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大夏金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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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此時的盧燦,已經不適合出席很多活動,譬如今天的鑑寶大會。

他在基層的民眾中,還是很有聲望的,無數人聽過他一擲千金豪買各種藝術品古董的事蹟,否則也不可能短短五年間就籌辦如此規模的虎園博物館。

因此,他一現身,就讓鑑寶大會所在的大禮堂轟然喧鬧起來,許多藏寶人捧著手中的“珍寶”,希望盧燦能看一眼。一瞬間,原本秩序井然的大禮堂,亂了套。

“你趕緊坐下來吧。”黃苗子負責的是瓷器類鑑定,瓷器是大類,今天藏寶人中,十有三四都是瓷器,忙得很,他挪了挪屁股,將自己身邊位置空中來,又對盧燦招招手。

盧燦連連擺手,“不了,我就是來看看,不摻和你們的事,一會就走。”

沒理會洶湧而來的藏寶人,會有組委會的安保處理,盧燦與鑑定臺上的十幾位老師,一一握手,直到陳邇冬面前時,停了下來,笑道,“陳老,這次古博會非常成功!您老為香江藝術圈開闢先河,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陳邇冬微微錯愕,旋即拱手笑道,“哪裡哪裡!同僚們群策群力,老朽不敢居功!”

這次古博會的組織方為香江古董收藏協會。這家協會又是由香江收藏家協會、香江古董協會、香江藝術家聯合會等四家組織聯合而成,陳邇冬原本是香江收藏家協會會長,華南文聯副主席,藉助中英聯合宣告之大勢,陳邇冬就任第一屆香江古董收藏協會理事長。因此,雖然古博會的發起人是張宗憲,可分功時,陳邇冬因為是主辦方的理事長,依然要佔據首位。

所以盧燦的話並沒有錯。不過,有人不太高興,輕笑一聲插話,“老陳確實辛苦,每天接待各路來賓,喝茶喝得嘴巴都發苦吧?”

這話就有點陰陽怪氣。

盧燦扭頭看去,認識,御園堂的老闆於仲秋,此人是張宗憲的好友,來自臺北。

有關第一屆香江收藏協會理事長之爭,就發生在臺北幫和華南幫之間。相對而言,以盧系文博力量為代表的香江本土勢力,反而沒怎麼摻和。

因此,盧燦“抬舉”陳邇冬的話,勢必招來臺北幫的不痛快。

當然,他這話針對的是陳邇冬,而非盧燦。

亞視的幾臺攝像機對著呢,黃苗子連忙起身和稀泥,笑著向左右壓壓下,“都坐下吧,鑑定會下午場,馬上就要開始,阿燦,你就在疑難鑑定組找個位置坐下,幫我們做最後把關者。”

黃苗子此老,說起來也算是盧燦的師門長輩。

吳湖帆先生的妻子潘靜淑,與張老的夫人潘蘇,同出潘祖蔭一門。潘蘇少年時學畫,臨摹的就是姑姑潘靜淑的金碧山水,得過潘靜淑的點授。黃苗子三十年代在滬海學畫時,也曾經拜吳湖帆潘靜淑門下,也受過潘靜淑的指點。因此,捋一捋的話,黃苗子與潘蘇算得上同門師兄弟。

正是因為潘蘇的介紹,黃苗子才得以進入香江藝術基金,擔任盧家的代表。他雖然也加入華南文聯,可和臺北幫的人,關係也不錯,因此一直充當雙方的和事老角色。

經他這麼一說,盧燦倒是不好意思馬上就走,於是坐在鑑定臺右側的茶几旁。

同樣坐在這個區域的,還有蘇富比拍賣會藝術總監,英國人安泰富,主要鑑定油畫和粉彩;法國德魯奧拍賣行香江藝術總監勒維爾;古籍書畫及雜項鑑定大師,亞洲藝苑的大掌櫃陳偉。

這一區域,原本就是留著鑑定“疑難雜症”的,主要是指來自歐美的一些藝術品,這方面香江本土鑑定師偏弱,另外,雜項包含的門類太廣,也需要有人分擔。

盧燦就這麼被塞進疑難雜症組。

前面的鑑定師傅,各個都很有水平,疑難的物件,數量極少,盧燦四人坐在一側,前半個多小時都在喝茶,看別人鑑定,遇到有價值的物件也會上手欣賞一下,僅此而已。

沒有什麼驚世駭俗的珍稀之物出現,到目前為止,價值最高的一件,是元末的定窯白蓮花盞。其實,元末的定窯已經步入全面衰退期,這件東西之所以還能算是珍品,純粹沾了宋五窯名氣太大的光。

沒多少收藏價值。

又浪費幾十分鐘,盧燦有些無聊,準備起身離開。

“阿燦,等等,這件東西,你……你們幾人幫忙看看,洋貨,看不準。”北山堂掌眼袁殊,負責的是錢幣類,手指尖翻滾著一枚光燦燦的金幣,笑著對盧燦這邊示意。

終於來活了!

很快,現場主持人帶著一位中年男人過來,看那棕褐色的皮膚和容貌,這位藏寶者是一位印度裔——香江有不少印度裔,大多數是幾十年前英國人募兵時來港,其後人就留在香江定居。

方形盒子,絨布墊底,上面放著一枚金幣。

金幣正面朝上,露出一個手持權杖的人物坐像,旁邊是一圈棕櫚葉條。

這是一枚古歐洲金幣,這是盧燦的第一感覺。

雖然工作人員將金幣盒子放在盧燦面前,可自己是臨時來的,自然不能搶了別人的風頭,笑著對其他三人抬抬手,示意他們先上手。

其他三人也簡單推辭一下後,德魯奧的勒維爾先拿起那枚金幣,對著燈光左右看看。盧燦也看了一眼,金幣的背面是雙子座神持矛及棕櫚枝的騎像,還有一圈古怪的字母。

古希臘金幣,不難辨認。

勒維爾看了將近一分鐘後,將金幣遞給陳偉,自己笑著問那位藏寶者,“東西不錯,能問一句,你的這枚金幣,從哪兒得到的嗎?”

“五年前,我回故鄉,花費二十英鎊,從一位舊貨商人手中買到的。當時,我看見它的古樸和耀眼,就知道這東西很有價值……”這位印度裔中年人的言語中,充滿了驕傲和得意。

二十英鎊,五年前,摺合港紙也不過三百,購買一枚幾十克的雜金金幣,怎麼說都是賺了。

勒維爾打斷對方的自嗨,“你故鄉哪兒?”

“拉合爾。”

看走眼了,這位中年人,不是印度裔,而是巴基斯坦族裔——拉合爾是巴基斯坦文化與藝術中心,旁遮普省省會,建城兩千多年,唐玄奘曾經來這座城市開壇講經。

勒維爾點點頭,沒再問。

金幣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盧燦手中。

掂了掂,二十來克,直徑二十七八毫米,形狀呈不規則橢圓形,壓制痕跡依舊明顯,投降和字母清晰,這也顯示出古希臘製作金幣的高超水平。

是一枚珍品金幣。

盧燦又將金幣遞還給勒維爾,鑑定結果由他來說,比較合適。

“這是一枚古希臘一巴克特里亞國王的金幣,鑄造時間在公元前一百五十年左右,是一枚珍稀貨幣,希望你能好好珍藏。”

如果從現場鑑定的穩妥性來講,他說這些已經足夠,再多說,容易起糾紛。畢竟,這檔節目會有電視錄播,說多了,即便現場不出問題,事後可能也有人揪小辮子。

可事實上,臺上坐著的都是鑑定方面大拿,都很清楚,勒維爾的鑑定結果,並不詳細,也不具有說服力。譬如最關鍵的因素——金幣正面的國王像是誰?他就沒有指出來。

這容易出問題的。

果然,這位巴基斯坦裔中年人,眉頭微皺,兩三秒鐘後,又笑著追問,“幾位老師……能說得詳細一些嗎?我也找人問過,知道這是古希臘金幣,只是再多的資訊,就沒人告訴我……”

這句話很有殺傷力!

可以理解為……鑑寶大會的鑑定師也就這水平?跟我自己找的普通鑑定師,強不到哪兒去嘛!

金幣又從陳偉、勒維爾、安泰富三人手中轉了一圈,彼此望了一眼,三人又選擇沉默以對。可能三人中有人認出這枚金幣,但是,面對電視臺攝像機,誰也不敢說自己估猜的結果——萬一不準確,誰說話誰難看,其背後的機構更丟臉。

於是,場面變得有些尷尬。

主持人都已經在旁邊絮絮叨叨的開始圓話了。盧燦對他伸伸手,將話筒要過來,一手拿著話筒,另一手兩指夾著金幣,笑著介紹,“剛才勒維爾總監說的很準確,這是一枚公元前兩百年到公元前一百五十年這一時間範圍內,古希臘鑄造的金幣。如果要說的更具體一點,這枚金幣是張騫出使西域時所記錄的‘大夏國’金幣。金幣上的人像,是大夏國,也就是印度——巴克特里亞王國當時的國王,德米特里烏斯一世的頭像。”

“大夏國?”主持人適時表示驚訝。

“對,大夏國是中國的稱呼,在西方歷史上,它的準確名稱是印度——巴克特里亞王國,又叫中亞希臘王國。其範圍,在今天的帕米爾高原西部,也就是回疆的南部、阿富汗、巴基斯坦以及印度東北部這一大片區域,首都名叫藍氏城。”

“大夏國建立於亞歷山大三世東征時期,時間在公元前三百二十年左右,覆滅在公元前一百四十五年,被匈奴驅趕到中亞的大月氏王國所剿滅。但這個國建並沒有完全剿滅,其後人不斷往印度南部遷移,譬如印度——希臘王國,就是這個國家的傳承國,一直延續到公元一世紀才徹底滅亡。”

盧燦的解釋,相對而言,就非常嚴謹。

“古希臘在公元前三世紀,就打到亞洲?打到中國隔壁?”盧燦的聲音隨著話筒傳到會場各個角落,瞬間引起巨大反響,不少人質問——古希臘這麼猛?!

真的很猛啊!

印度人的雅利安血統,幾乎就來自於這一時期,不僅如此,在中國影響力深遠的佛教,與古希臘人有著莫大關係,包括釋迦摩尼,如果考證血統的話,也是歐洲後裔!

只是這話盧燦可不敢在會上亂說,會引發不可預估的輿論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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