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西夏詞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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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和比利時兩國,漢學研究氛圍很濃,與相鄰的北歐三國的漢學荒漠形成鮮明對比。

以布魯日這座小城為例,魯汶大學布魯日校區、布魯日大學、西尼德蘭大學、布魯日天主教會學院,甚至布魯日理工大學,都設有漢學及相關專業,這在歐洲很少見。

究其原因,與尼德蘭王國時期涉足亞洲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且不說海上馬車伕從亞洲運來多少亞洲商品,單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一家,就巧取豪奪無數的亞洲藝術品回來。

這一切,奠定兩國的漢學研究基礎。

趙家很早就佈局比利時,趙從衍本人也算是半學者及知名收藏家,因此,他來布魯日之後,與西尼德蘭大學漢學系幾位教授,關係處得很不錯。

眼前這位名叫泰倫·盧(LucKwanten)的大鬍子中年男人,就是他來布魯日之後結交的朋友。

泰倫·盧研究方向為元代歷史,1972年以《元代的藏蒙關係》獲南卡羅來納大學博士學位。畢業後曾在芝加哥大學任教,八十年代初回比利時,發表過《元朝皇族的藏語名字》《元朝皇族系譜考訂》《蒙元退出中原即後蒙元時代史》等文章,算是比利時漢學系中的蒙元歷史方面權威。

聽說盧燦想要認識比利時漢學研究型學者,趙從衍便將他約出來,一起喝個下午茶。

對於眼前這位泰倫·盧,盧燦還真有印象——此人後世常年居住中國,中文名“呂光東”,香江及臺北譯名為“陸寬田”,還有一位中國夫人。

“盧教授,這位是盧燦,可別看他年輕,人家在香江藝術圈,數一數二的人物,還是一位商業奇才,收藏圈的大佬級人物……”趙從衍笑呵呵地給盧燦倆人做介紹,其形容詞盧燦聽著臉上臊得慌。

“Luc”是德語音標,發音和“盧、魯”接近,所以聽起來,這位泰倫盧與盧燦成了同宗。

“趙,不用介紹,我知道!”沒等趙從衍介紹完,這位西歐壯漢徑直上前向盧燦伸出胳膊,“1982年我受邀去中國參加一場學術討論,曾經路過香江,去過虎園博物館,藏品很精彩,對於盧先生的傳奇故事,也有所耳聞。非常高興見面,盧先生!”

說話間,他抓住盧燦的手掌,用力握了握。

瞧瞧,這就是有一家文博中心的好處——無形中替盧家,替盧燦在圈內揚名!

尤倫斯如此,泰倫盧同樣如此。

盧燦配合著對方,用力地抖了抖手腕,“盧教授在蒙元歷史方面的研究,同樣業界知名。”

泰倫盧聳聳肩,“你的訊息已經落伍。我最近幾年都在研究蒙元之前的西夏王朝西域歷史。哦,對了,我還給你帶了件禮物,相信你一定喜歡。”

說著鬆開手掌,從揹著的挎包中翻騰起來。

盧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麼說話合適嗎?只是客氣一句而已,什麼叫訊息落伍?

好吧,看在禮物的份上……

泰倫盧掏出一本厚厚的書籍,遞給盧燦。書籍是仿中式線裝,藍色封皮左上方有貼籤,上面隸書繁體“西夏王朝詞典《掌中珠》影印對照及分析”。

如果不是貼籤的下半部用英文標註對譯文,活脫脫一本仿古線裝中文書籍。

《掌中珠》?盧燦接過這本書籍,很快就想到所謂《掌中珠》的來歷。

《掌中珠》的全稱叫做《番漢合時掌中珠》,是党項人骨勒茂才編撰的一本西夏文漢文對照的雙語雙解通俗語彙辭書。既用西夏文字來解釋漢字的意義與讀音,同時也用漢字來解釋西夏文的意義與讀音,性質上有點類似於今天的《中英對照牛津詞典》。

“掌中珠”一詞,是用來形容“口袋書”的“便利”和“通俗”,有“掌中寶”的意思。

《番漢合時掌中珠》的原本,是1909年沙俄探險家科茲洛夫帶領探險隊,在今天的內蒙境內黑水城遺址上發掘出來的寶貝。

黑水城遺址的前身,是西夏十二監軍司之一黑山威福司治所。科茲洛夫前後三次挖掘這裡,採用破壞式的手法進行盜掘,將黑水城外圍的佛塔和塔基一一刨開,致使千年文物受損。

這種破壞式的盜掘取得了極大成效,他在黑水城的一座佛塔下找到了一間密室,密室裡有一具女屍,女屍面前擺放著難以數計的佛經、古籍以及大量的陶器、雕塑、繪畫,這些佛經古籍包含漢字、西夏文、回鶻文、蒙文、藏文等,幾乎件件是孤本。

科茲洛夫不僅將八千多件文物運回沙俄,還將女屍——後來考古證實這具女屍就是西夏曆史上最後一位太后,曾被中國歷史所記載,姓羅,史稱“羅太后”。遺憾的是,二戰期間,這具乾屍不知去向。

科茲洛夫發掘出土的《番漢合時掌中珠》,合計三十七葉,成為近現代研究西夏文明的重要工具。

盧燦快速翻了一遍,還真是好東西!

虎園博物館有一本《番漢合時掌中珠》,是1924年羅振玉的兒子羅福成編撰文字,貽安堂石印本——貽安堂是羅家在津門設立的刊印社和書籍鋪。

由於當時羅振玉並未得到全本,所以,虎園博物館的石印本,只有三十一頁的殘本。

而眼前這本的影印照片顯示為三十七葉齊全!

這無疑補全虎園博物館的遺憾。

盧燦又翻看了編者頁,一共有兩人參與本書編撰,其一是泰倫盧,另外一位是蘇盟科學院東方研究所列寧格勒分所所長克恰諾夫。

“盧教授,你是……從蘇盟得到的膠捲?”盧燦的手指,在虎博欠缺的第3、4、5、6、8葉上摩梭著——這本書的最大價值,就在這幾頁缺頁上,至於說泰倫盧所做的研究,盧燦不相信他會比虎博研究中心更專業。

“看來……盧先生對西夏文的研究,也不陌生。”泰倫盧攤攤手,哈哈一笑,“你說的沒錯,八年前,我在芝加哥大學任教時,受邀去蘇盟訪問,在列寧格勒結識克恰諾夫。當時我已經開始研究西夏曆史,參觀列寧格勒東方研究所時,覺得這套掌中珠很有價值,花了一百美元,買下冊頁的微縮膠捲,還有克恰諾夫的部分研究分析,再結合我的觀點,最後出來你手中的這本。”

泰倫盧倒也實誠,並沒有貪墨克恰諾夫的功勞,還給了對方編撰署名權。

“掌中珠?什麼意思?”趙從衍見兩人聊得歡,也探頭看過來,只是,他只是一位收藏家,還真沒聽說過什麼掌中珠。

盧燦將書本遞給趙從衍,笑著解釋,“党項人出的雙語詞典,算是研究西夏文字的通行證,盧教授選擇的切入點很對路,這本書很有價值。”

西夏國祚很短,其文字只有一百來年,流傳也不廣泛,如果沒有這份掌中珠傳世,八成又和八思巴文一樣成為絕種孤文。

趙老爺子翻了翻,沒看懂,便有些興致索然,將書本還給盧燦後,擺擺手招呼,“泰倫,坐下來聊,我點了一壺大吉嶺紅茶,應該合你的口味。”

“謝謝!這份禮物我很喜歡!”盧燦伸手示意泰倫盧就坐,“歡迎盧教授去香江做客,或者途經香江時,去虎園博物館落腳,相信饒教授一定樂意與你交流?”

“饒教授是?”

“饒真頤饒老,虎園博物館文化研究中心的負責人……”

自從李林燦老爺子前段時間生病之後,虎博的文化研究中心的工作,一直是饒真頤饒老在負責。雖然饒真頤此時的成就還未至巔峰,但他已然是香江漢學研究方面的旗幟。

盧燦將饒老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泰倫盧很快拍拍手掌,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他,很有名漢學研究者。我在芝加哥大學工作時,就聽說過他的名字……真是很期待與他會面。”

服務生送上一壺紅茶,兩盤茶點,三人就著茶點邊品茶邊閒聊。

“維文,如果……我去中國生活,你能給我什麼建議嗎?”泰倫盧喝完一杯茶後,忽然問了一句。

“生活?不是旅遊?”趙從衍老爺子吃了一驚。

“對,生活!”泰倫將茶杯放下,雙手架在玻璃茶几上,搓著手掌,滿懷感慨,“三年前,我應邀去中國,爬過長城,遊覽過故宮,還受邀去看過兵馬俑,真的太讓我震撼!你們兩位都是中國人,應該比我的感受更深。”

盧燦一笑,趙從衍端著茶杯掩飾臉上的尷尬——他還真的不如這位比利時人,沒爬過長城,也沒逛過故宮,更別說兵馬俑。

泰倫盧並未注意到趙從衍的表情,繼續抒發情懷,“我對中國,充滿敬畏!當時就有想法,留在那裡……研究漢學不到中國,終究無法感受那個國家的厚重文化與歷史的悲壯!可惜的是,我想去考察統萬城以及黑水城的申請,未能獲得批准。”

“這種情緒困擾了我整整三年!這次,我打算辭去工作,去中國定居,找機會去西夏國的故地,走走看看。我想,這對於我的學術研究,會有很大幫助。”

盧燦嘿嘿一笑。

歷史上,此人就是今年去的中國,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至於學術上有沒有突破……呵呵,不知道,但他收穫了愛情,還收穫了一份不錯的事業——他成立了一家名叫“大蘋果文化公司”,專門做中外書籍的翻譯發行工作,著名的小說《麥田守望者》最早中文版本就是他的傑作。這家公司一度被亞馬遜書店稱之為“最大的中文小說歐洲版權代理商”。

對於這種中國文化傾慕者,盧燦自然要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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