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睚眥必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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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對方提出的是“拜會”,屬於正式場合的商業禮儀,所以,今天的見面被安排在大會客室,雙方都很正式,都有附從人員,並且安排會議記錄以及現場攝影攝像。

前田元一郞個頭不高,梳著此時流行的背頭,兩鬢略有些斑白,年紀在四五十之間,筆挺的西服讓他看起來很精幹。

廣田直人和他的年紀差不多,不過,此時只能跟在前田元一郞身後,略佝著身子——在東洋的體制架構中,總幹事長約等於秘書長,機構的實權人物之一,遠不是一個外派合資公司社長所能相提並論。

原本應該陪同到訪的三菱香江總裁畔柳信雄沒來,廣田直人隨行,這本身已經說明很多問題。

廣田直人主動擔任雙方聯絡人,上前為盧燦和前田元一郞二人做介紹,“前田幹事長,這位就是盧燦盧桑!盧桑,這位是三菱集團前田元一郞先生總幹事長。”

“歡迎前田先生造訪!”盧燦面帶微笑,先伸出手臂。

前田元一郞順勢搭上,抖了抖胳膊,又微微頷首致意,“很榮幸見到閣下!來您這兒之前,田實社長委託我,向閣下問好!”

四五月份,盧燦去東洋時,曾經與田實涉見過一面,彼此也算認識。因此,盧燦是與田實涉同一級別,故而,前田元一郞提起田實涉的問候,以示尊重。

“替我謝謝田實社長,也請幫我捎句話,就說……我非常歡迎田實涉社長來香江做客!”

兩人握手的時間持續十來秒,供雙方的攝影師留影拍照。

雙方分賓主就座,盧燦與前田元一郞的座位並列,中間隔著一張擺著鮮花的茶几。其他人分居兩側,半圓形就座。

“我們兩家一直維持著不錯的合作關係,前田幹事長此行香江,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不用客氣!”盧燦的胳膊搭在扶手上,身體朝前田這邊側著,以客氣話開場。

“謝謝盧桑關心!”前田元一郞合著雙手,面帶微笑,“我這次來香江,只是總部對地方分部進行的例行巡查,並無特定任務。只是在臨行前,田實社長囑咐,一定要拜會盧桑您,與貴方保持一如既往的友誼,增進彼此之間的合作關係!”

盧燦微笑點頭,“在東京時,我和田實社長有過一次愉快的交流。”

他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笑道,“當時,田實涉社長說,隨著波斯灣沿岸國家的資源開發,東南亞國家經濟高速發展,中國的改革開放,印度的皿煮化,東洋經濟的強勢崛起,以及亞洲的龐大人口基數,這些因素都將決定,亞洲經濟騰飛,指日可待,亞洲市場會有無限可能!”

“我非常認同他的觀點,很期待和他的再次見面。”

田實涉確實說過這番話,不過,在當時談話內容中,田實涉堅定地認為,亞洲經濟發展,會以“雁型模式”崛起,即以東洋為領頭雁,其他國家將在東洋的帶領下,迎來新一輪發展契機。

盧燦對於“雁型模式”的說法,並不認可,雙方由此還產生一些爭論。

當然,爭論的話題,他自然不提。

這就是標準的官方語言。

曾幾何時,盧燦非常痛恨這種官樣話,可現在,自己不一樣說得很流暢?

只能說,環境改變人性。

整個會談,持續一個半小時,氣氛不錯。

雙方都沒有提及畔柳信雄,以及恆昌行投資被截胡一事,彷彿從未發生過。

會談結束時,雙方一致同意,就加強信貸拆借以及跨境跨行轉賬、結算等多方面進行深度合作。當然,這只是口頭協議,具體合作方式和條款,還需要大華銀行與三菱銀行進行更進一步的談判。

中午,盧燦在富麗華酒店,設宴款待前田元一郞一行。

富麗華雖然不是香江最豪華的酒店,但是它的粵菜餐廳卻極有特色,主打“東江菜”。

粵菜分為三大類,一類是廣府菜,以做工細膩,選材嚴苛著稱;一類是潮汕菜,主打魚蝦蟹鮑等海鮮,也追求精緻化;另一大類就是東江菜,也就是客家菜,主打陸地上的豬牛羊雞鴨鵝,以燜、燉、煲、焗見長,取材很接地氣,重味不重形。

可以說,東江菜是最不像粵菜的粵菜,但味道極其地道,很受老饕的喜愛。盧燦也很喜歡這家餐廳,尤其喜歡這家餐廳的客家擂茶,時不時會帶家人和朋友過來捧場。

富麗華東江餐廳為貴賓提供的客家擂茶現場研製服務,帶有一定表演性質。

俏麗的服務員,穿著藍色碎花旗袍,斜跪在茶几前的地毯上,面前是“擂茶三寶”——內壁有粗密溝紋的陶製擂缽、油茶樹幹加工製成的擂棍、竹篾製成的撈濾碎渣的“撈子”。

製作擂茶,用一把好茶葉,適量芝麻,幾片甘草、菊花葉片等,置入擂缽,手握擂棍沿缽內壁順溝紋走向有規律旋磨,間或缽中間擂擊,將茶葉等研成碎泥,即用撈子濾出渣,缽內留下的糊狀食物或叫“茶泥”、或稱“擂茶腳子”。再衝入沸水,適當攪拌,再佑以花生米、腰果、豆瓣、米果、燙皮等,就是一缸集香、甜、苦、辣於一體的擂茶。

美女的現場表演,看得前田元一郞目瞪口呆——這一幕和東洋抹茶道,極為相似,不僅過程相似,甚至連最終成品的色澤與入口之後的粘稠感,都有相似之處,只是東洋抹茶,沒這麼濃的口味。

嚐了一口抹茶之後,他忍不住問盧燦,“盧桑,這……這……也是中國茶文化的一部分?怎麼和我們的抹茶道,這麼神似?”

盧燦並沒有反駁,微笑說道,“客家擂茶,準確說,是茶文化、食文化以及醫文化的合體。”

見對方似乎不理解,盧燦又笑著解釋,“南方瘴氣重,潮溼陰寒,擂茶對常年生活在大山長谷瘴氣較重的居民來說,有一種獨到的驅邪健身功效。在中國,所有的文化必須為人服務,一切以人為本,所以,中國傳統文化的進化,外人無法理解,包括你們東洋。”

“中國的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前田元一郞搖頭感慨。東洋人對中華文化持有很嚴肅的認可態度,這一點,不像韓城人,啥都是他的。

興許是聊開了,也可能是馬上要告辭,前田元一郞忽然往盧燦這邊湊了湊,低聲說道,“盧桑,香江三菱公司,近期會有較大的人事調整,還希望您多多看顧。”

哦?盧燦一扭頭,看著對方的眼睛。

所謂較大人事調整,應該是指畔柳信雄會離任。前田元一郞今天拜會,帶來的是廣田直人,而非香江三菱某一位副總裁,想來,廣田直人的春天到了!

金東財務公司與盧系資本關係不錯,由此看來,三菱總部想要化解矛盾的態度,還算真誠,盧系資本再抓著對香江三菱狠揍,就有些不合適。

盧燦不知道的是,這一決定,本身充滿博弈。

前田元一郞九月份就抵港調查畔柳信雄一事,九月底,出調查結果,並提交給田實涉一份處置建議。他認為,畔柳信雄所做的事情,本身並沒有問題,最大的錯誤是沒有成功,其次是對總部有隱瞞,鑑於畔柳信雄最近幾年的功勞以及面對“盧系資本的高壓態度”,三菱銀行總部不應該表現出退讓的姿態。因此,比較合適的處置方式是保留畔柳信雄的職位來表明態度,對於畔柳信雄個人,採取內部懲戒。

恰逢此時,以盧系資本為首的香江共同基金,在鄭佳醇的帶領下,進入東洋三大股票交易所,清掃東洋各家頗有發展潛力企業的股票。

三菱作為東洋最大的金融團體,這件事自然瞞不過他們。

他們甚至對共同基金的組建及構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毫無疑問,這是一家以盧系資本為首的香江資本集團。

要不要對盧系資本採取強硬態度,田實涉猶豫了,畢竟,對抗盧系資本一家與對抗香江五大資本家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進入十月份,有關畔柳信雄一事的處理意見,依舊沒有定論,池田隆所在的川崎銀行派系力量,率先在董事會上發起質疑,將畔柳信雄一事,公佈於眾,並提出追責。

不僅如此,傳統的三菱系、第百銀行等勢力也跳出來,表示有話說——他們雖然也是田實涉的支持者,但並不意味著他們支援畔柳信雄。

此時,田實涉想要壓制也壓不住了。

雖然田實涉所在的“東京千代田銀行系”實力強大,雖然他個人威望很高,可想要彈壓多個派系的聯合,還是力有未逮。

最終,田實涉做出“撤除畔柳信雄職位,調回總部重新任用”的決定。

既然已經做出這一決定,那就索性再做出向盧系資本示好的姿態,以麻痺對方。

故而才有今天的前田元一郞拜會盧燦一事。

這一切,盧燦並不清楚。想了會,他笑眯眯地說道,“畔柳總裁要高升?說起來,我和他一起參加過深城金融改制會議,是個很有想法的人,確實應該得到提拔。”

前田元一郞眼睛縮了縮。

這話得反著聽。畔柳信雄挑釁盧家,盧燦這是再要條件呢——換人可以,和平相處也行,畔柳信雄調回總部,不能重用!

眼前這位年輕人,還真是睚眥必報!

前田元一郞想了會,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盧燦的條件。

畔柳信雄算是三菱銀行中“東京千代田銀行系”中的干將,田實涉看好的繼承者之一,原本歷史上,他在九十年代中期,登上三菱集團總裁至高寶座。

現在,因為盧燦這一句話,讓他與原本該擁有的至高位,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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