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利益囚籠(1 / 1)
約瑟夫不是圈內人,不瞭解行情。
在盧森堡做中式古董鑑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盧森堡不大,藝術品收藏圈更小,攏共就那麼幾家與藝術品收藏沾親帶故的公司,其中又以盧森堡拍賣行和盧森堡國立博物館最為專業。
中式古董鑑定,可不是歐洲藝術品,古蒂·約瑟夫想要拿到權威鑑定,最好的選擇只有這兩家,而這兩家,又以盧森堡拍賣行最瞭解行情。
因此,哈里爾第一個電話就打給盧森堡拍賣行的一位朋友,讓他關注一下最近來盧森堡拍賣行鑑定中式古董的客戶。此時,距離約瑟夫打給朋友的電話,不過五分鐘。
盧森堡拍賣行全名叫菲利普斯·德普瑞·盧森堡拍賣行。創始人菲利普斯·德普瑞是詹姆士·佳士得的得意門生,盧森堡人,1796年自立門戶,成立自己的拍賣行。
盧森堡拍賣行總部位於倫敦,盧森堡境內的拍賣公司是德普瑞的玄孫安格魯,於1882年收購的荷蘭人成立的一家拍賣行。整個收購過程中,背後有盧森堡大公府的影子,因此,這家拍賣行很快成為盧森堡最大的拍賣公司,同時也因此,它繼承的是荷蘭拍賣模式,也就是“降價拍賣”。
所謂“降價拍賣”,就是從最高價喊起,如果沒人舉牌,拍賣師會逐漸降價,一直到第一位舉牌者出現。如果在這一價位上,同時出現兩位舉牌者,拍賣師又會恢復“升價拍賣”,直至一方退出。
現如今的盧森堡拍賣行已經和倫敦總部關係不大,更像一家獨立公司,拍賣重點在攝影、珠寶、傢俱、設計藝術品、印象派和現當代時期藝術品上,偶爾也會舉辦王室或貴族的專場藝術品拍賣。
這家拍賣行在盧森堡境內算是行業第一,但沒屁用。
盧森堡太小,所謂的第一,也不過是六十來人的一家小型拍賣公司,在歐洲拍賣圈中,根本排不上號。倒是位於倫敦的盧森堡拍賣行總部,規模不小,大概能躋身全英拍賣行前十。
像盧森堡拍賣行這種小公司,不太願意得罪知名的藝術經紀人——別看哈里爾在盧燦面前很低調,不怎麼說話,事實上他在荷蘭、比利時、盧森堡、法國等地藝術圈中,相當有影響力。之所以低調,不是他不願意表現,而是因為第一次見面,他性格謹慎,摸不透盧燦的性格不願多說,且老闆就在眼前,不宜多出頭,更何況盧燦等人就沒聊藝術收藏的事,聊得都是歐洲貴圈,他也插不上話。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盧森堡拍賣行總裁安帕洛伸手摸了摸光亮的禿頂,眉頭微皺,喃喃自語,“中國古董?盧森堡會有中國古董出現?”
哈里爾的電話來得突兀,讓他困惑。要知道,盧森堡拍賣行從1882年掛牌至今,一百多年來,涉及中式古董的拍品,加起來也不超過五十件。公司內部都沒有中式古董這一類別的鑑定師,以前鑑定中式古董,都是外請荷蘭、比利時或者法國的同行來幫忙。
他的困惑沒持續多久,幾分鐘之後,辦公桌電話響起,是拍品徵集部的經理古德曼斯。
古德斯曼的電話,說的恰恰是中國古董一事。
原來,約瑟夫的朋友,正是盧森堡拍賣行藏品徵集部員工,平時喜歡吹噓。
事實上,他很清楚公司內部沒有中國古董鑑定師,連東方藝術品鑑定師都沒有,接到電話後,礙於面子,求助到部門經理古德斯曼這裡。古德斯曼倒是認識幾位東方藝術鑑定學者,但都是法國、比利時或者荷蘭人,想要請動這些人,他的面子還不夠,必須拍賣行出面。
這不,又上報到安帕洛這裡。
安帕洛完全沒想到,盧森堡還真有一位中國古董藏家,搖了搖頭。連自家公司都不清楚的事,他一個藝術品經紀人,就已經摸得一清二楚?這些蛀蟲,還真是神通廣大!
藝術品經紀人與拍賣行有著諸多合作,但雙方的利益之爭,同樣激烈。
爭什麼?爭藏品,爭客戶唄!
兩者的利潤,都來自於藏品與客戶,天然就有矛盾,但彼此又分割不開——藝術品經紀人通常都是那些富商富豪的代理人,也因此,拍賣行的人對藝術品經紀人又愛又恨。
譬如這次。
哈里爾竟然在盧森堡的地盤上,搶先察覺有人藏有不少中式古董,這在安帕洛看來,典型的是在自己碗中搶肉吃。可是,他卻拿哈里爾沒辦法,因為這批貨即便是盧森堡拍賣行搶來運營,也不知道該賣給誰,而哈里爾顯然手中有意向性買家,否則不可能突兀地給自己打電話。
安帕洛肥碩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琢磨著怎麼從這條資訊中賺取利益。
雁過拔毛,這是商人的共性。
這件事中,盧森堡拍賣行要取利,物件要麼是哈里爾要麼是約瑟夫,很顯然,要從老道的哈里爾那裡獲利的難度不小,約瑟夫應該是最好的目標。當然,哈里爾那裡也要刮一刮,等自己拿到約瑟夫那批藏品的處置權後,怎麼也能從他身上咬塊肉!
古蒂根本沒想到,自己放走盧燦這隻饕餮,卻被一群鬣狗盯上!
他註定逃脫不了利益的囚籠!
至於這件事的真正始作俑者,盧燦並沒有將這件事太放在心上。回到酒店,晚上請一幫隨行人員吃了頓飯,又在王永斌的主持下開了個碰頭會,簡單聊聊這次工作的內容。
碰頭會上,盧燦簡單說了說,自己會離開幾天,工作組的日常安排,由王永斌負責。這次來歐洲的工作內容不算繁重,壓力也不會很大,大家嘻嘻哈哈,還算輕鬆。
工作安排好之後,晚上,盧燦與溫碧璃商量,決定開車前往比利時,如果時間來得及,再走荷蘭烏得勒支,兜一圈回來,權當旅遊。
從盧森堡到比利時布魯塞爾,開車的話,大約有兩百二十公里,如果到根特市,約兩百五十公里。這點距離,乘飛機需要反覆申請航線,還不如直接開車方便。
比利時、盧森堡、荷蘭三國同出於尼德蘭王國,無論是民間還是高層,彼此關係都很友好,因此,這三個國家於1974年就已經取消彼此的入境稽覈,三個國家的國民,跨境旅遊很方便。
順便說一句,這三國之間的相互免檢入境通關的範例,以及今年六月份聯邦德國、法國與這三個國家簽署的“申根協議”,還是1995年歐盟執行“申根協定”的基礎。而這五個國家再加上義大利,是歐盟的創始成員國,因此,申根協定又被視為歐盟一體化的重要一步。
洛林銀行提供了兩名專職司機兼翻譯,這兩天為盧燦開車名叫埃託奧,會盧森堡語、德語、英語以及法語,另一人叫維斯伯格,荷蘭籍人,精通荷蘭語,會英語和德語,懂法語。
車子也是洛林銀行提供的第一代雷洛Espace商務車。不是沒有更好的,而是盧燦覺得自己一行人低調一些更合適。這種車型的動力和空間都足夠,還不扎眼,挺好。
十一月,阿登高原正處於深秋時節,連綿不絕的丘陵山地,斑斑駁駁的紅葉黃葉,二三層高的歐式房屋零零星星散佈其間,間或有些牛羊和人群出沒,典型的西歐鄉土風情,景緻相當不錯。
出門時已經中午,四十分鐘後來到阿芒邊境關口。客貨兩條通道,排起了長長的車隊。
“維斯,不是說免檢嗎?”
雷洛Espace商務車一共九個座位,埃託奧開車,維斯伯格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阿忠和顧金全坐在他倆身後一排,第三排座位收起來靠在兩邊,盧燦和溫碧璃坐在第四排,很寬敞。
剛才問話的是阿忠。
維斯伯格是荷蘭皇家海軍陸戰隊退役士兵,目前任職洛林銀行安保部的副總監,大華銀行收購洛林銀行之後,他曾經到香江元朗訓練基地接受過訓練,丁一忠和他認識,但也說不上熟悉。
維斯伯格回頭對後排幾人笑笑,“申根協議免除的是出國申請手續,進出關的身份檢查還是有的,只是比以前減少很多程式化的東西。就像以前,我去比利時還需要去海關大廳接受面檢,現在只需要坐在車裡,等他們檢查身份證或護照就行。”
客車通道的速度還是挺快的,五六分鐘就排到盧燦他們這輛車。
一位工作人員站在車窗前示意出示護照。
盧燦、阿忠和顧金全持的是香江護照,溫碧璃是英國護照,邊境工作人員也只是探頭看了眼,遂即擺擺手放行,連車後備箱都沒檢查。
車子剛過比利時阿芒檢查站,盧燦的手機響起。
溫碧璃掏出來看了眼,遞了過來,“托馬斯的電話。”
剛一接通,就傳來托馬斯略有些興奮的聲音,“維文,盧森堡拍賣行與約瑟夫已經約定好,明天上午去他們家幫忙看貨,我和哈里爾會過去,你去嗎?”
盧燦一愣,效率這麼高?
還真是應了一句話——利益是社會發展的動力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