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偶遇六嬸(1 / 1)
盧燦的看法,與白德博士和梁中和教授的看法,又不一樣。
巴蜀高古文明是一種特有的氏族文明,雖然很輝煌,但影響範圍很小,屬於典型的有特色的小文明圈。這種小文明最大的悲劇就是與繁盛的中原文明也就是黃河文明和長江文明,距離太近,近到他們難以自保。小文明被吞噬、同化,最後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幾乎是必然結果。
相似的還有巴蜀高古文明的近鄰——夜郎古文明,再往後,有史記載的樓蘭古文明也在隋唐時期消失。所有這些與中原相鄰的小文明,最終都沒有好下場。
無數的學者還在尋找所謂的“消失之謎”,有天災論,有戰爭論等等。其實,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中原王朝的大文明,在與這些近鄰們的交往過程中,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吞噬和消融能力,將這些鄰居家的特色,一一搶過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最終,所有的都是我的!
當然,在這一文明吞噬的過程中,戰爭和天災,無疑會是助推劑。
巴蜀古文明的消亡,早有徵兆,巴國派兵參與武王伐紂,授封“子國”,其實就埋下禍根。巴蜀一地,再也不能偏安一隅,它的富有與昌盛,不可能不引起中原王朝的覬覦。
果不其然,秦惠文王嬴駟,派張儀、張若、司馬錯率軍隊,多次攻打巴蜀。在巴蜀的近鄰苴國苴侯的帶領下,秦兵蜂擁而入走石牛道(今劍閣金牛道/劍閣道)滅蜀吞苴,蜀王身死,苴侯被廢,蜀太子逃到彭鄉(今彭州)被捉,蜀、苴二國同年滅亡,時隔兩月後滅亡巴國。
巴蜀古文明的血裔,至此斷絕。
血裔斷絕,看似文明尚在,可是,沒有堅持自己民族文明的政權存在,這種文明又能存在多久?很快,巴蜀古文明就被強大的中原文明吞噬相容。
當然,文明總會有些殘留,譬如在巴蜀的邊角之地,依然保留有巴蜀古文明的痕跡,但是很不幸,巴蜀的地理位置正處於橫斷山脈地震帶,自然災害頻繁。
另外,巴蜀的富庶,讓很多外來政權眼紅不已。譬如老實人劉備和睿智的諸葛亮,他們所建立的蜀漢,對巴蜀古文明所帶來的軟性摧毀,幾乎是滅絕性的——以同化代替殺戮。
再有諸如“僚人入蜀殺戮幾十年”“蒙元百萬屠城”以及“張獻忠殺盡蜀中四萬貢生及數十萬生靈”等等,無一不是巴蜀支系文明滅絕的劊子手。
至此,盧燦的觀點已經出爐,他認為巴蜀古文明是必然結果,僚人入蜀和戰亂,都只是因素之一,不夠稱絕對因果關係。
雖然他的觀點只是推論,沒有任何依據,可白德博士、羅美娜以及梁中和教授,都沉默下來細細琢磨,尤其是盧燦的大文明同化論,著實值得思考。
盧燦不是歷史學家,因此可以在不需要證據的前提下,提出自己的猜想,可白德博士他們不能,即便是評判,也需要一定的立論基礎,所以,他們仨對於盧燦的這番話,一時間不好做出判斷。
………………
咖啡喝罷,四人回到車棚。
白德博士拉著盧燦,給他介紹發掘出來的一系列有價值文物。
這些文物中,以正在拼裝中的褐色釉陶器碎片最有價值。已經拼好的幾件陶器中,一件長頸大口尊相對完整,很有價值;還有一件圈足折腹豆已經拼裝到接近一多半;梁中和教授帶領員工拼裝的是一件帶流壺。這些施釉的陶器,無一不表明,早在公元前三千多年前,珠三角流域的人們,已經成熟的掌握燒製陶器的完整工藝。這就是文明!
還有一些精細打磨過的石器,譬如直內戈、三角矛、凹刃錛等,都是先民用來捕魚捕獵或者處理獵物農作物的工具。
銅器很少,只發現一枚銅鈴和一件銅戈。
這兩件銅器都發現於一處墓葬中,顯然是墓主人的陪葬物。這表明墓主人極有可能是該部落的首領或巫師。可惜的是,墓葬中的屍骨早已經被歲月分化得蕩然無存。
遺址發掘過程中,還發現幾塊玉珏和貝類磨製的裝飾物,由於發掘的位置很零散,暫時還不知道具體用途及曾經的主人究竟是誰。
此外,還在一處類似於祭祀坑的遺址中,發現大量的骨製品。
其中有兩塊骨器造型相當大,有點像鯊魚的脊椎骨,有加工痕跡,似乎被製作成板甲一樣的片狀物。羅美娜教授認為可能就是“板甲”。
如果這一結論得到證實,結果會非常令人吃驚——早在五千年去,珠三角的先民就懂得製造盔甲!
對於這一觀點,白德博士持否定意見。
他認為如果是板甲,不可能堆放類似於祭祀坑中,應該在墓葬或者起居室中發現,會更合理。白德博士和梁中和的意見相近,認為這兩塊類似於板甲一樣的骨器,最大的可能是祭祀用品。
對於教授們的爭論,盧燦不發表意見。這才是馬灣島遺址的第一期發掘,說不定後續還有其它發現,就能指明這兩塊“骨片”的用途呢?
參觀完一期發掘成果之後,細雨也已經停了。盧燦看了眼時間,薇薇安的會議快要結束,遂即與白德博士告別,回身往市政總署大樓走。
臨近下班時間,市政總署內的人,似乎突然冒出來。
盧燦將高爾夫帽往下壓壓,從他身邊經過的人,估計從未想過這位高個子年輕男人會是大名鼎鼎的富豪,因而一路走來,倒也沒出什麼意外。
在臨近總署大樓門廳處,有一群人圍在那裡看熱鬧,還有記者拿著相機咔咔拍照。
盧燦朝身邊的阿忠努努嘴,自己卻側著身,從這幫人身邊低頭穿過。路過人群時,眼角餘光朝人群中掃了一眼,圈內正中間發生爭執的一男一女,似乎都有些眼熟。
那個戴著禮帽的女人,好像是何珍妮,而那個中年男人,則是前不久見過的蕭百城。
即便是兩位熟人,盧燦的腳步依舊沒停,不過,腦海中卻將兩人的糾葛過了一遍,很快推測出個大概——八成是為了兒子的撫養權和探視權。
最近一段時間,“蕭何爭子”,鬧得沸沸揚揚。
八十年代初,蕭百城與何珍妮離婚,女兒判給何珍妮撫養,兒子歸蕭家撫養,雙方都擁有定期探視權,算得上是友好分手。但是,何珍妮在離婚第二年,帶著女兒周遊世界,一走就是三年,杳無音信,連何家都聯絡不上她,更勿論蕭家,一直到前一段時間何珍妮才重新露面。
她的這一做法,讓蕭百城怒不可遏。兩人見面後大吵一架,蕭百城想要索回女兒的撫養權,不僅如此,還斷絕了何珍妮探視兒子的權力,作為對方三年無訊息的報復。
不知道誰的原因,原本私下協調就可以解決的事情,被捅上媒體,瞬間變成街頭巷尾的八卦。
今天兩人來行政總署,估計是為了申請仲裁。不知怎麼,又被如同蒼蠅般的媒體盯上,估計明天報紙上又是新一輪的“爭子大戰”報道。
對於蕭何兩人的糾葛,盧燦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媒體上傳言,何珍妮精神失常,可上次與她在香江藝術基金品鑑會上見面,盧燦沒覺得對方的精神有什麼問題。可她帶著年幼的女兒外出三年不歸,著實也令人匪夷所思。
至於蕭百城嘛,以前很少打交道,不過,因為蕭志成的女兒蕭雲琴與虎子定親,最近一段時間,盧燦與蕭家來往頗多,和蕭百城也聊過幾句,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
盧燦對這兩人的感覺都挺好,可這兩人偏偏成了“生死冤家”。
還真是世事無常!
就在他感慨中上樓時,一個略有些遲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盧生……您怎麼來這?”
一抬頭,嚯,是正在下臺階的方一華。站在她身邊的女孩,笑吟吟的,正是薇薇安。
她倆怎麼走在一起?盧燦腦海中立即冒出這樣的疑問,就被他壓了下去,笑著回道,“六嬸,您怎麼也在?”
這話一出口,盧燦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香江藝術節的改制,又怎能少得無線電視臺?六嬸代表無線電視臺參與會議,應當應分!嘿嘿一笑後,又對薇薇安方向努努嘴,“我來古蹟古物辦事處,看看他們挖出來的文物……薇薇安來開會,我順便接她回去。”
雖然盧燦與薇薇安的關係並沒有挑明,可作為一位平民家庭出生的女孩,突然被推上藝術學院籌委會財務總監一職,有心人總會察覺到一些不對勁。
猜想歸猜想,當盧燦當面承認時,方一華還是有些吃驚——她給六叔做了一輩子小,六叔從未當眾承認過。她看了眼薇薇安,神色有些複雜,遂即堆積笑容,“哦,我也是來參加會議的,與薇薇安一見如故……”
真實情況是,整個會場,只有她和薇薇安兩位女性,很自然的走到一起。
盧燦實際上有點尷尬的,只是面上不顯,笑笑道,“那是薇薇安的榮幸!阿敏,以後要多向六嬸請教,六嬸才是真正的女中豪傑!”
“嗐!我也就是管管賬,沒什麼本事!”六嬸擺擺手,似乎不太想就這個話題聊下去,馬上又問道,“阿敏,不忙吧?我請你們喝杯咖啡,阿燦,聊兩句?”
盧燦當然清楚她想要聊什麼。縱橫傳媒集團整合,感受威脅最大的就是無線傳媒,更何況,早些時候因為華星唱片的事情,邵家與盧家的關係,已經有了裂痕。
六嬸想要聊的,必然是這件事。
想了兩秒,盧燦笑著點頭,“還是我和薇薇安請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