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矛盾激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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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家大院位於跑馬地蟠龍道5號大宅,鄧造堅及繼室馮錦美、兒子鄧日燊一家,都住在這裡。

鄧老虛歲八十有五,算得上人中祥瑞。

今年開春之際,老爺子偶感風寒,就此坐臥床榻一病不起,不過,神智還算清楚。

長子鄧伯勤因不滿父親五十再婚,六十年代,帶著妻、子去往英國定居。

此次鄧老病重,自感時日無多,終於又將長子及長孫召回身邊,準備立下遺囑。

一家人關係緩和,團團圓圓,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

傍晚,斜陽如血。侄女鄧連茹夫婦來訪,鄧老不耐煩坐在床上會客,讓長孫鄧永強將他抱上輪椅,在院子裡的廊下,邊看日落邊聊天。

喝咖啡聊天的,除了唐明治、鄧連茹夫婦和鄧老外,還有馮錦美、鄧伯勤、鄧永強三人。

“托馬斯,阿茹,你們都忙,不用專門花時間來看我。”對於唐明治鄧連茹夫婦的來意,馮錦美、鄧伯勤等人都知道一些,只有鄧老還迷糊著,老爺子還擺擺手客套呢。

“爺爺,姑姑和姑父他們找您有事商量。”鄧永強在老爺子耳朵邊輕聲念道。

香江鄧家兩房,一向共進退,又以鄧造堅為主心骨。昨天的事情,嚴格說起來已經對鄧家整理利益有所傷害,唐明治和鄧連茹必須要給鄧造堅一個解釋。

鄧老爺子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笑笑點頭,“哦,有事?有事說事,都是一家人。”

“叔叔,我……可能闖禍了。”

鄧連茹坐在老爺子的對面,雙手握住叔叔的乾瘦手掌,將昨天的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當然,她所說的內容,幾乎與唐明治同盧燦對話的內容一致,強調自己純粹是無心之語,脫口而出,並沒有針對盧家的意思。最後,又很委屈地表示,盧燦已經明確放言,會阻止自己競選立法會議員。

鄧老雖然年歲已高,可依舊耳聰目明,思維活躍。在鄧連茹講述時,他斜臥在輪椅上,眼皮耷拉成一條細縫,似睡非睡的,眼光卻始終落在侄女的臉上。

人老成精。

從侄女略顯躲閃的眼神,和不怎麼有底氣的語氣中,他聽出一絲異常。

事情只怕沒那麼簡單。

等侄女說完,鄧老閉上眼睛,沉思起來。

鄧永強聽說盧燦直接“威脅”要阻撓姑姑競選立法會議員,頗為吃驚,“維文真的這麼說的?”

鄧永強是個頗有幾分“文青”性格的年輕人。

八十年代初從倫敦回港,很快獨自北上回國尋根並旅遊。

在京城時,又受邀擔任將近兩年的北大英文講師,結識一票京城大院子弟。

因為有這層人脈關係,去年年底,英國克拉夫石油公司總裁,邀請他擔任克拉夫駐香江代表,開拓中國國內的業務。鄧永強接受邀請,同時辭去北大講師一職,回到香江。

說起來,鄧永強與盧燦的關係相當不錯。

不僅是藍灣俱樂部會員,同樣,鄧永強還很喜歡古董及藝術品,是維德拍賣和香江藝術基金的優質客戶,對於盧燦在古董及藝術品方面的造詣,甚為佩服。

在他的印象中,盧燦溫文爾雅學識淵博,不像恃強凌弱之人。

故而,他聽到姑姑所說“盧燦威脅她”的話,感覺難以置信。

“你問問托馬斯。”鄧連茹朝丈夫方向努努嘴,“他中午在電話中跟你姑父說的。”

唐明治看了眼妻子,儘管妻子講述的內容和盧燦的原話有所區別,不過,在他看來,當時的語境中,盧燦確實有威脅的意思,所以,唐明治還是對鄧永強點點頭。

鄧永強撓撓頭,自言自語,“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時,鄧老睜開眼,盯著唐明治問道,“托馬斯,告訴我實話,是英國人想要壓壓盧家的氣焰嗎?”

很顯然,老爺子將懷疑目標瞄準了港府內的英國人。

唐明治微微錯愕,旋即笑著搖頭,“你的聯想太豐富。剛才瑟琳娜已經說過,就是一次偶然的誤會!”他攤攤手,繼續說道,“如果港府要壓壓盧家的氣勢,也不會找我和瑟琳娜的。他們有的是辦法!”

他的錯愕,其實是驚訝於老爺子反應敏銳,這麼快就察覺到事情不單純。

不過,落在鄧老眼中,卻成了心虛的表現,這讓鄧老爺子多少有些誤判。

他呵呵乾笑兩聲,抬手拍拍輪椅扶手,“阿茹,不用擔心!他盧家聲勢顯赫,我鄧家也不是好欺負的。就憑一句無意之語,那小子就要阻你前程?這事……少不得要和他們說道說道。”

去年因為雷家九龍巴士一事,鄧老就對盧燦很有意見。

不過,老爺子自認大度,最終退後一步,讓雷家將九龍巴士賣給嶺上巴士。不僅如此,他前段時間還曾勸說侄女鄧連茹,不要和盧燦鬧僵。

沒料到,盧燦這次竟然直接威脅到自家侄女兒的前程?

著實欺人太甚!

鄧家從鄧志昂創辦鴻裕銀鋪開始,到鄧永強已經經歷四輩,鄧連茹是第三輩人中的佼佼者,鄧造堅一直有心推她作為自己去世後的鄧家話事人。

她的前程,豈能讓盧家給毀了?

他的話一出口,馮錦美面有憂色,鄧伯勤神情複雜,鄧永強皺了皺眉,不過,三人都沒有直接反對。

鄧連茹面露喜色,叔叔說這話代表著鄧家的資源將會支援她傾力一戰。

這次事件,鄧連茹自己心底最清楚。

昨天在宣講上引發爭議的那句話,確實是脫口而出,這一點毋庸置疑——她是上午看到的東方日報報道,下午去宣講,根本沒時間去策劃一個刻意抹黑盧燦的計劃。

所以,她說“偶然誤會”說得理直氣壯。

但是,她很清楚那句話為什麼脫口而出。

皆因心有所想!

原本就對盧燦有些心結。

上次九嶺巴士上市慶功會,放下身架去找盧燦結果撲了個空,又有些不快。

再之後,遇見香江三菱銀行畔柳信雄,兩人喝酒聊天,言語中都有對盧燦的不忿,引為知己。

此後多次交流,畔柳信雄更是承諾鼎立支援她競選立法會議員,言談中不乏對盧家如今在香江的強勢地位表示不滿。畔柳信雄說到做到,第一筆競選捐贈已經到賬,也因此,她才能提前一個多月就開始舉辦選舉巡迴宣講。

正因為心有所想,才會在宣講現場脫口而出。

當時還沒覺得什麼,可今天上午看報紙,鄧連茹發現問題,連忙和丈夫商議。

唐明治是律政司的首席大律師,又是英格蘭人,知道不少港督府的內幕訊息。

譬如港督府內部對於如何與盧燦相處,就分為兩派。其中一派,因為前年盧燦與香江警務處政治部的衝突,導致不少英格蘭人對他有意見;另一派以布政司和財政司為首的英格蘭人,則對盧燦表示出一定的善意,認為盧系資本對香江經濟發展,有著積極貢獻。

雙方一直有博弈,目前看來,支援盧燦的人佔上風,但要求嚴格監管盧系資本的力量,同樣不弱。唐明治本身就能代表律政司,所以……律政司在對待這件事上,更偏向於警務處政治部。

在考慮之後,唐明治並不認為這件事有什麼大不了。

於是,他在午餐時間給盧燦去電話,打算就此揭過。

孰料,盧燦不僅不給他面子,還直接出言“威脅”。

也因此,鄧連茹最清楚,現在這件事已經變成鄧家、律政司和香江三菱銀行,三方聯手對付盧家的局面。盧家雖強,想要在這件事中全身而退,只怕也難!

唐明治鄧連茹夫婦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辭。將他們送出門後,鄧伯勤忍不住說道,“爹地,這事……說起來還是二妹理虧在先,咱家摻和……合適嗎?”

馮錦美是鄧老繼室,與鄧伯勤的關係一向不太好,難得這次兩人站在一邊,點頭附和。

鄧老靠在輪椅背上,抬頭看看兩人,忽地一笑。

“三十年前,我鄧家就定下‘趨英親中’之策,這一原則,你不要忘了。”老爺子伸手拍拍推輪椅的鄧永強的手背,“阿強,你也不要忘了。”

所謂“趨英親中”,其實就是跟著英國人走,但要和中國保持良好的關係。

這一原則,其實不止鄧家,很多香江富豪家族都是這麼幹的。

而這一原則的提出者,就是眼前這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與之相對的是霍老提出的“趨中親英”,在香江也有一眾支持者,譬如現在的盧家。

“趨英親中”和“趨中親英”,有共同之處,那就是不交惡某一方,這是華人的處世哲學。雙方的側重點不同,那就是“追隨的物件”。這兩個政策的界限模糊,可以左右搖擺,妙用無窮。譬如塑膠花李,早期是“趨中親英”,臨老了,又改為“趨英親中”。

鄧老重提舊事並由此引開。

“盧家那小子,別看他現在鬧得挺歡實,可根基不實。只看看他的投資策略,昨天國內,今天台北,明天英國,後天又是法國、美國,看似四面下注,實則飄忽不定,根基浮淺。”

“香江現在還是英國人的香江,他這麼鬧騰,英國人不可能沒意見的。”

說到這,老爺子呵呵笑了兩聲,“剛才唐明治的態度,就足以說明問題。這次事情,我猜測,八成有港府英國人在背後支援!所以呀……”

他抬頭看了眼長子鄧伯勤,“這次我們要站在你妹妹一邊,這才是‘趨英’!”

…………

盧燦一向自詡與人為善,根本沒想到,在港島竟然有著如此龐大的勢力,早已經看自己不爽!

下午五六點鐘,兩件事情引爆香江媒體。

其一是鄧連茹召開新聞釋出會,就昨天宣講時提及的那句話,做出特別說明。

在新聞釋出會上,她坦言,宣講中的某些話語欠妥。

不過,她又緊接著做自我獨白——說那番話時,她的本心,只是希望港島企業家更愛港,與她一樣,將畢生精力,放在香江的民生與發展上,而不是說某些企業家不愛港。

還請被波及的人,諒解一二!

說完,她還深深鞠躬以示歉意。

當然,盧燦在電話中“威脅”,鄧連茹並沒有在釋出會現場說出,大概是想著留作後手。

其二是《天天日報》晚報版,刊載對納德軒珠寶銷售總經理田樂群的特別專訪。

盧家幾乎沒人接受過專訪,這還是第一次。

這篇專訪中,田樂群詳細列出,盧系資本在港創造就業三十八萬多個,去年繳納利稅超過四十二億港元,贊助各類公益專案及捐贈各種善款超過兩億港元。

如此企業家,被人說成“不愛港”,著實讓人心寒!

這篇報道的結尾,田樂群更是直接說,“認為盧家不愛港的人,要麼眼光狹隘,要麼性格偏執,因此,這種人不適合出任任何港府公職!”

一場新聞釋出會和一篇專訪報道,將盧家和鄧家矛盾,直接暴露在所有市民的眼前!

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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