

“哦,我的意思不是水鑽不好,它很美麗很有魅力,但是,作為市場供應商,我覺得還是有責任有必要,對市場進行廣泛性的普及教育,讓消費者明白,什麼是水鑽,怎樣區別水鑽和真鑽。”

“亞洲鑽石市場的開發,還處於初始階段,此時進行普及宣傳,效果應該會很不錯。如果放任不管,可以預見,水鑽一定會在亞洲大行其道,對真鑽市場會很不利!”

“所以,納德軒珠寶準備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有關鑽石宣傳的主題,就是水鑽與真鑽的區隔。當然,這項工作我們非常期望戴比爾斯與納德軒聯手進行!安東尼,你的意見呢?”

安東尼沒能當場給出回覆,藉口是——這件事需要總部來判定,他只是戴比爾斯的董事之一。

吃完午餐後,盧燦夫婦先行離開。安東尼沒急著走,要了杯咖啡,坐在窗邊凝視著遠處的維多利亞灣。他現在已經很清楚盧燦的意圖——大家撇開紛爭,先把市場做大!

這個提議,無疑很正確,但是,安東尼隱隱有些不安——如果不趁著納德軒鑽石尚處於幼苗階段,一把摁死,只怕,未來會後患無窮!

可盧燦丟擲的誘餌同樣很香——亞洲鑽石市場剛剛起步,如果不能把水鑽的惡劣影響限制住,未來亞洲真鑽市場,怕是也會有著巨大難題!

二選一,還真是難以抉擇!盧燦所謂的“燒腦”,用意在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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