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休家舊貨(1 / 1)
就在休老二拿著信封猶豫不定時,他背後的紅漆大門拉開,湧出幾位婦女孩子。
兩位稍大一些的男孩,手中還拎著柴刀。
當先的那位乾瘦的中年女人,身著短襟汗衫,雖然樸素但乾淨利索,手中牽著一位六七歲的女孩。她先是打量了盧燦這群人,然後伸手拿過休老二手中的信件,“二佬,額來看看。”
“這是休寡……額,休家妹子。”彭鎮連忙低聲介紹,“休家妹子的大名叫休桂蘭,前夫死後,就帶著女兒回孃家住。後面的是休家老大老二的媳婦和孩子。”
盧燦點點頭,彎腰從禮物堆中抽出一盒糖果,上前一步,遞給那個小黃毛丫頭。
小丫頭往後縮了縮,可目光盯著好看的糖果盒,捨不得離開。
休桂蘭將女兒往身後拉了一把,警惕地看著盧燦。
盧燦又對休桂蘭笑笑,“嫂子,不知道古風有沒有和你說過,他在東北拜了一位師傅,學得一身制瓷的手藝。他的那位師傅是我家長輩,我這次來找他,是那位長輩病重,想要再和他見一面。”
古風從未說過他拜過師傅,可他那身手藝,總不是白來的。
休桂蘭其實已經有些相信盧燦等人的來意——如果不是真的,對方何必從香江那麼遠的地方過來?他們真要想抓自家丈夫,只要給縣裡說一聲就行。
大哥二哥的心思,她也知道一些,對於兩人的想法,她本人並不反對——丈夫是個有本事的人,自己配不上他,想要姻緣長久,自然要將他留在休家莊。
可是現在,對方的家人已經找上門,一看就知道,勢力不小,自己該怎麼辦?
休桂蘭心頭一團亂麻。
她之所以開門出來,是因為剛才這個年輕人一句話說得很對——休家憑藉在困難時幫古風一把的恩情,肯定能得到對方的報答。
如果事情做過頭……恩情變恩怨,可就不好收場。
她低頭將信封開啟,抽出裡面的雪白信紙,張老的花體字,很好看但她認識不全,連蒙帶猜明白個大概——句子中的殷切期盼,糊弄不了人,應該是古風的老師。
既然是丈夫的親屬,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再攔在門外。休桂蘭抬手捋了捋耳際的髮絲,對盧燦擠出一絲笑容,“剛才的事,很對不住。”
又伸手拽了拽休老二的胳膊,“二佬,他們應該是阿風的親戚,站在臺階上不是事,咱回家再說?”
休老二眼神猶豫了片刻,菸袋鍋磕磕腳底板,“左右都是你的事,你拿主意。”
說話間往旁邊閃了閃,讓出進門的空間。
終於敲開大門!盧燦心底長吁一口氣!
事情的發展,與他的判斷幾乎相一致。
古風在休家莊,屬於半籠絡半羈縻的狀態。休家兄弟,一邊將妹妹嫁給他進行籠絡,一邊又對他進行嚴格的訊息封鎖,實施軟監禁。想要見到古風,突破口還要放在眼前的休桂蘭身上,怎麼說,他們也算是夫妻,其想法肯定與兩個哥哥不一樣。
想到這,盧燦笑了笑,“謝謝嫂子!”
又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將糖果盒塞進她的手裡,“嫂子,這就是古哥的契女吧,真是聽話,長得也伶俐。”
“傻丫頭一個,伶俐什麼,阿玲,快叫叔叔。”見女兒要拆糖果盒包裝,休桂蘭連忙搶過來,又在孩子的腦袋上輕推一把,又對盧燦笑笑,“都進去,喝杯茶。”
親戚都認了,休老二也就放下氣勢,為盧燦介紹休家院子。
休貴頭家是新蓋的磚瓦房,白石灰抹牆,三間正屋,住著休貴頭一家。兩側各有兩間廂房,分別住著休老二和休桂蘭兩家,正房和廂房前有廊徑相同。中間是天井庭院,天井四周還有排水溝。
這種房屋,在此時此地,已經算是豪宅。
看來這幾年休家兄弟,沒少因古風的仿瓷而賺錢。
當然,也可以看出,休貴頭在物質上並沒有虧待古風。
算上盧燦一行,以及問詢趕過來看熱鬧的村民,人數太多,客廳坐不下,休家大嫂子指揮人將桌椅搬到天井中,讓部分客人坐在外面。盧燦、蒂姆四人,則被休桂蘭邀請進她和古風居住的西屋。
客廳不大,牆上掛著桂林山水掛曆,中堂畫是點描的猛虎上山圖。
畫作水平一般,但筆記很熟悉,應該是古風的手筆。
案几上擺放著一對八稜粉彩花卉賞瓶,以及暖水瓶、座鐘等物件,盧燦瞧了眼那對賞瓶,是古風自己燒製的,水平相當不錯,色澤豔麗,主色很深,輔色點染,花卉活靈活現。
花梨木的八仙桌,楠木的官帽椅,黑棗木的長凳,做工糙一些但架不住材料好。
就在盧燦打量家中陳設時,休桂蘭泡好茶,擱在他面前,“兄弟,你……貴姓?”
“我姓盧,盧燦,嫂子叫我阿燦就行。”
盧燦一口一個嫂子,讓休桂蘭對他印象大好,笑容也殷切起來,“大兄弟……你說的……我家那位,他老師,也在香江?”
斷斷續續的問話,其實是想要打聽古風師傅在香江的情況。
盧燦笑了笑,“嗯,張老是國內有名的鑑定專家和收藏家,還是戲曲大師,早先是文管會的廳級幹部呢。退休之後,被我接到香江虎園博物館當顧問。這兩年身體一直不大好,就想見見徒弟。”
“我家那口子,從來不跟我說舊事,嘴巴嚴得很,你說的那些事,我一點都不知道。”休桂蘭搓著手掌,言語中有些埋怨。
“估計是古哥怕你擔心!”盧燦笑著為古風辯解一句,又挑揀古風的往事說了說。
“張老的成分不好,當年他們夫婦被下放到東北。初到東北,張老受寒病重,是古風古哥冒著風雪去山上挖草藥,救了老爺子一命。後來,張老夫婦回京,就把古哥帶上,並收為弟子。所以,他們說是師徒,其實情同父子。”
盧燦現在所有的話語,目的只有一個——說動休桂蘭,讓她說出古風的下落,最次也要透過她的口,讓古風知道情況。
“這樣啊……”休桂蘭兩隻手攥在一起,指關節緊繃,明顯在猶豫。
“咳咳……”旁邊的休老二,忽然插話,“古風犯的什麼事?”
盧燦心下有些惱怒,可面上依然笑著回覆。
“哦,其實是件小事。大約在五六年前吧,他隨團去香江,找張老的一位朋友。”
“朋友地址有所變更,他跑得比較遠,沒在規定時間趕回來。形成事實上的脫團。回來之後,他受到紀律審查。再加上張老那是還沒平反,自己還要避嫌呢,沒能替他說上話。”
他笑著又攤攤手,“這不,他一害怕,就偷著跑到南方躲一躲。”
這些話八真二假,糊弄休家兄妹,一點問題沒有。
休老二腦袋點了點,又吸了口煙鍋,操著濃郁的鄉音說道,“額家大佬,千辛萬苦把古風帶回來,又把妹子許給他,可沒虧待他一絲半毫。”
嗯,很好,休家兄妹似乎都已經被自己說動,盧燦趁熱打鐵,笑道,“我當然清楚。一看這住宅就知道古哥在休家莊,過得不錯。”
他又指了指面前的三才茶碗,“這怕是古哥收來的吧,東西不錯,這四套我出一萬華幣買下,嫂子,你看怎麼樣?”
剛才休桂蘭給盧燦等四人上茶用的三才茶碗,是光緒粉彩蓮藕蓋碗,盧燦瞅了眼就認出來。
光緒瓷算是中國古瓷最後的輝煌,像大雅齋、光緒年制等瓷器,有一定的收藏價值,但此時的價位並不高,盧燦出價一萬,絕對高價,也有著當面報答休家的意思。
“萬元戶”這一名詞,大約就在八十年代初興起。休桂蘭瞅著那些三才碗,手直哆嗦,眼目前不起眼的四套三才碗,就能賣一萬塊?
休家雖然家境不錯,但一萬塊依舊讓他們震驚。休老二愣了愣,又問,“你……也老貨?”
盧燦露出一副當然的神情,“我不是說過,我家有個博物館,當然收老貨。”
剛才盧燦說了不少話,休老二兄妹哪能聽得那麼細緻?
旁邊有一人,倒是露出震驚的神情,並非為了這一萬元,而是他已經知道盧燦的身份。
彭副鎮長的見識和敏感,自然要超過休家兄妹,早先在車上就覺得盧燦面熟,剛才盧燦自我介紹時,已經有些懷疑,這會兒,他已經百分百確定。
這位就是華人首富?盧燦那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容,著實讓彭副鎮長難以置信。
旋即他又看了眼坐在那裡安靜喝茶的蒂姆,忽然想起這位爺又是誰!
雖然和劉玉偉打過交道,可是,嫡系傳人和外姓女婿,那是兩個概念。
盧燦和蒂姆竟然聯袂來斗門?!不行,這事應該趕緊向上級彙報……
彭鎮的政治覺悟不錯,很快就想到這件事無論如何要讓鎮領導知道,至於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那就不需要他來操心。
此時的彭鎮,心如貓撓,琢磨著怎麼把盧燦和蒂姆引進鎮公所,哪還有心情聽他們的對話。
等他再抬頭,發現大家紛紛起身,連忙拉了一把劉玉偉,“劉總,怎麼回事?去哪兒?”
劉玉偉脾氣好,給他解釋,“盧少買的茶杯,是休貴頭從鄉下收來的。休老二說他們家還有些老東西,也是古風挑揀出來的,擱在庫房,他請盧少去看看。”
彭鎮一臉懵逼,自己稍微恍惚一下,怎麼雙方做起生意來了?
盧燦也沒想到,來休家莊找古風,竟然還撞進一箇舊貨窩點。
休貴頭祖上是貨郎,習慣走街串巷。休貴頭早在七十年代,就偷偷跑鄉下,以針頭線腦,換雞毛豬鬃,然後賣給供銷社,後來慢慢轉向收舊貨。
八十年代初,他又帶上兄弟休老二,一起幹起收舊貨的生意。
五六年下來,他家正屋後的木棚房,已經堆得滿滿當當,都是些破爛貨。
旁邊的鐵架上陳列的物品,是古風幫他挑揀出來的值錢貨,倒是省去盧燦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