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盧燦分析(1 / 1)
王永斌代表盧燦去洛杉磯迎接翟克誠。
一行六人,四名白佬,兩名華人,三名主將三名隨員。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五十左右的白佬,正是翟克誠。一下車,翟克誠就對站在廣場臺階上的盧燦揮揮手,“這裡真漂亮,難怪你幾個月不回香江!”
“誇張啦!我不是七月底回去過嘛,哪有好幾個月沒回去!”盧燦笑著往前迎了兩步,遞出胳膊,與對方握了握手,又對他身後的幾人點頭笑笑。
盧燦與財政司彭勵治關係極好,翟克誠是彭勵治的副手,交情自然也不錯,兩人說話也挺隨意。彭勵治明年滿六十,他退休後,財政司司長一職很大可能性落在翟克誠的頭上。
至於歐達禮,很年輕,三十來歲就能擔任外匯管理署署長,可謂年輕有為。對他,盧燦不是很熟,不過,有情報顯示,對方是港督鍾逸傑的心腹,也不算外人。
唐家中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顯得很儒雅,笑容可掬。
盧燦又與兩人握了握手,“歐署長,陳總裁,歡迎歡迎!”
“盧生太客氣!聽說您添了二公子?恭喜恭喜!”
唐家中握手之後,又主動提到盧垣,再度抱拳拱手。
盧垣出生,原本沒多少人知道。不過,溫家只有溫父溫母留下來準備年底和外孫一起回港,剩餘的人前幾天都已經回港,溫家女兒給盧家添了一位公子哥兒,他們肯定會大肆宣揚。
對方是中式賀喜,盧燦也只好再度拱手回禮,“謝謝唐先生!前幾天剛滿月。”
作為主人,盧燦陪同三人,坐著電動觀光車,簡單遊覽一遍莊園,再來到喝茶地點。
會面地點,安排在波莫納莊園的運動休息室。正面是網球場,左側是游泳池,右側不遠處是小型馬場。會談間隙,客人可以選擇打網球,或者騎馬跑兩圈。
雙方落座,見盧燦在擺弄茶具,伺候茶水,沒有開口的意思,翟克誠主動挑起話題。
“維文,這次港股……全球股災,你怎麼看?”
他來找盧燦,有多重目的。
與美國財政部和美聯儲一樣,香江財政司在阻止股災的同時也在追查股災真相——這句話似乎有些歧義,股災不是紐交所崩盤引發的嗎?
那是事後的結論,此時還真不敢確定。
紐交所在週五確實發生股市下跌,但並不嚴重,屬於“較為嚴重的股市震盪”,而不是股災。
否則康丁也不至於“一夜急白頭”。
從現在的媒體報道來看,股災最開始爆發的地方,就是香江,繼而是東京、悉尼、紐西蘭,繼而蔓延到歐洲,再作用到美國和加拿大。
所以,港島財政司一開始並沒有懷疑“上週五的紐交所股市下挫”是這次全球股災的根源,更多的是從港島金融市場內部找根源。
基於此,港督府內部,有人將盧燦或者說盧系資本列為是懷疑物件之一。
畢竟,盧系資本前科累累,而且,盧系資本兩家外圍企業在股災前幾個月,從金融市場撈走數百億現金,確實有懷疑的理由。
查懷疑物件並不難——想要做空股市,肯定要建空頭,查一查建空頭公司的背景,就能發現誰在攪亂市場。
但經過一天時間的調查,財政司發現盧系資本在這次股災中,幾乎沒有動向。
之所以用“幾乎”,是因為德銀投資還是有動向的,只是,他們的動作集中在“貴金屬交易所”,下了數目不菲的貴金屬期貨單,而不是港島證券交易所。
所以,無論是股災前幾個月公司上市撈金,還是貴金屬期貨上大賺一筆,那是人家的眼光獨到,只能羨慕,不能成為盧系資本攪亂港島金融市場的證據。
導致這次股災爆發的根源,不在盧系資本。
人家很乾淨。
大華銀行甚至在股災爆發的當天,還繼續向多家證券公司提供信用,用以維持券商們的交易。要知道,週一下午,渣打銀行已經開始封禁信用,滙豐的信用稽覈也變得嚴格許多。
從這點來說,盧系資本在“救市”!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財政司內部也有高手,判斷盧系資本應該是在股災之前就有所發現,才做出如此精密的佈局——股災前公司匆忙上市圈錢,股災中從貴金屬期貨中撈金,股災爆發後救市!
這一觀點出爐之後,參與會議的財政司成員,人人駭然!
這特麼還是人嗎?
當然,這只是部分人的猜測,沒有證據,更不能當“有罪推論”。
要知道,股災前上市的還有李塑膠花——增資擴股,一舉圈走七十個億!
那李長實是不是也有罪?
股災爆發時,也有機構在做空,大賺一筆。
他們是不是也有罪?
還有,大華銀行的“救市行為”,有罪嗎?
當然不!
更何況,盧系資本在股災中並無動作,盧燦本人甚至都不在香江。
最終,盧燦及盧系資本順利地從“嫌疑人範圍”中脫離。
鑑於盧系資本在這次港股股災中的“神奇表現”,彭勵治特意給盧燦打過電話,詢問他的意見。盧燦正在藏拙呢,電話中能說什麼?
這不,彭勵治安排翟克誠等人專程來洛杉磯,當面求教。
對於這次全球股災,盧系資本已經有一套非常完備的說辭。所以,聽到翟克誠的提問,盧燦笑了笑,“這次股災的誘因,應該是英國倫敦週末的颶風天災。”
翟克誠三人一愣。
上週末倫敦的颶風天災,死傷慘重,這條新聞,稍微關注一下都知道。
但要說它是全球股災的誘因……還真沒往這方面去琢磨。
盧燦一邊伺候茶湯,一邊斯條慢理的笑道,“菲利普斯基金總部在倫敦,週一的時候,他們來電話說,今天交易怕是要關停,因為風災和暴雨的緣故,工作人員上不了班。”
盧燦停了一下,給三人及陪坐的王永斌等,分了茶湯,又抬手示意請茶。
等做完手中活之後,才繼續笑道,“當時我也沒在意,現在想想,倫敦金融市場的間接停擺,影響很大。”
“倫敦風災,原本就造成很多交易停滯,再加上風災造成倫敦市內大面積停電,很多越洋電話打不出去,以至於紐約、香江等與倫敦關係密切的證券交易所,沒能及時收到更準確的資料資訊。”
見大家聽得入神,盧燦再度抬手,“喝茶,茶湯涼了!”
翟克誠聽得正入迷,端起茶盅一飲而盡,放下後追問,“你繼續說……”
“美國股市泡沫嚴重,這一點你三位肯定也知道。”
“資訊不暢,導致上週末紐交所各項指數都有所下跌。”
“美國如此,香江與倫敦金融市場關係更密切,又得知紐交所下跌……”盧燦攤了攤雙手,“香江股市自然也就撐不住!香江撐不住,臨近的東京股市、臺北股市、新加坡股市,也會受到影響。悉尼與惠靈頓,同樣和倫敦金融股市密切相關,再受到東亞股市崩盤影響,體量又小,肯定也就撐不住。”
“諸多因素,層層疊加,影響到歐洲股市!”
“最後,又反作用於紐交所。”
“紐交所原本就是驚弓之鳥,受全球股市大盤影響,最終徹底崩盤!”
“這就是我對此次全球股災的看法。”
翟克誠等人,各自思考,久久不語。
王永斌端著茶盅,小口抿著,心底真是佩服——嘖嘖,老闆說得好有道理!
邏輯清晰,推理有力!
如果自己不是參與者,只怕也會被這番說辭說服!
這次股災,說明阿基米德的“給我一根槓桿,我可以撬動整個地球”這句話是正確的!
盧燦所說的,九成都是真的,只是略過紐約國際資本公司在這次股災中的“撬動”!
他的說辭中,提都沒提這次股災是由美國股市泡沫破滅引發。
在美國財政部領頭組建調查小組清查股災原因的關頭,他可不想引火燒身。
盧燦很清楚,自己今天這番言論,一定會傳出去,因此他給出另外的理由,讓美國佬找個臺階下——自然災害引發的全球股災,誰也怪不到!
沒提的另一個原因是,美國股市泡沫,全球都知道,不用說!
翟克誠雖然沒有完全相信盧燦的推論,但也有個七八分相信,遲疑片刻,又提到另一個敏感話題,“維文,你對李福兆總裁的‘閉市’決定,怎麼看?”
對於證交所主席李福兆的閉市決定,財政司內部意見很不統一,有人認為他的決定很果斷,減少港交所上市客戶的損失,有人認為他的決定很魯莽,完全丟掉香江金融市場的自由立場和形象,更關鍵的是,暫時還沒有看出他的絕對對市場的積極影響。
因此,在李福兆下令閉市的第二天,財政司著令組建“證券業檢討委員會”,調查李福兆。詢問盧燦對李福兆閉市決定的看法,也是調查內容之一。
盧燦對李福兆等一批老一輩香江金融人士的觀感並不好,正是這幫人,將盧系資本排擠出證券交易所管委會……盧燦很想將這批“老貨”踢出去,自己來掌控港交所,但話不能這麼說。
他呵呵一笑,搖搖頭,“雅克布,我覺得你們聚焦錯誤。”
“聚焦錯誤?”這次發聲的是歐達禮。
歐達禮畢業於倫敦大學,後又求學於劍橋大學,平時自詡商政精英,之前在面對比自己還年輕的盧燦,心底的不服氣,還是有的,但剛才聽到他的那番推論,又讓他有些不自信。
盧燦看了他一眼,再度笑道,“你不覺得,港交所的自由度太高嗎?港府對港交所的影響力,僅僅侷限於那幾位官選董事,根本無法制約港交所主席一言而決的決斷權嗎?”
歐達禮眼前一亮,“你的意思……證監會?”
說出來難以置信,1987年之前,港島作為全球第六大證券交易地,竟然沒有證監會!
過去的幾十年中,無論是“四會並立”期間,還是後來的“四合一”,港島金融機構都遵循“自查自省”的原則形式。沒有證監會的監督,港交所管委會權力實在太大!
如果有證監會,李福兆想要下令“閉市”都很難!
所以才有盧燦的“聚焦錯誤”一說。
歐達禮面露喜色——盧燦的觀點與他的想法基本一致。
翟克誠微微點頭——能加重財政司影響力的決策,肯定要歡迎。
只有唐家中的眉頭不經意皺了皺——他是港交所管委會董事,自然不願意頭上戴個緊箍咒!
王永斌也有點疑惑——盧系資本想要掌控港交所,他是知道的,可老闆為什麼要在港交所管委會之上再加一層帶有強烈政府意志的機構?
只有盧燦自己清楚。
掌控港交所,是盧系資本掌控香江金融的目標,這沒錯,但他從來沒有自立為王的意思,也就沒想過和港府“對著幹”,所以,有沒有證監會,對他掌控後的證交所運營,影響不大。
而且他知道,香江證監會一定會成立——歷史上,證監會成立於1988年。
既然如此,還不如他自己主動提出來,以此來掃除港府對盧系資本入主證交所管委會的疑慮!
唐家中不想在“證監會”話題上多聊,笑著岔開,“盧生,股災的影響還加重,您……對於結束股災,有什麼辦法?”
“這是一次偶然事件引發的股災……”
盧燦再度拿起分茶器,給幾人添茶湯,“香江經濟在過去十年,一直以兩位數的速度增長。東南亞、東亞,以及澳洲等地,經濟態勢都很好。所以我認為,持續時間不會很長……”
他放下茶器,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大聲笑道,“當然,如果需要我救市,沒問題,我這就安排大華銀行和德銀投資出手託市。前提是,閉市的決定,趕緊撤銷。”
這句話的隱含意思是“李福兆趕緊滾蛋,安排我的人上去!”