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有人掃貨(1 / 1)
盧燦將銅爐擱在面前,笑眯眯看著許盛文。
銅爐確實是新到的貨,許盛文能確認是正品,可是被盧燦這麼一說,鑑於對方的眼力,他又有些心虛起來,“怎麼,盧老闆對這件東西……也有說道?”
不僅他心虛,連許胖子的神情也變得古怪起來。他倒不是擔心東西假,有丁老鑑認可就應該沒問題,他擔心的是東西的來路。
盧燦笑著抬手擺了擺,“許老闆,你誤會了!這件東西原本是他家的貨,應該是他哥哥賣給你的。”說著,又指指坐在一旁的休老二,“他家裡出了點事,昨天我去斗門,拜託我帶他來澳門,找他哥哥。這不,想從你這裡打聽訊息,他哥哥現在在哪兒呢。”
許盛文和許胖子,齊齊吁了口氣,東西沒問題就成!
“這事啊……”許盛文偏頭看了眼休老二,笑道,“難怪看著眼熟,合著還有這段緣分。”
他不知道盧燦和對方的關係,在他想來,盧燦能帶對方來澳門,想必關係匪淺,因而語氣很客氣,“離我這裡不遠,有一個露天市場,賣菜、賣五金和幹海貨。大概二十天前,我去市場買菜時,遇到一對父子,應該就是你哥他們,正在擺地攤賣貨。這爐子合我眼緣,買了下來。你要找人……去那個市場打聽,應該能打聽到訊息。”
得,這不就來了嘛!還是熟人好辦事!盧燦琢磨了一下,回過味兒來,許盛文所說的市場,不就是自己停車的地兒嗎?合著自己兜了一圈!
打探到訊息後,盧燦沒著急離開,稍後還有些話要和許胖子單聊。
坐在那裡,看許胖子與許盛文討價還價。
這尊萬曆朝銅爐,最終被許胖子以二十萬港紙的保價,拿下來。
所謂保價,是拍賣行徵集拍品的一種常用手段,即對看好的精品拍品,設定一條的價格線。如果拍賣時落槌價低於這一價格線,拍賣行將以保價的價格,買下這件東西,如果落槌價高於保價,則賣方以落槌價成交,但需要繳納一定拍賣費。
這尊銅爐,拍出二十萬港幣的價格,應該問題不大,盧燦對它的最終成交價預估在二十七八,很難超過三十萬。想要達到這一目標,維德拍賣還需要投入一定的宣傳費以及充分利用自己的客戶資源庫。
所以,許盛文的要價,並沒有因為族親就留有情面。
雙方已經達成意向,正在修改合同,這時,許盛文的手機響起。
對方應該是葡萄牙人,許盛文接通之後,很快面帶微笑,切換成葡語,和對方熱絡地聊了起來。
盧燦精通英語,略通日語,韓語與法語也會一點,對於葡語一竅不通。葡萄牙並未在澳門強制推行葡語教育,因此,葡語在祁門的普及率很低,語言佔比大約也就5%。
雖然聽不懂許盛文說些什麼,可他會看臉色——通電話的過程中,許盛文的眉頭皺了幾次,臉色也有些變化,目光時不時落在那件銅爐上,間或落在許佳聞身上。
盧燦的眉梢挑了挑,感覺不太好。許盛文正在和對方聊的事情,只怕與眼前這尊明代香爐有關。又偏頭看了眼許胖子,這傢伙正在和丁老聊著什麼,渾然沒注意到許盛文。
都已經快要籤合同,想來不會出什麼意外,更何況,兩人之間還有一層宗親的關係,許盛文總不至於反悔吧……盧燦想了想,提醒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這通電話打了七八分鐘,等結束通話後,許盛文雙手交握,不停地搓著,神情有些猶豫不定。
盧燦瞥了眼後,做閒談樣子,語氣輕鬆問道,“許老闆,聽阿聞說……你們是同一宗?”
許盛文一怔,盯著盧燦看了幾秒,忽地搖頭一笑,“盧老闆聽到剛才的電話?放心,我既然答應把這件東交給維德拍賣處理,就不會反悔!”
呃,真是誤打誤撞!許盛文以為盧燦懂葡語!
這句話許胖子聽見了,眉頭一皺,“許叔,怎麼回事?我怎麼聽不懂?”
這也是機靈人,生意談完,“叔”叫出來了。
既然答應合作,那就索性讓對方欠個人情。許盛文攤手笑道,“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說是要盤我家的硬貨……我家哪有什麼硬貨,就這尊銅爐,還許給你們了!”
難怪許盛文剛才通電話時猶豫不決。
古董行的“硬貨”,就是指精品、好東西、不冷門。
“盤硬貨”,有大手筆掃貨的意思。
這種人出手,對價格不是非常在意,更看重東西。這尊銅爐要是被看上,叫價二十五個,或者更狠一點要個三十個,說不定對方都會給。
拍賣會上即便賣出三十個,或者更高一些,可別忘了,不僅要支付拍賣行10%手續費,還有時間成本——等上拍,等資金劃到賬,至少要等三五十天。
哪有直接高價售賣爽快!
“叔,這個人情,我領了!”許胖子知道其中關竅,對許盛文拱拱手後,又笑問,“能說說……哪位大佬這麼豪橫?我們維德拍賣手中還有些存貨,許叔能幫我們搭條線嗎?”
許盛文猶豫片刻後,笑道,“這人你們維德拍賣應該也認識,安東尼奧·古特雷斯,中葡文化交流協會的人,開商貿公司……”
盧燦的眉頭挑了挑,竟然是他?
沒等許盛文說完,許佳聞往椅背靠了靠,手指搭在桌案上敲了幾下,“是他呀!這傢伙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豪橫?!又找到大水喉?”
港澳不大,都在一個圈子混,許胖子也認識古特雷斯。這傢伙經常倒騰古玩去歐洲售賣,頗有名氣,但是並不高調,像這種“盤硬貨”的行為,不太像他的手筆。
所以許胖子一口猜出,對方找到了大水喉,也就是有錢的收貨方!
…………
簽完合同,許胖子帶上銅爐,大家一起出門。
告別許盛文後,幾人循著公路往下走,盧燦與許佳聞邊走邊聊。
“聽阿群說,大浪灣會所,你打算裝修?”
盧燦說的是大浪灣原陳志超的別業,低價租給維德拍賣做私家會所。前些日子,胖瘦二頭陀都去看過,對於地點和房屋大小、結構都很滿意,只是提到要重新裝修。田樂群跟盧燦提過一句。
“陳志超的眼光,又土又俗,那種裝飾,你覺得我們這些文人雅士,適合用嗎?”
對於許胖子的自吹自擂,盧燦翻了個白眼。不過,那座別墅以土豪金為主色調,確實有點俗。
“你想咋地就咋地,別給我房子拆了就是!另外,要是挖到密室之類的,告訴我一聲。”
這下輪到許佳聞翻白眼,還密室?怎麼不說寶藏?!
“行!我挖到黃金寶藏,一定告訴你!不過,要分我一些!”
“那不成!我買下虎豹別墅,挖出來的寶貝,一個子沒留,都還給胡家!你得向我學習!”
“你傻唄!”
兩人都當玩笑話來說,邊懟邊走向停車處。
陳志超還沒死,在赤柱監獄活蹦亂跳呢,陳家人也只是移民,真有密室寶藏之類,能留給後來人?
許胖子的車停的比較近,先到。
“阿燦,我去古特雷斯商貿公司走一趟,你……去嗎?”掃聽到古特雷斯放量收貨的訊息,許佳聞自然不會放過這一機會,開口問道。
盧燦也想去看看古特雷斯究竟搞什麼,可是,剛剛得到古風的訊息……還是找到古風要緊!
想了想,他還是搖搖頭,“你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哪兒知道,自己再一次錯過和古風直接相遇的機會!
許佳聞點點頭,帶著丁歡和老袁,上車先走。
盧燦帶著休老二,加快腳步,來到自己的停車處,沿著巷口下行十來米,就是一個露天市場。巷口附近還有一些人在擺“散攤”,賣蔬菜水果,或是賣乾貝海鮮。
想來,許盛文就是在這碰到的休貴頭。
沒等盧燦吩咐,休老二主動找那些攤主打聽。他雖然看起來木訥憨厚,實則在八十年代初就敢跑鄉下,倒騰古董,賣假貨,又怎麼可能真的木訥?眼力勁和小聰明,還是有的。
這次,他以尋親的名義來打聽,效果不錯,很快有攤主回憶起確實有這麼三人,在巷口擺攤賣過古董。興許是階層相近,有一位熱情的攤主告訴他們,這三人和市場裡面的陳仔,經常來往。
陳仔就是大嘴陳的堂哥,四十出頭。
盧燦一行找到他的攤位時,他正在整理海貨,一身腥味。
“你們是?”聽到休老二打聽休貴頭三人,他警覺地看了看休老二,又從盧燦及阿忠身上掃了眼。休貴頭父子賣古董的同時,也在處理假貨,這情況他是知道的,擔心眼前幾人是來找事的。
“我是休家莊的……休貴頭是我哥,古風是我妹夫……”
休老二指手畫腳一通解釋,總算讓陳仔放下戒心,笑道,“是你們呀……不錯,鬼頭哥他們在我這兒待過一陣子!不過,二十天前,你妹夫找到工作,他們就搬出去了!”
盧燦一怔,又要失聯?急忙往前一步,笑著問道,“古風在哪兒工作,你知道嗎?”
陳仔又看看盧燦,有些面熟,穿著打扮很有氣勢,忙笑笑點頭,“說是給白鬼看貨,給錢挺多,鬼頭哥他們也跟著過去,給人幹雜活。”
那滿是腥味的手,在頭上撓了撓,似乎在盡力去想,又過了好一會,“說是一家商貿公司,做藝術品生意,當時古哥說過一嘴……洋人名字長,一時想不起來!”
我去!盧燦急得恨不得抽他一個大嘴巴,可他也知道,這種情況很正常——讓一個普通老百姓記住洋人的名字,並不容易。
按下急躁,從阿忠那裡要過香菸,遞一根給對方,微笑說道,“抽根菸,慢慢想,不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