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沙灘會晤(1 / 1)
邊佳蘭棕櫚酒店,建於英殖民時期,典型的維多利亞時期鄉村風格。
石基白牆穹頂窗,窄門紅瓦小尖頂。
此刻,酒店西會客廳建築前的沙灘上,豎著幾頂白色的帳篷,一干人三三兩兩相聚交流。
正是盧燦團隊與馬哈迪團隊。
讓盧燦沒想到,馬哈迪竟然也有著“浪漫”的一面——他將會面地點改在酒店的沙灘上。
雖然沒有美女泳裝什麼的,但是,冬日午後的陽光,平和的如同一杯溫過的黃酒,讓人從外到內的熨帖,柔佛海峽的清風,也很溫柔,讓每一寸肌膚鬆弛下來,顯得慵懶。
清風與暖日,總讓盧燦有一種懶洋洋想要睡一會的感覺,再一次提醒自己,這會兒要是睡著,可實在是太失禮。心中不免嘀咕,難不成這老頭故意的?專門讓自己放鬆警惕?
這肯定是想多了!
今天見面,其實只是一個意向性談判——盧系資本願意投資馬來,馬方表示歡迎。
至於說具體專案,盧系資本不可能僅憑一次會晤就承諾什麼,肯定要安排專門的團隊去研究考察,所以,今天註定不會有明確投資專案出現。
既然只有意向性結果,那還不如雙方活絡一些,搞好氣氛。估計這可能是馬哈迪將會面改為沙灘聚會的原因吧。
盧燦所在的帳篷,除了他和馬哈迪,還有柯嶽。
能感覺出來,柯嶽似乎過於熱情,這會兒正與馬哈迪聊著馬來的“改開十年”的大變局。
沒錯,馬來西亞也有類似於“改開”的政策,但並非中國改開有著明顯的政策轉變。
1976年,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三國在吉隆坡舉行經濟部長會議,一致認為降低東盟內部貿易壁壘,有助於東盟的整體發展。
這一會議被認為是東南亞經濟崛起的基礎,也是馬來西亞改開之始。
1982年,也就是馬哈迪上臺後的第二年,提出“馬來西亞現代化”目標,逐漸放開對英聯邦以及東盟各國各地區投資管制,這一決策促使馬來西亞改開的步驟加快。
1984年,馬來一口氣開放十二個外貿港口,以吸引外資,後世著名的吉隆坡港、檳城港、丹戎帕拉帕港、關丹港、東姑阿都拉曼港等,都名列其中。
馬哈迪忽然扭頭對盧燦一陣嘀咕——他說馬來語,盧燦聽不懂。
柯嶽幫忙翻譯,“敦馬哈迪說……他聽說你在緬北和中國投資港口建設,不知有沒有興趣投資馬來西亞港口。馬來也有很多重要商貿港口需要擴建,如巴生港,需要加深水深,擴建泊位,並建立處理貨櫃及傳統貨物的碼頭。如果你願意投資,可以將這一專案單獨拎出來談判。”
他說話的同時,還將三人之間桌上的地圖推給盧燦,手指在巴生港位置上點了點。
盧燦在新世紀航業幹了一年多,一座港口是否有發展前景,基本上一眼就能判斷出。
大略看了眼後,盧燦點頭笑笑,“謝謝敦馬哈迪的提議!我會盡快安排人考察!”
馬來是君主制國家,九個王室輪流當國王,“敦”的發音為“TUN”,是馬來王室頒發的最高爵位,大約等同於親王級。
盧燦之所以感謝,是因為這明顯是馬哈迪丟擲來的肥肉!
港口的本質,說穿了就是區域配送中心和集散中心,其重要性與地理位置及交通,密不可分。
從地圖上看,巴生港位置非常優越,地處檳城和新加坡之間,大約位於馬六甲海峽中間點,港口依託於巴生河口,與吉隆坡有公路和鐵路連線,河運、陸輸都很不錯。
正因為地理位置優越,巴生港早在十九世紀就被英國人開發出來,現階段算是馬來最大港口,在南亞地區吞吐量僅次於新加坡港。這座港口的擴建,不缺少投資者。
柯嶽居中翻譯,言語中有些羨慕之意。
盧燦靈機一動,笑道,“柯叔,你和敦馬哈迪說一聲,就說……我們三家可以聯合成立一家港務公司,德銀投資出資,共同擴建巴生港。”
柯嶽頗有深意地看了盧燦一眼,笑笑點頭,“這事我來談……不過,我建議勻出一部分股份給森那美公司。”
這個要求聽起來有些過分,其實柯嶽真的替盧燦考慮。
森那美是馬來政府效仿新加坡的GIS基金所成立的大型投資公司,柯家的柯守拙是創始人之一,股東聯盟的勢力極其龐大,幾乎涵蓋馬來幾大種族。拉入森那美的好處有很多,譬如完全可以從巴生港拓展開來,承接馬來西亞其它港口的擴建和運營。
盧燦腦海中簡單過了一遍後,點頭笑道,“柯叔您做主,我讓新世紀航業配合您。”
柯嶽哈哈一笑。
馬來西亞國內情況挺複雜的,巫族、華族和印度族裔的矛盾很大,各方都有幕後勢力,單靠盧系資本幾乎肯定玩不轉,還不如索性將主導權交給柯家。
柯嶽與馬哈迪怎麼談的,盧燦聽不懂。談話中,馬哈迪搖頭兩次,似乎在否定柯嶽的提議,但在柯嶽又增添什麼砝碼後,表露出一絲遲疑,最終還是笑著點了點腦袋。
柯嶽舉杯——喝得是一種叫做“阿拉伯甜酒”的飲料,有一點酒味但不是酒精。
馬哈迪在宗教信仰方面,要比盧燦身邊的那些朋友,虔誠得多,自然不可能在聚會上喝酒。
馬哈迪放下酒杯,又嘀咕兩句,並朝盧燦微微頷首——柯嶽點點頭,抬手請便,順便翻譯——馬哈迪回房間打個電話。
隨著馬哈迪的離開,盧燦與柯嶽也沒在帳篷待著,兩人踩著柔軟的沙粒,散步的同時,聊點閒天。
對於柯嶽給了什麼條件才讓馬哈迪答應入股,盧燦十分好奇。
柯嶽呵呵一笑,倒也沒隱瞞,“我告訴他,民聯和民政兩黨,柯家幫他搞定。”
“林蒼佑先生參與建立的黨派?”這幾天盧燦沒少關注馬來西亞的局勢,知道這民政和民聯兩個都是以華裔為主政黨。其中民聯的建立人為林蒼佑,民政的建立人李月超。
兩黨都算是馬來國會中的少數黨,但兩黨聯合起來,也有六七個席位。
柯嶽點點頭,“林蒼佑和我父親關係很好,當年我柯家與林蒼佑一起退出馬華公會。林蒼佑建立民聯,我柯家支援的李月超,建立民政,兩家一直保持合作。我柯家在這兩家黨派中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民聯和民政身後站著柯家,難怪能在雲譎波詭的馬來政壇,風雨飄搖卻始終不倒。
盧燦忽然想起一事,笑著問道,“柯家當年為什麼退出馬華公會?是因為林蒼佑?”
“是,也不是!”柯嶽給出的回答,模稜兩可。
盧燦卻沒有被他繞過去,直接問道,“是因為柯家和陳家的矛盾?”
陳家指的是陳禎祿家族,馬華公會的創始人。陳家與柯家是馬來兩大著名的老牌華裔家族,共同組建馬華公會。
柯嶽若有所思地看了盧燦一眼,笑著揚揚手,“阿燦對當年的事,有所瞭解?”
盧燦聳聳肩,“德銀投資進入大馬,肯定繞不開馬華公會。事實上我已經接到馬華公會林良實總會長的見面邀約。我需要判斷……該拿出什麼樣的態度,對待馬華公會。”
柯嶽抱著胳膊,停下腳步想了會兒,又笑笑道,“確實與陳家有關,但都算是陳年往事,不影響你和馬華公會接觸……”
接下來的散步過程中,他將當年柯家與陳家糾葛,簡單說了一遍。
陳家與柯家交往很深,陳禎祿和柯守智柯守拙都為馬來華人的利益奔走過,兩家聯手創立馬華公會。但隨著馬來聯邦的成立,兩家因為“新加坡”問題,產生隔閡。
柯家屬意新加坡作為一個華人自治邦加入馬來聯盟,柯家希望馬華公會出面支援新加坡的自治訴求。但當時的陳禎祿認為,新加坡必須放棄自治才擁有聯邦成員資格,馬華公會不能支援這一行為。
陳禎祿的態度,其實是當時馬來聯邦高層的態度,也是其他聯邦州的意思。
雙方協商多次無果。
後來的結果,世人都知道——新加坡獨立建國。
但這一過程時間挺長,中間發生很多事,譬如柯家在馬華公會內部,強力支援林蒼佑。
林蒼佑出生於檳城,愛丁堡大學醫學院畢業,抗戰期間曾擔任很長一段時間的陳誠私人醫生。回馬來半島後,積極投身政事,1955年加入馬華公會,以“激進改革派”著稱。
在柯家的支援下,1958年,馬華公會黨內選舉中,林蒼佑挑戰原任總會長陳禎祿成功,以89對67票的22票優勢贏得總會長的職務。
但是,陳家不甘心大權旁落,陳禎祿和兒子陳俢信聯合元老派,引入巫統的介入,架空林蒼佑的權力,令林蒼佑怒火攻心並且辭去馬華公會總會長這一職位。
巫統出面,柯家也只能退避三舍,選擇和林蒼佑一起退出馬華公會。
這一變故使得馬華公會的公信力大幅度降低,當時有將近一半的成員退出組織,包括著名的教育家林連玉。這就是馬華公會歷史上著名的“林蒼佑事件”。
大概明白當年的內幕後,盧燦忽然問道,“柯叔,柯家在馬華公會內,應該還有暗手吧?”
廢話,沒暗手的話,歷史上柯嘉遜出獄後怎麼可能快速進入馬華公會並大力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