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陶甕封瓷(1 / 1)
提到中國近代四大顯學——“甲骨學、敦煌學、簡牘學和清代內閣大庫檔案學”,有一個家族,怎麼也繞不過去。
那就是淮安的羅振玉羅氏家族。
羅振玉不用多介紹,“甲骨四堂”,羅振玉號雪堂、王國維號觀堂、郭沫若字鼎堂、董作賓字彥堂,羅振玉居其首。除開復闢和媚東洋這些,單說羅振玉的國學功底,絕對是當時的泰山北斗,連國學大師王國維都視之為師。
羅振玉的弟弟羅振常,在版刻、碑拓、經義解讀、邊疆文史、古詩詞解義、藏書等方面,越卓同儕,還是一代教育大家。
羅振玉的五個兒子,除了二子早夭,剩餘四個,個個成才。
長子羅福成,中國民族古文字研究專家,是西夏文、契丹文、女真文的研究先驅;三子羅福萇,民族古文字學家、西夏學專家;四子羅福葆,古文字學家、金石學家;五子羅福頤,中國考古學會理事、中國古文字學會理事、杭州西泠印社理事,精通各種古文字,研究範圍涉及青銅器、古璽印、戰國至漢代竹木簡、漢魏石經、墓誌乃至尺度、量器、鏡鑑、銀錠等等。
羅振玉的孫輩,又有羅繼祖、羅承祖、羅隨祖,無一不是金石考古、古文字學及博物館文物方面的大拿。其重孫羅衛國,在甲骨文、金文、石鼓文、小篆、隸書、行書等方面頗有研究。
盧燦甚至還知道,羅振玉的玄孫,二十年後會擔任沈城博物館館長。
這才是真正的家學淵源。
盧燦終究沒好意思在泰倫盧那性感的助理面前刷他的面子,翻了翻這本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經書,然後就放回紙盒中,應付一句,“不錯。”
“是吧,我也覺得這東西不錯。”泰倫盧沒聽出來,依舊很開心。
可趙從衍算是古董行的老藏家,頓時起了疑心,眼睛眯了眯,伸手拿過這冊善本。
有著盧燦的奇怪表現,老頭子自身的眼力也不差,很快發現這冊善本的古怪——紙有年齡,想要以假亂真做到以假亂真,並不容易!
老頭子同樣不動聲色,看了眼泰倫,“欣賞”著對方的自嗨,心底直樂呵。
其實也能理解。
作為一名歐洲學者,他們在鑑定中國文物時,更喜歡從文字內容上著手,至於材質做舊、印章做舊之類的技術……呵呵,沒見伯希和都在羅福成面前吃癟了嗎?
雙方聊到天色將黑才起身分別。分別時,盧燦倒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讓泰倫盧有空去法國國家圖書館走走,那裡也有一本類似的經卷。
泰倫盧愕然半晌,這次,他聽出盧燦的意思——合著自己買了本假貨,白高興好幾個月!
沒時間理會泰倫盧的沮喪,盧燦還要趕往下一場聚會。
坐到車中,盧燦笑嘻嘻道,“趙老,您也辛苦一下午,晚上……就讓傑瑞帶我過去吧。”
老爺子七十多,下午陪同盧燦見泰倫盧,那是因為盧教授是他朋友,晚上的場合,老爺子去不太合適。趙老一琢磨,點點頭,“行,阿彭應該已經下班,就讓他陪你去,我就不摻和囉。”
歷史上,在各國還沒意識到周邊海域沉船價值,未出臺相關保護法之前,活躍在東南亞、南亞海域的一共有四支挖寶船隊。分別是英國臭名昭著的“海洋大盜”邁克·哈徹以及他的海洋商業打撈公司;美國人格雷科和他的世紀海洋文化產業公司;荷蘭人西蒙瓊斯組建的風帆遠洋打撈公司,以及比利時人海曼斯組建的海曼斯船隊。
當然,現如今變成五支船隊,多出來的一支就是黃元負責的維德海撈公司。
今晚爬梯的主人,名叫海曼斯·斯泰韋·因斯坦,海曼斯船隊的總裁,頗為知名的海洋尋寶人。
近年來,海曼斯船隊一直活躍在蘇門答臘島東南部海域到西爪哇省海域之間,收穫頗豐。
上次去新加坡討論海撈博物館時,黃元透露,這支船隊最近在勿里洞島加斯帕海峽一側定錨,水鬼頻頻下水,極有可能發現古沉船的蹤跡。
上午在趙從衍家,盧燦隨口提了一句。孰料,趙市彭不僅認識海曼斯,雙方關係還相當緊密——海曼斯船隊掛靠在比利時海事集團(CMB集團)旗下,CMB集團還擁有海曼斯船隊將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船隊的遠洋補給、維修,以及海撈的技術支援,都由CMB集團提供。
按照趙市彭的說法,盧燦是CMB集團的股東,CMB集團是海曼斯的股東,這位海曼斯也算是“自家人”。雖然有些牽強,可也不算錯。
既然如此,盧燦自然要見見這位挖寶人。
湊巧,海曼斯最近正在布魯日的船隊基地。接到趙市彭電話後,他盛情邀約盧燦和趙市彭倆人參加晚上他們船隊舉辦的慶功爬梯。
慶功爬梯?盧燦很快聯想到黃元所說的話。
上次和黃元見面還是去年,海曼斯船隊現在搞慶功宴,八成是勿里洞島海域的那艘沉船已經打撈完畢——這些海撈公司打撈沉船,可不像考古隊打撈“南洋號”沉船那麼細緻,一年時間足夠他們將一艘沉船掃蕩乾淨。
海曼斯船隊的基地位於布魯日港北方民族(NoordNatie)碼頭。
北方民族碼頭是歐洲最大的潮汐集裝箱碼頭,每年的集裝箱吞吐量超過八千萬TUE。
TEU是英文Twenty-feetEquivalentUnit的縮寫,是以長度為20英尺的集裝箱為國際計量單位,也稱國際標準箱單位。
轎車穿行在碼頭時,四周全是各色巨大的集裝箱,堆疊得整整齊齊,如同一排排聳立的樓宇。密集恐懼症、柵欄恐懼症,或者矩陣恐懼症者,慎入。
過了貨櫃區之後,則是庫房區。
一排排圓弧頂棚的巨型倉庫,有點像超大號的蔬菜大棚,存放著海船運送的零散物資。
“喏,阿燦,那就是海曼斯!”趙市彭抬手指指遠處一座大棚。
盧燦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略有些詫異。
站在大棚其中一間大門門口的男人,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滿臉滄桑。相反,棕色長卷發,扎著馬尾,戴著眼鏡,瘦高個,年紀在三十出頭,頗有些電影導演或者編劇的範兒。
對方也注意到行駛過去的車輛,面帶微笑地迎了上來,等車子停穩,車窗落下,海曼斯彎腰朝車裡望來,還抬手擺擺,笑著問候,“傑瑞!有些時間沒見!”
趙市彭順著他拉開的車門下車,笑問,“這次回來,能休息一段時間?”
顯然,兩人挺熟。
等盧燦從另一邊下車後,趙市彭又抬手介紹,“盧燦,我電話中說的那位……”
海曼斯一抬手,繞過車頭,向盧燦迎來,“不用介紹,我常年在亞洲活動,對盧先生的事蹟,很瞭解!盧先生,很高興見面,我是海曼斯·斯泰韋因斯坦,盧先生叫我海曼斯即可。”
“很高興認識!”盧燦與對方握了握手時,笑道,“聽說……你的船隊,這次大獲豐收?”
“也算有所收穫,比不得盧先生旗下的維德海撈!瑞克船長很能幹!”
海曼斯船隊和維德海撈公司都在東南亞及南亞一帶活動,彼此算是知根知底。
海曼斯口中的瑞克船長,就是黃元。黃元確實很能幹,今年八月份又在馬來西亞近海海域,定錨一艘三角帆船,應該是宋代阿拉伯船隻,現如今正在想辦法打撈呢。
盧燦哈哈一笑,“瑞克船長聊天時,也是這麼說你的。他可是不止一次誇讚海曼斯船隊,在定錨沉船方面,具有旁人無法比擬的經驗與直覺。”
“謝謝瑞克船長的誇獎。”海曼斯聳聳肩,又伸手邀請,“傑瑞,盧先生,請進。”
三人邁步走進倉庫大棚。
內有洞天!
大棚中間是兩米寬的剷車道,左右被改造成一個個單獨的隔間,不停的有員工出入期間。透過半掩的門能看到裡面是一個個辦公區。再往東走,是一片開放式的展存去,一排排桁架,展覽展示……準確說是堆放著,各種各樣從海底打撈起來的物件。
瓷器最多,還有眾多沒開封的巨大陶甕。
也不知這些東西是不是這一次沉船打撈上來的成果。
陶甕封瓷,是古代海上絲綢之路最常用的瓷器運輸方式。
瓷器容易破碎,即便捆紮好,也容易在海運過程中遭遇風浪而破損。聰明的古代商人,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他們打造一個個巨大的陶甕,將各種瓷器捆紮好,放在陶甕中,然後在縫隙間撒上茶葉或草木灰,再將陶甕封口。
這樣“陶甕封瓷”的運輸方式,代價很昂貴,但效果極其好,多用來裝載名貴瓷器品種。
所以,如果打撈沉船遇到陶甕封瓷情況,往往意味著收穫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