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蒲家邀請(1 / 1)
泉州蒲家的“蒲”,來自於“阿卜杜拉”。
這個家族的歷史最早可追索到唐朝。唐末時期,蒲家先祖駕駛著三角帆,透過海上絲綢之路,在中原地區與阿拉伯地區做起商貿。
大約在北宋開寶年間,蒲家先祖在南越占城留下一脈分支,以占城為中轉站,繼續商貿生意。
靖康之變後,蒲氏由占城遷到廣州。
蒲氏老祖蒲羅辛以“造船一隻運載乳香授廣州市舶,計抽解價值三十萬緡,委是勤勞”,他不僅獲得巨大利益,還被授予“承信郎”官職。
到南宋嘉定六年,即公元1213年,蒲羅辛的兒子蒲開宗又帶領族人遷到了泉州。
他一邊繼續從事運販大宗香料為主的海外貿易,一邊跑到泉州安溪,花錢捐安溪縣的主簿,這是一個類似財政局長的職務。此人不僅活躍在生意場上,同樣在官場上有所發展,沒多久,就被宋廷授予高於“承信郎”的“承節郎”官職。
亦官亦商,官商合一,蒲家步入發家快車道。
蒲開宗的一個兒子蒲壽宬,曾任梅州知府,是南宋著名的西域詩人,與劉克莊關係莫逆。著有《心泉學詩稿》遺世,劉克莊作序。他的《寄丘釣磯》一詩堪稱代表作,“高丘遠望海,秋思窮渺彌。苦吟有鬼泣,直釣無人知。”頗見意境。
蒲家是當時有名的國際大海商,史書有記載,單是一次遭受海盜劫掠,就損失四百艘商船,由此可見他家船隊之龐大。與之相對應,蒲家也有一支力量龐大的海上護衛船隊。
蒲開宗的另一個兒子蒲壽庚,就掌管著家族的海上武裝力量。
鹹淳十年,蒲家船隊被海盜劫掠,蒲壽庚率領家族船隊,擊潰海盜船隊,被福建安撫使趙順孫提拔為“福建安撫沿海都置制使”。景炎年,又被授福建廣東招撫使,總海舶。
執掌福建兵事民政要職,統領海防,蒲壽庚在泉州的權勢達到頂峰,一時無兩。
有正史曾記載,他在泉州設定“天地美女棋局”——天地為棋盤,美女做棋子,對弈時執棋者傳令,美女穿梭於棋盤之上,棋盤空格處種植各色番花,美人在花中穿行,或歌或舞,美不勝收。
德祐二年,元軍攻破臨安,南宋滅亡。
南宋皇族殘餘逃往泉州,名臣陸秀夫、文天祥和張世傑等人連續擁立了兩個幼小的皇帝(宋端宗、幼主),成立新朝廷,意“欲作都泉州”。
但是,盤踞泉州的蒲壽庚,卻拒絕他們入城。
張世傑等人進城不得,只好搶了市舶司的船隻,繼續南逃。
此時的蒲家已經投降元軍,籍此藉口,將泉州城外三千多趙宋皇族遺民全部斬殺,向元軍表功。
宋端宗下旨,誅滅蒲氏九族。
可惜,南宋氣數已盡,旨意未能執行。
蒲家借斬殺趙宋皇族的功勞,蒲壽庚被忽必烈詔封為昭勇大將軍,繼續留守泉州做他的海上貿易。
沒想到元朝存在了不到一百年,居然也到了王朝興替的歷史拐點。
當時蒲壽庚早已死掉,蒲氏族人見元朝風雨飄搖,又開始投機反起元朝。
蒙元對蒲家可沒絲毫手軟,直接誅滅蒲家主脈,只剩下幾房旁枝苟延殘喘。
但這些旁枝也沒有好結果。
朱明上臺,重新安葬南宋宗室被元軍掘開的墳墓時,朱元璋想起蒲氏誅殺趙宋宗室事件,又想起宋端宗未完成的“遺詔”,以“黃天之言,焉能無疾而終?”為由,下令挖出蒲壽庚進行鞭屍,並規定“蒲氏餘孽悉配戎伍禁錮,世世無得登仕籍”,將泉州這一支蒲姓劃入賤籍,以懲罰他們傾宋之罪。
蒲家自此以後,再也無法在泉州立足,成為“疍民”的一支。疍民是不允許上陸地居住的罪民,只能生活在水上,以船為生。
毫無疑問,蒲華成應該就是泉州蒲氏疍民的後人。這一身份可不光榮,無疑很難說出口,所以他在介紹祖籍泉州時,目光閃躲,猶猶豫豫。
其實,盧燦還真不在乎那點事,都是五六百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點破一點意義都沒有,故而他也裝作沒聽明白,對蒲華成點頭笑笑。
蒲華成與陳志遠今天也是來參加柯寧氏的登仙儀式,儀式上賓客太多,根本沒機會擠到盧燦跟前。中午聚餐時,聽令林良實閒聊,兩人各自覺得和盧燦也能扯上關係,便跟著過來拜會。
蒲華成年紀偏大,會面時沒有陳志遠活躍,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瞅一個談話空隙,蒲華成輕咳一聲笑道,“盧老闆,這次來柔佛,不知有沒有空帶兩位夫人去蒲萊山遊玩一趟?”
說著他又將蒲萊山風景區簡單介紹一遍——蒲萊山是馬來西亞柔佛州頗有名氣的登山聖地,著名景點有朝天坡、逍遙谷、朝天瀑布、印度廟等。
陳志遠和林良實頗為驚訝,因為蒲家就在蒲萊山風景區,蒲華成的意思不言自明——邀請盧燦去蒲家做客。這個要求,聽起來有點冒失,但兩人也沒有打斷蒲華成的意思。
盧燦面帶微笑,安靜地聽著蒲華成的介紹。
蒲華成說到最後,又笑著補充,“老朽不才,也喜歡收藏一些古董字畫。當然,和貴家的虎園博物館不能比,但也有兩件能過得眼。盧老闆要是感興趣,可以去寒舍落腳,順便指點一二。”
盧燦一時間沒明白蒲華成的意圖,但對方明顯在投其所好。
蒲家的祖上,可是出過文學及收藏大家的——史書有記載,蒲家有收藏樓“天風海雲樓”“一碧萬頃亭”,收藏之豐,甲於東南。試想一下,蒲家在宋末到元朝,經歷過上百年的富甲天下時間,又有文化底蘊支撐,其藏品之多,在當時確實不作第二人想!
即便是蒲家經歷元、明兩朝的劫難,但作為蒲家後人,蒲華成手中有一兩件傳承下來的寶貝,也不是不可能!當然,這種可能性不大,更多的應該是蒲華成自己的藏品。
即便如此,他的這番話,還是成功的勾起盧燦的興趣,笑問,“蒲老也喜好收藏?那我一定要上門見識見識……”
蒲華成一喜,正要開口歡迎,又聽盧燦說道,“蒲老有什麼話,可以明說。我這次來柔佛,待不了幾天,明天下午去吉隆坡,需要三四天時間,如果方便……等我吉隆坡的事情辦完,在登門拜訪。”
盧燦的意思很明確……你有啥事趕緊說,別藏著掖著打啞謎,能辦到的我會辦,辦不到我就不去你家……
蒲華成嘿嘿一笑,捋了捋白鬍須,“聽說嘉麗服飾在東馬還缺總代,蒲家不知有沒有資格拿下?”
馬來西亞被南海分為兩個部分,馬來西亞半島為“西馬”,加里曼丹島部分則被稱作是“東馬”。蒲華成想要嘉麗服飾的東馬總代理許可權。
按常理論,蒲華成想要拿嘉麗服飾東馬的代理權,這對於嘉麗服飾而言是件好事,可對方偏偏繞著彎找到自己……盧燦不傻,很清楚這其中八成有問題。
他輕笑搖頭,“不是我不答應,您老與嘉麗服飾合作有些年頭,見過我過問嘉麗服飾的事情嗎?這事您找林叔去談才合適。如果東馬需要放總代,而您的條件又合適,我想林叔不會不同意的。”
蒲華成嘆了口氣,“不瞞您說……我找林生聊過,他想放州代。東馬三州和納閩直轄區,光是代理費就要將近一千萬林吉特,這個要求……有些高,還有進貨款和開店的營銷費用……現在生意不好做,盧老闆能不能幫忙說個情?”
盧燦微笑搖頭,“蒲老,我怕是幫不了你。嘉麗服飾是林家祖傳產業,我只是小股東,不問事。”
陳志遠不知出於什麼想法,笑著接話,“這年頭生意都不好做。老蒲,你代理嘉麗服飾,這幾年收成還不錯。林老闆做生意還算厚道,整個東馬地區才一千萬林吉特,不像我代理的麥當勞,八零年,我找他們談麥當勞代理,你猜我花了多少?”
他停頓片刻,又揸開五指晃了晃,“獨家代理費、店鋪加盟費、培訓費、質量保證金……亂七八糟十多項,累計花了我這麼多!得虧有我姐夫幫襯,要不真談不下來。最近兩年,麥當勞總部又嚷嚷著要漲價,不給漲價他們就要收回品牌,準備自己幹,我這會兒正頭疼呢!”
八零年的五千萬林吉特……嘖嘖,委實不低。
估計沒想到同伴會給自己洩底,蒲華成隱蔽地翻了個白眼,搖搖頭,“我可沒你的家底厚實,和你沒法比,你那是全馬,我這只是東馬地區。東馬的消費水平,可比不上西馬。”
林良實馬上笑道,“老蒲,咱們都是同行,你代理嘉麗的服飾和箱包,一年賺多少,我們也能猜個大差不差。你藏著掖著有個什麼勁?別人又不搶你的。”
盧燦冷眼旁觀。雖然蒲華成年齡最大,可陳志遠和林良實似乎不是很尊敬對方。
這可能與財力地位有關,當然也有可能是其它原因,譬如品性,又或者因為突如其來邀請盧燦造訪蒲萊山引發兩人心中忿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