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虎子電話(1 / 1)
是虎子,他可是很少給自己打電話,有點稀奇,盧燦摁下接聽鍵,“虎子,有事?”
“燦哥,剛才阿方給我打電話,說是寒假想來香江玩幾天。”
阿方就是阿爾薩汗先生的獨孫穆方,目前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讀書。穆家三人是盧燦親自帶到香江,又送去新加坡定居,因此,他們家很自然的成為盧家附屬家族,幾乎每年春節都要來沙田大院拜年,穆方來香江,很平常的事。
盧燦笑笑,“來就來唄,你安排他們一家到沙田大院來住。”
聽到這話,電話那邊的王小虎支吾起來。
盧燦醒悟過來,笑問,“穆方自己一個人來香江,不願去沙田大院住?”
年輕人,不喜歡約束,也能理解,不是什麼大事,又笑道,“他什麼時間來港?你來接待吧,哪天我有空,請他吃頓飯。”
“誒!好的。”虎子的語氣輕鬆許多,又低聲向盧燦解釋,“燦哥,這次阿方可不是一個人來,還帶個女人。他擔心住沙田大院不方便……”
“女朋友?他爸媽……見過這個女孩?”
年少慕艾,談戀愛很正常,這一話題本身沒什麼,可是,穆方帶著女人來香江,這就很明顯有傾向性——有很大可能是希望盧家或者說盧燦過一眼。當然,也不排除男孩女孩啥也不懂,匆忙決定聯袂外出旅遊。故而盧燦這樣問道。
“我聽阿方的意思……叔叔阿姨應該見過。”
穆遠夫婦已經見過那個女孩,還答應兒子與對方一起來香江,看來他們對穆方的這位女朋友比較認可。那……自己怎麼也要給穆家撐撐面子。
想了會,盧燦說道,“虎子,咱家在漆鹹道北的晨樂大廈有一套躍層公寓,阿方他們來港後安排住那,回家後找你嫂子要把鑰匙,你和雲琴接待,需要我出面,給我打電話。”
和虎子之間,不常通電話,因此,盧燦也有意和他多聊幾句,聊完穆方來港一事後,又笑著打趣,“你在炮臺公園籌備組實習,大炮看夠了吧。”
王小虎嘿嘿笑了兩聲,沒吱聲——他加入炮臺公園籌備組最初動機就是近距離看海炮。
算了,沒必要逗孩子,盧燦主動換了話題,“跟專案兩個月,有什麼收穫嗎?”
“嘿嘿,燦哥,你還不知道?”虎子再度嘿嘿一笑。
這話問得盧燦一愣,“我該知道什麼?”
“鄧主任他們內部,吵架吵了幾次,到現在還沒定下炮臺公園的建築風格。”
盧燦眉頭挑了挑,還真不知道此事。
香江炮臺公園專案籌備組,一共有十二名成員,由香江藝術基金、虎園博物館、香江歷史博物館以及香江康文署四方人馬組成,主任為粵省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鄧開頌教授。
鄧開頌先生來自國內,算是外聘人選,專項研究廣東、香江、澳門三地明清時期地方史。
之所以邀請他,是因為盧燦認為香江炮臺公園建設過程中,必然要涉及三地清末歷史,普通的歷史學者難以勝任。為此,虎園博物館和香江藝術基金,還聯手否定香江歷史博物館推薦的港大歷史系黃博文教授。為了這件事,盧燦不僅再一次得罪香江歷史博物館,更讓港大的黃博文教授心生不忿——他是饒老好友,不止一次在饒老面前抱怨過此事。
在盧燦的原本想法中,不出意外的話,鄧開頌教授還將是香江炮臺公園第一任館長人選,可現在聽虎子的意思……鄧開頌領導的籌備組,內部矛盾不少,此人的權威,略有不足。
“黃苗子黃老師他們……什麼態度?”
之所以提起黃苗子,是因為整個專案畢竟是香江藝術基金髮起,資產也屬於香江藝術基金,未來的管理運營同樣還是香江藝術基金,其它機構只是監督而已,因此,炮臺公園籌備組中,成員最多的就是香江藝術基金,足足佔據半數,而黃苗子又是這些人的頭頭——如果黃苗子不支援鄧開頌,意味著鄧開頌的工作完全無法開展。
所以,虎子提到的“內部吵架”,盧燦第一時間懷疑是黃苗子在針對鄧開頌。
但是,黃苗子是香江藝術基金的人,但他同時也是潘蘇奶奶的“同門師兄弟”——兩人都隨吳湖帆夫人潘靜淑學過繪畫,甚至黃苗子能進入香江藝術基金,都來自於潘蘇奶奶的推薦,因此,此人與虎園博物館及盧家的關係,一向良好。按理說,他不應該給鄧開頌“埋雷”。
可人心這東西,最不可琢磨。
王小虎只是隨隊實習,盧燦沒指望他打聽什麼訊息,隨口一問而已。
孰料,虎子還真給他帶來一點驚喜。
“前幾天,我陪俞老師參加過一次會議,討論炮臺公園建築風格。會上,胡春慧胡老師和鄧老師爭執起來,黃老師全程沒說話。”
他口中的俞老師,是虎園博物館俞瑾標研究員,饒老的學生,專項研究近現代中歐經貿交流及南洋史,虎博派駐炮臺公園籌備組成員。至於胡春慧,是香江珠海學院文學院講師,畢業於臺政大學,研究中國近現代史,臺北學者,是香江歷史博物館派駐的籌備組成員。
鄧開頌與胡春慧對上,黃苗子不說話,這情形……有點意思。
盧燦呵呵笑了兩聲,“都吵什麼?”
“最開始,胡老師堅持,公園的風格應該偏中式,以此來體現和警醒市民,香江是中國土地,中式建築尤其是粵東風格的建築,更能體現地域特色。”
“但鄧主任認為,香江歷史特殊,最合適的風格是中歐融合,另外,所有鐵炮都是英式鐵炮,用中式風格建築,不合適,風格不統一。”
“胡老師又說,建築與展品風格上的反差,更能體現歷史的屈辱,更能警醒世人。而且,所謂中歐風格融合只是口頭說說,很難做到和諧與統一,同樣存在視覺不統一的問題……”
虎子今天這番話,讓盧燦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位“弟弟”瞭解不夠——這番複述,條理清晰,雙方觀點和矛盾點總結也很到位。這還是那位“莽弟弟”?
思緒短暫打岔後,盧燦又回到眼目前的問題上來。
看似風格之爭,其實涉及的因素頗多。
胡春惠的提議,乍一聽很提氣,這與臺北最近幾年的學術風氣有很大關係。
臺北這些年經濟發展的不錯,造就了島民的自信,也影響到文化圈中的“文化自信”——歷史上,“中華文化傳承其一在臺北,其二在東洋”的說法,就是此時盛行起來,影響後世幾十年。
落實到香江炮臺公園專案上,胡春惠的想法不可取,盧燦更偏向於鄧開頌的建議。香江炮臺公園,畢竟是殖民產物,之所以投建這家公園,是為了讓後人不要忘記近百年的歷史。
既然要復原歷史,最合適的就是復原場景,所以,偏於復原原始面貌的鄧開頌建議更符合實際。
與虎子的這通電話,打了十來分鐘,等結束通話之後,盧燦抬頭看窗外,喲,這不是港島中區的香江藝術館嗎?記得香江藝術基金在香江藝術館大樓頂層有一處辦公室,不知趙太來在不在這裡?
揮手讓顧金全將車停在急庇利街街角,盧燦撥通趙太來的電話。
巧了,趙太來正在樓上會見一撥來自新加坡和馬來的客人。
得,先去他辦公室坐坐,和他聊聊鄧開頌的事,呃,還有香江藝術基金三月份增資擴股的事,也要和他商談。
這地方,盧燦上次參加藝術鑑賞交流活動時來過,在那場活動中,他還鑑定出袁殊帶來的傳奇劈畫,還算熟悉,帶著丁一忠,直奔大樓十層。
電梯門一開,盧燦被眼前的陣勢嚇一跳——以趙太來居首的十多個人站在電梯口。
“老趙,你這是……送客?”他以為趙太來送客,緊走兩步出電梯後往旁邊閃了閃,讓開通道。
趙太來哈哈一笑,搭著盧燦的胳膊,指指這群人中的一位老者以及一位中年人介紹,“盧生,我來介紹。這位是新加坡中華美術研究會黃崇禧會長,這一位是馬來西亞炎黃書畫院的符致珊符老師。二位最近幾天帶團來香江藝術基金交流訪問,我們剛剛在聊‘第五季巡展’的事。兩位聽說第五季巡展的想法來自於你,這不……他倆一定要來迎接,我攔都攔不住。”
“不敢當不敢當!”盧燦連忙朝倆人拱手致謝。
這兩位的名字,盧燦都聽說過,但見面還是第一次。
黃崇禧是那位中年人,畫家。他的師傅施香沱更有名,新加坡著名畫家,擅長國畫,也通曉油畫,號“星鳳堂主人”,齋堂為“星鳳堂”。
符致珊年過六十,禿頂長鬍須,一副藝術家風範。此人也是畫家,曾任職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國立教育學院美術系講師,在赤道畫會中頗有名氣。
雙方客氣的寒暄幾句,把臂往辦公室走,途中簡單聊了聊,盧燦明白兩人的來意。
香江藝術基金舉辦的“藝術第五季”巡展,八站活動取得了將近兩億三千萬港紙的不菲業績。
業界震動。
此舉可不僅僅提升國內和香江近現代藝術創作的價值,參與本系列活動的幾位新加坡、馬來西亞青中年畫家,同樣取得不錯的成績。譬如南洋畫派的鐘泗賓、張荔英,赤道畫會的陳文希、陳宗瑞等人的作品,很搶手,連抽象派油畫家何和應,現實派畫家許錫勇的作品,也賣得不錯。
這對於一向岌岌無名的南洋近現代畫家及機構而言,不亞於一針強心劑。眼目前的這兩位,分別代表新加坡中華美術研究會和馬來西亞炎黃書畫院,來香江藝術基金,尋求雙方更廣層面的合作。
好事!
難怪趙太來如此開心,這下,香江藝術基金算是揚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